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岳飞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若是……若是没有齐王殿下力排众议,将自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校尉,一路提拔至三军统帅。


    若是没有齐王殿下,自己此刻,怕是还在那腐朽的朝堂之中,为了些许粮草军饷,与那些奸佞小人苦苦周旋。


    甚至……甚至会像裴宣大人一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当做一枚弃子,不明不白地死在异国他鄉,成为那昏君阴谋诡计下的牺牲品!


    想到这里,岳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咔嚓!”


    岳飞的右手用力,那封记录着惊天剧变的信纸,竟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团废纸!


    他那张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再无半分儒将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狰狞与狂怒!


    “昏君!国贼!”


    岳飞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此等猪狗不如之辈,也配为一国之君?!也配享万民供奉?!”


    他转过身,看向公孙胜,那双素来沉稳的眸子,此刻已是赤红一片,充满了滔天的杀意与决绝!


    “陛下登基,乃是顺天应人,为万民除害!岳飞远在江南,不能亲临东京,为陛下执鞭坠蹬,已是万分遗憾!”


    “唯有……”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声怒吼,“踏平苏州,活捉方貌!以此,作为献给陛下登基的第一份贺礼!”


    话音未落,岳飞竟撩起甲胄的下摆,对着公孙胜,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道长!”他仰起头,目光灼灼,声如泣血,“请道长助我!助我以最快的速度,攻破苏州坚城!”


    ……


    虎跳峡。


    夜,愈发深沉。


    江风如刀,刮过陡峭的崖壁,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里是长江水道最险峻的咽喉,两岸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猿猴难攀。


    江水在此处被挤压得又急又窄,奔腾咆哮,撞击着江心的礁石,卷起千堆雪白的浪花。


    就在这绝险之地的东岸密林之中,一千五百名身穿皮甲、背负强弓的精锐射手,正像一块块冰冷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潜伏着。


    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昱岭关守将,“小养由基”庞万春,正半蹲着身子,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透过岩石的缝隙,死死盯着下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江面。


    他的呼吸悠长而又平稳,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等待着猎物上门的猛虎。


    “将军!”


    一个身穿黑衣,跟夜色融为一体探子,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禀报道:“岳飞的运粮船队,已进入下游十里水域,约莫再有半个时辰,便会进入虎跳峡!”


    “好!”


    庞万春的嘴角,缓缓勾起残忍而又自信的冷笑。


    岳飞……


    你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那数万大军的命脉,此刻,已经牢牢地攥在了我庞万春的手中吧?


    神威火炮?背嵬军?


    在这虎跳峡的天险面前,不过是些待宰的羔羊罢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黑暗中,响起一阵阵极其轻微的、箭矢搭上弓弦的“嗡嗡”声。


    一千五百名神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箭壶中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火箭。


    那黑色的箭头上,缠绕着浸满了火油的麻布,在夜色中,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庞万春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奔腾不息的江面。


    他似乎已经看到,半个时辰之后,这片江面,将化作一片火海。


    岳飞的船队,将在密集的火箭攒射之下,化为一堆堆漂浮在水面上的焦炭。


    而他庞万春,将凭借此战,名震江南!


    或许……还能为那惨死的黑厮,讨回一点点公道。


    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愈发犀利。


    来吧,岳飞!


    本将军已经在此地,为你准备好了一场……终生难忘的盛大葬礼!


    也许,还需要你付出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