舱内陈设雅致,桌上还燃着一炉安神的檀香。


    她身为女子,在江南军中多年,见过太多被南军将士俘获的女子,最终落得何等凄惨的下场。


    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些绝望无助的眼神,至今仍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本以为,自己被俘之后,等待她的,也将会是与那些女子一般,饱受凌辱,生不如死的结局。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宋军主帅岳飞,非但没有伤害她,反而为了她,重罚了麾下立有大功的猛将。


    那个牛鼻子老道,更是巧舌如簧,将那黑厮一句粗鄙的羞辱,硬生生说成了“撮合姻缘,化干戈为玉帛”。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个抓了她的黑厮,竟然真的被罚来“伺候”她……


    也许……也许他们,真的跟南军那些畜生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从心底冒出,便如雨后春笋般,再也遏制不住。


    庞秋霞的胆气,瞬间壮了不少。


    她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在舱内来回踱了几步,腹中传来一阵“咕噜”的声响。


    从傍晚设伏到现在,滴水未进,又经历了一场大战,早已是饥肠辘辘。


    她走到紧闭的舱门边,犹豫了片刻,随即,那双美丽的杏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与决然。


    是不是真的,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用力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厚实的舱门之上!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船舱过道中回荡。


    紧接着,她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对着门外大声喊道:


    “兀那黑厮,姑奶奶饿了,快给姑奶奶端饭来!”


    船舱之外,过道之中。


    牛皋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铜铃般的大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孔里喷出的粗气,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


    气的!


    七窍生烟!


    直到此刻,牛皋才发现,这庞秋霞,简直就是个妖女!


    方才从甲板上将她送来这上等客舱,短短不过数百步的距离,牛皋却感觉比打了一场恶战还要累!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刚走没两步,那小娘皮便皱着鼻子,嫌他身上血腥味儿太重,熏到了她,硬是逼着他离着三尺远走。


    牛皋忍了。


    可走了几步,她又嫌他脚步太重,震得船板“咚咚”作响,吵到了她的耳朵。


    牛皋额头青筋暴起,又忍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得跟猫似的,结果那妖女又开口了,说他走得太慢,耽误她歇息。


    牛皋当时就想把这小娘皮的脑袋拧下来!


    好不容易将这尊瘟神送进了客舱,他以为总算是解脱了,刚转身想走,舱门“砰”的一声被踹开,那妖女竟是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让他去弄饭!


    士可忍,孰不可忍?!


    牛皋有心掉头就走,任她饿死在里头。


    可一想到自家大哥岳飞那张威严的脸,还有那实打实的四十军棍,他那刚升腾起来的火气,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本来,他皮糙肉厚,挨上四十军棍倒也不打紧,大不了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养好了伤,还是一条好汉。


    可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领罚的时候,王贵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四弟,你若是此时挨了军棍,这身子骨,还赶得上攻打苏州城吗?”


    这一句话,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苏州城!


    那可是南朝贼寇的老巢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