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从家里出来之后就很少回去了，一年也就是抽一两次时间回去看看他妈和他岳父。


    一来是孩子还小，坐车什么的都不方便，二来是和家里实在是没什么感情。


    不仅仅是他这样，他的另外几个兄弟也是这样，像别人家那种兄友弟恭的事情，在他们家根本就不存在。


    因为这个家根子就是坏的。


    王大山对于自己童年的乃至于青少年时期的记忆，现在其实已经是模糊的了，但也有深刻的，那就是挨饿和挨打，可能是已经痛入骨髓了，反而很是印象深刻。


    柳树条子做成的藤条，就那么抽在吊起来的少年身上，血滴在黄土地上，溅起一片片的灰尘的同时很快就渗了进去。


    不知道震慑了多少蠢蠢欲动挑战大家长权威的心，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王大山都在做噩梦。


    直到被冻醒，才能感受到那个逝去的少年，真的已经不在了，而自己还真切地活着。


    之前有个电视剧说，枫叶不够红，用血染色。


    真正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血染过的枫叶亦或者是土地，其实并不是红色的，是几近于黑的颜色。


    那些痛苦的记忆，好像随着长辈的逝世，也慢慢随风飘去了。


    王大山在他爸死后才知道，记忆里那个矮小沉默的身影，似乎也开始脸上有了笑容，面容也开始舒展开了。


    “别墨迹了，赶紧准备买票吧！”李兰兰催王大山赶紧去买票。


    自从家里买了电脑之后，基本买票就不去代售点了。


    在李兰兰的督促下，家里人人都会使用电脑。


    现在买票可以登录铁路的官方网站，用身份证绑定账号，用密码直接登录就行。


    选好要买的车票之后，绑定网银直接就可以扣款了。


    “兰兰，你来看下这趟车可以不，可以的话我就付款了！”


    “现在区里是不是已经盖好机场了？”李兰兰隐约记得区里这两年貌似已经盖好机场了。


    “盖好了，之前回去听爸说过！”


    “你起来，我看看机票！”


    李兰兰拿过鼠标，打开自己保存的订票网址，输入京市到阳市，回车。


    果然出来了，早上十一点的飞机，下午两点钟就到了，然后再坐班车直达老家。


    “坐飞机吧，我买票了啊！”


    “买吧买吧！”


    要是平时的话，王大山说不定会提出一个奇葩的要求，那就是他自己坐火车，李兰兰坐飞机回去。


    但现在他实在是顾不得这些了，他现在一心就想回去看他妈咋样了。


    也没收拾啥行李，就随便带了两件衣服，其他的主要是李兰兰的护肤品啥的。


    家里的孩子就交给贾芳华照看一下，店里的生意有李小兰两口子照看，他临时出去几天也没啥。


    王大山开车带着李兰兰去点心店买了些京市的特产点心，给关系好点的亲戚和朋友。


    都是王大山觉好吃的点心，李兰兰不咋爱吃，她觉得甜度太高了，李兰兰的口味已经变成了后世的样子。


    再加上她本来其实就是典型的西北口味，嗜辣嗜酸，她对一个点心最高的评价就是不甜，现在的部分外卖的点心都不符合她的口味。


    不过她平时应酬的时候倒是也留意了一些店里的点心，很多都是不咋甜的点心，倒是挺好吃的，她一般都直接从这些店里给家里定一些点心吃。


    他们回去带的点心，主要还是特产店里那些口味稍甜的，倒不是说不舍得给买好的。


    现在虽然不缺粮食了，但是这些点心之类的副食品大家还是爱吃甜度稍微高点的。


    第二天一大早两口子就起来了，他们住的地方离机场还有一些距离，十一点的飞机，九点两个人就到京市机场了。


    他俩的行李箱就寄存了，至于带的那些特产就拎在手里了，这些主要是饼干啥的，要是托运，估计出来就全成了碎末子了。


    办好托运，就可以直接去值机了，机场客流量还是挺大的，等了好一会才轮到他俩。


    检票上去之后，两个人已经没有了第一次坐飞机的新奇，飞机起飞之后等了一会，空乘发完飞机餐，两人吃完飞机餐，就各自带着眼罩开始睡觉了。


    一觉起来也差不多到了降落的时间，广播提示着系好安全带，空姐从前后两个方向往中间移动。


    提示乘客收起小桌板，检查完后，飞机开始从万米的高空落下，穿过白色的云层，慢慢下降。


    地面从模糊到清晰，山川河流也渐渐变得清晰，地面的样子和地图上画的越来越像，越往下建筑物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到了，小城的机场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李兰兰他们没等多久，行李就到了。


    拿好行李，走出机场大厅，两人傻眼了！


    往四周看了下，机场周围荒无人烟，只有一条柏油马路，附近基本都是来接人的私家车，看起来也没啥空位子。


    李兰兰把行李递给王大山拿着，自己转头往机场里面走去。


    “你好，机场这边有公交车、出租车啥的吗？”


    “公交车没有，出租车得碰运气！”


    “那你们平时一般是怎么去市里的啊，妹子，你看能不能给我帮个忙找辆车，我们看到有老家这边的机场，就买了票，没想到这边没车，家里人还得下班才能过来！”


    李兰兰顺手递过去一小包点心，前台看到上面的京市特产果断收下了。


    “行呢，姐，你稍等，我给你找找。”


    前台拿起电话打出去，对面接电话了，前台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下，“姐，你去哪？”


    “把我们捎到汽车站就行！”前台回复了之后，那边报了价格。


    “一个人得二十五，姐，你看这成吗？”前台一边说一边看着李兰兰，李兰兰虽然知道自己是被宰了。


    但是这会也没别的办法。


    “成，二十五就二十五！”


    前台给那边回复了，那边也答应了！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了，前台出来打了个招呼，李兰兰两人坐上去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汽车站。


    坐了两个小时汽车，终于到了王家村村口，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李兰兰在车上就给一个亲戚打了电话，他们刚下车对方就在村口拉着架子车等着了。


    “小妈，好久都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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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啊！”李兰兰热情打着招呼。


    “可不是吗？你们这出去都有六七年了吧！”面容黝黑的中年妇女徐金桂爽朗地说着。


    “可不是吗？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啊！”


    “可能得个十来天的，毕竟涉及到老人，还是要处理好才行！”


    “可不是吗？要我说，大山那兄弟真是白养了，我早就给嫂子说了，不行就自己住着，每年收点养老钱就行了。


    结果你看，给人家当牛做马，结果落不下好，现在还给赶出去了，除了大山不在，其他几个被连打带骂的哦！”


    听着前面两个女人眉飞色舞的说着，本来在后面安静拉车推车的两个男人也打开了话匣子。


    “大山，这我就要说说你们几个兄弟了，你妈这也不是后妈，这么多年给你们兄弟几个都带大了，


    长大了结果干出这不孝的事情！这不是亏先人吗？”旁边壮实的中年男人也忍不住了。


    看王大山沉默着，他也知道这不怨王大山，毕竟大山基本每年都回来一次，回来了给钱给物。


    不仅是给他妈给，给他们这些叔伯也没少拿，大家伙挑不出什么刺来，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就更显得王大山的那些兄弟们可恨！


    没钱你总能出人吧！


    想到前几天，他们这些长辈坐在一起商量给王大山老妈养老的事情，结果王大山几兄弟一声不吭的事情。


    一问就说，人不全，等人全了再说事。


    这里面的推脱之语，大家都听得出来，却也拿他们没办法。


    毕竟就算打一顿又怎么样呢，人家不管照样不管！


    两口子就附和着，顺便了解着家中情况，大致心里也有数。


    “兰兰，你们回来是住你兄弟家还是住我家？”


    “小妈，我们住你家吧，又要打扰你了。”李兰兰客气地说着。


    “打扰啥，我巴不得你们来呢，我们去年刚盖了新房，可惜你弟和你弟妹平时都在县里住着，周末才回来，平时就我们两口子，你们来住，家里也热闹。”徐金桂热情的邀请他们来自家住着。


    她和李兰兰一直都很对脾气，他们俩都是那种做事很大气的人，虽然差了点年岁，但是一直很合得来，而且李兰兰不是那种占便宜没够的人，基本没有空手上门的，大家有来有往的，可不就关系慢慢好了吗！


    “行，那我们就住你这！”


    “当然得住下，我连面都醒好了，等回去，我把面擀开，下好，就直接能吃了！”


    “那感情好啊！我们直接回去吃现成的了！”


    走过前面的缓坡，就是一棵大槐树在那屹立着，大槐树底下坐了一堆老头老太太。


    王大山他妈钱秀娥也在其中。


    这个村里很少来外面的生人，除了货郎小贩之类的，就是回家来的旅人。


    “山子，兰兰，你们回来了啊！”


    王大山快走两步，走到他妈的面前，小老太太年纪大了，个子显得更矮了，面容沟壑，一行清泪顺着皱纹流下。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李兰兰也打了个招呼。


    “嫂子，走，等下我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