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秀娥现在开着小卖部，平时下午没事的时候，她就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和人扯闲篇，斜对面就是自己家的小卖铺，有人来小卖部买东西，她就去收个钱，日子也是美滋滋的。


    “大山，回来了啊，这次回来是为啥事啊？”


    “大山，你们这日子过好了呀！”


    “秀娥这老了老了，可算是享福了！”


    “不说了，我先带山子回去安顿安顿。”钱秀娥拨开人群，带着王大山往家里走。


    这个房子盖好，王大山还没回来过呢！


    他们一家子一直在外面，很少回来，这房子主要也就是安顿他妈。


    两人先到灶屋，放下东西，“山子，你先去歇着，妈给咱做饭！”


    钱秀娥这边开了商店之后，就安了电话，王大山回来的时候就提前给她说了。


    “堂屋的炕我昨天就烧了，你先上去歇着解解乏。”钱秀娥带他来到堂屋，里面已经提前用艾草熏过了，手伸进去被窝一试，还是热乎的。


    这个季节，人很难拒绝热炕，王大山就听他妈的话去睡了，本来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一沾枕头，身下又是温暖的炕，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钱秀娥早就把面揉好醒好了，菜肉什么都弄好了，现在天气凉了，还是吃一碗洋芋糊糊面最舒服了。


    她把面切成两半，一半用来做擀面条，一半用来做麻食，水开了先煮麻食，煮上一开，等到麻食第二次煮开了，这个时候把擀面条也放进去。


    面条煮了三开，钱秀娥从锅里舀出了半盆子面汤晾着，再把小锅里面的炖土豆舀到大锅里面，再加点盐，舀出来盛到碗里。


    咸菜和臊子，她都趁着做饭的间隙弄好了，把这些都装在菜盘子里，端到炕上放在油布上，她才转身去堂屋叫儿子起来。


    “山子，山子，起来吃饭了！”


    王大山迷迷糊糊的起身穿上鞋子，起来跟着他妈去灶房那里吃饭了。


    他就中午在飞机上吃了顿飞机餐，这会闻见这个面香味，端起碗来就开吃。这饭晾的刚刚好，也不用吃一口吹一口，加一勺子油泼辣子，他就开始呼噜呼噜的猛吃，中间时不时的再拿个辣辣的腌辣子吃。


    这一顿饭吃的是满头大汗，王大山正第三碗的时候，王二哥过来了。


    “吃着呢，你们先吃。”王二哥看自己老妈和弟弟都吃饭着呢，就进到灶屋里，坐在炕沿子上面和他们聊天。


    “你吃了没，老二？”


    “我吃了，妈你别管我。”王二哥挥挥手，他刚从家里吃了饭过来的，这会正饱着呢。


    钱秀娥看他真不饿，这会也不缺粮食了，说不饿估计是真不饿，就端起碗来接着吃。


    吃完饭，钱秀娥收拾碗筷去了，王二哥把自己带过来的文件袋子，都递给王大山。


    “基本都办好了，你拿着再去签个字就行！”


    “行，辛苦二哥了。”王大山拍了拍王二哥的肩膀。


    “你看你说的这话，这算什么辛苦！”


    王大山笑了笑没说话，看二哥这精气神确实不像是辛苦的样子，但看起来不辛苦不等于没花心思，他还是很感谢二哥的。


    “走，过我家去坐坐。”王二哥盛情邀请，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弟弟分享一下这段时间的变化。


    到了王二哥家里，王二嫂已经准备好了下酒菜，估计两兄弟今天得有好多话说，她就把堂屋让给他们，自己去另外的屋子看电视去了。


    王二哥和王大山一边吃着下酒菜，一边说着这两年的事情。


    这两年他家里在一些坡地和沙地里种了好多的黄芪，刚开始其实也是本着占便宜的心思，想着弟弟给的那些钱放那也不会生孩子，正好村里组织自愿种黄芪，反正也不是自己的钱，亏了就死皮赖脸的当花了算了。


    第一年就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种了好几亩的黄芪，那些坡地和沙地种不好粮食，种药材倒是还挺好的。


    黄芪收获的季节是两年多将近三年，没想到第二年就开始有风言风语了，那阵子，黄芪的价格正好也跌了。


    他每天耳朵里听着风言风语，眼睛就瞅着那些黄芪发愁，心里暗暗发苦，这下好几千打了水漂了。


    黄芪是多年生药材，每年都得轮种，这样过个几年才能保证每年都可以有黄芪可以收获。


    他之前加入了合作社，当年是一次性买了三期的种子，这第二期的种子已经发下来了，不可能不种。


    他就带着老婆，两个人苦哈哈的硬着头皮种黄芪，村里其实种的人也不少，但那些基本都是有家底的，人家也赔得起。


    自己......也算是有家底吧，弟弟那边前后给了一万了。


    他手上种着黄芪，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慢慢攒钱还给弟弟了，他们这种人就占不了别人的便宜，人家还没啥说呢，自己心里先绷不住了。


    预期降低之后，下一年反而迎来了好消息，前一段时间正好是黄芪收获的季节，天气也好，他跟着村里的节奏，一边收黄芪，一边做简单的炮制，减少对药物的损伤。


    前前后后花了一个月时间，等到药材商那边检查了之后，一共给了六万块钱，这钱是直接打到卡里的，去信用社领存折的时候看到那个机打的数字真实存在的时候，王二哥脑子其实是懵的。


    他觉得不真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粗糙的、关节已经变形的手，这真的是自己挣的钱？两口子心里一下子就火热起来了，还真给他们从地里刨出来黄金了！


    现在村里人剩的不多，之前大部分也跟着种了，大家彼此也能分享一些，王二哥这段时间和老婆分享，和家里的孩子分享，和老妈分享，现在王大山回来了，他终于可以和手足分享了。


    王大山看着旁边二哥手舞足蹈的讲述着，自己和黄芪的各种故事，黑黄的皮肤也跟着绽开了笑容。


    “大山啊，要不是你给哥搭一把手，我这苦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王二哥边说边笑，笑着笑着又哭了，这些日子他除了和老婆说，和老妈说，再和谁也不敢说。


    也不敢让孩子们知道太多，怕年纪小嘴上没把门。


    现在自己兄弟回来了，可算是有人说道说道了！


    王大山边喝酒边听二哥絮叨着，这种感受他懂，他当时也是这样的，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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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惚了好一段时间才冷静下来。


    喝了没一会，两人都喝醉了，彼此的酒品都算不错，钱秀娥在家里等了半天不见王大山回去，过来一看两人都趴在桌子上。


    她和王二嫂搀扶着，把两个醉酒的人扶到堂屋的炕上，盖好被子。


    前一天睡得早，王大山第二天睡醒后头不疼，早上在二哥家吃完早饭，他就去大队长那里办迁出手续了。


    王家村的大队长是王大山的远房本家兄弟，看他来迁户口，利索的就给他办了，“你老婆带着孩子迁出去，你不跟着出去啊？”


    王大山给大队长发了一根烟，对方接过烟，王大山拿起打火机给点上烟。


    烟雾缭绕中，双方的神色都看不清，只听王大山接话道：“也是为了孩子上学，不然到时候上学还得来回跑！”


    大队长也不知道信没信，“那老二和老小没一起迁过去啊？”


    “兄弟也就只有能耐迁两个过去，剩下两个再努力吧，先把能迁移过去的迁过去！”王大山笑着打哈哈。


    “兄弟你现在能耐了，都跑到京市去了，我们这在家里，以后说不定还有事情要找你搭把手呢！”大队长看着王大山也没飘，对自己还是挺尊重的，也乐得和他多聊两句。


    “这算什么，有啥事尽管开口，能办的我肯定不推辞，你还不知道我吗？”至于不能办的开口也没用。


    “咱都知道兄弟你仁义，就大娘那个事情，咱这谁不竖起个大拇指！”大队长挺佩服这个堂弟的，这家伙刚结婚就被老人分家出去了。


    他那大伯也够狠心的，孩子娶媳妇一毛钱不出，愣是让这兄弟拿自己那点安置费，勉强置办了结婚用的东西。


    至于彩礼还是欠着人家亲家的，好几年才还清，亏得人家也愿意这么把女儿嫁过来，估计也是看上了这个人。


    当年大伯死了之后，大娘分给了王家老小，说是分给了老小，那会大娘也才五十来岁，农村老太太哪有那个时候就开始不干活的？


    还不是老太太想着，她还能给最小的孩子干点活攒点家业出来吗？人家老太太有地有房的，不是为了贴补孩子，至于把自己的老屋拆了给你盖新房吗？


    结果人家王老小老婆一娶，孩子一生，亲妈一蹬。


    这村里正经事，大半天都通知不下去，传闲话的速度那就跟坐了飞机似的飞快。


    他出去乡里开会都臊得不行，他问了一圈，王家几个兄弟嘴上说着都愿意把他妈接过去，但是那光景想也知道不好过，每家都生了一串葫芦娃，自己都快住不下了，哪还有老人的落脚地，站都没地站去。


    最后还是老人自己说，她先在大山的屋子里凑合凑合，这才把事情压下去！


    王大山也不意外大队长会这么说，“那毕竟是我娘，我总不能看着她老无所依，至于我那兄弟，我也说不到人家头上，人家也没把我放在眼里，我管好我妈就行了。”


    “兄弟你还是仁义啊，当初说好的谁拿地和房谁养老，这都是老规矩了！”大队长也叹气，现在不是以前了，以前他还能拿工分压着王老小，现在他有时候说话，都不好使了，更别说掺和人家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