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比恶毒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元帅!”吴用强忍着心中的恨意与身体的恐惧,对着兀颜光重重叩首,用一种谦卑到极致的语气问道:“元帅英明,只是不知……您准备如何处置这个挑拨离间、秽乱军营的小厮?”


    吴用这一提醒,兀颜光才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从宋江那副烂泥般的身体上移开,转向了木柱上的郓哥儿。


    他迈开大步,走到郓哥儿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起来。


    眼前的少年,虽然浑身是伤,衣衫褴褛,但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机警与聪慧。


    面对自己这等积威甚重的大帅,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挺直了腰杆,毫不示弱地与自己对视。


    好小子!有胆色!


    兀颜光戎马半生,最欣赏的便是这种有胆魄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兀管光的声音,难得地缓和了几分。


    “回元帅,小的名叫郓哥。”郓哥儿不卑不亢地答道。


    “郓哥……”兀颜光点了点头,脸上竟露出了欣赏的笑容,“你这小厮,倒是有几分机警。留在这两个阉货身边,实在是屈才了。”


    他转过身,对着帐外亲卫朗声下令:“来人,给他松绑!从今日起,便留在本帅帐下,当个亲兵吧!”


    “轰!”


    兀颜光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对吴用来说,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那副谦卑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什么叫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己本想借刀杀人,让兀颜光处置了这心腹大患,谁曾想,这小子竟因祸得福,一步登天,成了元帅的亲兵!


    这……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吴用气得浑身发抖,一口老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被亲卫松了绑,正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嘲讽笑容的郓哥儿,只觉得这世界于他,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可是,他敢说什么?


    他敢违抗兀颜光的将令吗?


    他不敢。


    吴用缓缓地低下头,将那张因嫉妒与愤怒而扭曲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只能忍!


    捏着鼻子,也得忍了!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宋国都,东京汴梁。


    长街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曾经高高在上、万民敬仰的大宋天子赵佶,此刻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对着武松的马蹄,磕头如捣蒜。


    龙袍的下摆,沾满了尘土与他自己流下的鼻涕眼泪,狼狈到了极点。


    周遭的数万百姓,早已自发地寻来了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搬来了砖头瓦片。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双目赤红,只等着武松离远一点,便要将这个卖国求荣的昏君活活打死。


    “杀了这狗皇帝!”


    “齐王殿下,为民除害啊!”


    一声声怒吼,像是浪潮一般,拍打在赵佶的心头,让他吓得魂飞魄散,三魂去了七魄。


    他生怕武松被民意裹挟,一时激动,真的将自己就地格杀。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马背上那个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动了。


    武松冰冷的目光,从赵佶和梁师成二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身旁的裴宣脸上。


    “裴尚书。”


    武松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两个奸贼,该怎么处置?!”


    裴宣闻言,浑身一震!


    他怔怔地看着武松,大脑一片空白。


    处置……皇帝?


    他裴宣,不过是一介臣子,虽然官拜刑部尚书,掌管天下刑名,可他审的,是官,是民,是贼!


    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来审判这大宋的天子?!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激动感,同时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看到武松那双深沉如海的眸子,正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眼神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信任。


    裴宣瞬间明白了。


    齐王殿下,这是在给他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这个“铁面判官”,亲手审判这世间最大不公的机会!


    一个让他将心中那杆名为“法度”的标尺,真正衡量一次这朗朗乾坤的机会!


    裴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中那股因激动而翻腾的热血,渐渐平复。


    他缓缓挺直了腰杆,那张素来刻板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与神圣。


    他策马上前,目光如刀,扫过地上那两个卑微如蝼蚁的身影。


    “太尉梁师成!”


    裴宣的声音,洪亮而又郑重,像是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情。


    “你身为朝廷重臣,食君之禄,本该为国分忧!却里通外国,构陷忠良,卖国求荣!桩桩件件,皆是灭族之罪!”


    “按我大宋律法,当处以……千刀万剐之刑!”


    “不——!”梁师成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两眼一翻,竟直接吓得昏死了过去。


    裴宣没有再看他一眼,似乎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个还在不停磕头求饶的皇帝,赵佶的身上。


    刹那间,全场数万军民,再一次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裴宣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这位铁面无私的判官,对这位卖国求荣的皇帝,做出最终的审判!


    裴宣的嘴唇动了动,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至于……大宋官家,赵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