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都能跳过去的峡谷……”岳飞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苦涩。


    地图上,那条代表着长江的水道,在此处被两岸耸立的悬崖峭壁,挤压成了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水流湍急,暗礁丛生,地势之险,一目了然。


    岳飞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一场惨烈的伏击战,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


    若是他用兵,在此地两岸绝壁之上,各埋伏一支精锐弓手,配以滚木礌石、火箭火油。


    待敌军运粮船队进入这狭窄的峡谷,进退不得之际,万箭齐发……


    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神威火炮,在这等地形之下,根本无处施展。


    他麾下勇猛无敌的背嵬军,也只能挤在狭小的船只上,成为敌军居高临下的活靶子!


    此地,乃是死地!


    可若是……别人将这一手用在我身上呢?


    岳飞越想,后背的冷汗便冒得越多。


    他麾下数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乃是天文数字。


    这条水路补给线,便是他大军的命脉所在!


    一旦被断,军心必乱,苏州之战,便不战自败了!


    可绕路而行,则要多耗费十数日的光景,军机瞬息万变,哪里等得起?


    就在岳飞心乱如麻,思绪烦乱之际,一阵轻微的叩门声,在舱外响起。


    “元帅,贫道公孙胜,有要事求见。”


    岳飞回头,便看到了公孙胜那张永远古井无波的脸。


    不知为何,一看到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道长快快请进!”


    岳飞赶忙上前,亲自为公孙胜拉开舱门。


    公孙胜对着岳飞拱手一礼,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元帅,乔师弟派人传信回来了……苏州城,有动静了!”


    “哦?”岳飞精神一振,“如何说?”


    “就在半日之前,一支约莫三千人的兵马,趁着夜色,从苏州南门而出,看其行进方向,应是往杭州求援去了。”


    公孙胜抚须笑道,“看来,乔师弟,已然将那方貌吓破了胆。”


    这本该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意味着他们的“引蛇出洞”之计,已经成功了一半。


    可岳飞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那紧锁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了。


    突然,岳飞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公孙胜的胳膊,快步将其引至那巨幅地图之前,指着那处让他寝食难安的险地,急声道:“道长,你来的正好!”


    “岳某正在忧虑……这虎跳峡,是我大军粮草运往苏州的必经之路,两岸悬崖峭壁,江心水流湍急,乃是天生的绝险之地!若是敌军在此设伏……”


    岳飞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话中的意思,公孙胜已然明了。


    公孙胜顺着岳飞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虎跳峡”那三个字,以及地图上标注的地形之时,那张一直云淡风轻的脸上,神色也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虚划了几下,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整个船舱,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公孙胜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岳飞那双充满期盼与焦灼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元帅所虑极是,此地若被敌军占据,以奇兵设伏,我军后路危矣。此地的确是我军……死穴。”


    听到连公孙胜都如此说,岳飞的心,不由得又往下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