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将军，我乃镇南王妾室。”沈昭昭深呼口气，强装镇定，她抬眸看向林继远，一字一句道：


    “还望林小将军、自、重……”


    四周寂静一瞬；


    林继远糊涂了，方才和她闲聊，见她面色如常，怎一转眼便面若冰霜。


    莫不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她不信他？！


    思索间，林继远心中了然，想着之前没履行答应沈昭昭的诺言，如今自己在她心目中定是名言而无信的伪君子！


    “秋月！”林继远非但没松手，话音刚落便将沈昭昭朝身前拽了半步，他紧盯着沈昭昭，无视她面露惊恐神色，正色道：


    “我林继远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那日事出有因，父亲在我茶水里也下了药，因此镇南王才能顺利将你从林氏宅子里带走，我那日答应你的话依旧作数！”


    林继远的承诺在偌大的猎场内回响：“秋月，你不必与我故作冷漠，我会去与镇南王交涉，我会想尽办法将你从他身边救出，毕竟……毕竟我那日在城门口出撞了你，毕竟我答应过你要助你出城！”


    沈昭昭听见此番豪言壮语，不仅面色无好转迹相，脸色愈发白了，之前因被踏云拽着在林间疾跑周身出的薄汗，此刻内里衣衫沁湿，传来阵阵寒意。


    “秋月，我知你过得不好，你不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女子，若你是，定不会想着从镇南王身边逃走。”林继远见沈昭昭垂眸不语、身体微颤，继续承诺道：


    “我能帮你的，秋月你定要信我！”


    “闭嘴！”沈昭昭抬眼，瞳孔轻颤，她努力抬高声调掩饰慌乱，强行退后一步试图拉开距离：


    “谁说我要逃走！”


    “我本是贱奴，幸得镇南王抬爱才做了妾室，秋月在这世上举目无亲，能得镇南王青睐，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造化！”


    她偏过头，继续说道：


    “之前是我不懂事，惹了祸害怕被牵连才逃出明德庄，横竖与王爷无关！”


    林继远难以置信，嘴唇翕动：“抬爱……青睐……造化？”


    沈昭昭看向他：“林小将军不明白，是秋月惹了刘妈一家，才有他们后面去县衙击鼓鸣冤这一出，刘妈一家以我为由，陷害王爷与逆党有私，若不是王爷替我操劳，恐怕如今的秋月早就化作这世间一缕冤魂，根本不能好端端地站在此处和林小将军您说话！”


    “能当上镇南王的妾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是曾经的洒扫丫鬟能得到的？这是秋月几世求来的福分！”


    “可……可你根本不像是那种贪图钱财的女子！”林继远仍旧不松手，他企图从之前的蛛丝马迹中找到面前女子在说谎的证据，他隐约记得县令和镇南王谈论过这件事情，好似根本没到曾经想要杀了秋月的地步，他咂摸出些许不对，但自己并未参与整桩案件，不了解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他怎记得那几日，镇南王面上并无为难？


    “你在骗我是么？”他喃喃自语道：“秋月，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谁说我不是贪财的女子？”沈昭昭抬起手腕，金镯在月色下透着股子阴冷，她眸色坚定道：“秋月贪财，唯爱金银珠宝。”


    林继远看着那枚和沈昭昭周身气质不搭的金手镯，一时陷入沉思。


    眼见林继远垂眸冷静许久，沈昭昭松开右手牵引踏云的绳索，伸手去强行掰开林继远的手指：


    “小将军真的是多虑了，秋月如今生活得很好，府里其他四个侍妾都没秋月这般殊荣能与王爷前来打猎，方才我只是头一次来这猎场，略感好奇，多看了两眼罢。”


    林继远看着即将从指间抽回的胳膊，下一瞬猛地攥住，他看似下定决心，咬牙道：


    “荣华富贵？他镇南王能给你的，我林继远也能给你！！”


    沈昭昭如临大敌，耳边轰鸣，怔愣住。


    “秋月，我比他年轻，林府的前程不会比裴府差！”他俯身看向沈昭昭，眸色并无半点玩笑之意：“秋月，裴怀谦总有一日会负了你！”


    面前女子没看见宴席上那另外四个侍妾陪客斟酒的画面，她们尚且是从宫里出来的人，秋月无权无势无背景，怎懂得其中厉害？


    若真到了裴怀谦厌弃她的那一日，她怕是会追悔莫及！


    “我与他不一样。”林继远忽然放低了声音，他谨慎说道：“再给我几年历练，我定能再挣得军功，秋月，我定不……”负你……


    裴怀谦能给她的，他林继远会千百倍地满足她。


    “闭嘴！”沈昭昭背脊毛骨悚然，眼角余光一道银光闪现，她使出全身力气，趁林继远不备，猛地将他推开，疾言厉色怒喝道：


    “疯子！”


    林继远身子踉跄，见沈昭昭身子向后倒去，想伸手去扶，可下一瞬身旁银箭携杀气乘风而来。


    林继远闪身躲避，脸颊被箭尖划伤，伸手抚摸，指间一抹温润腥红血迹。


    那枚银箭稳稳扎在身侧木桩上，箭尖完全没入树干，此力道，此方向，完全是冲着取他性命来的。林继远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秋月，瞬间猜测莫不是秋月早就发现暗中有人窥视！！


    方才那些冷言冷语，方才那些疾言厉色，林继远恍然大悟，他急着与秋月解释，却忘记注意四周情况，再回想一番，秋月那苍白的面色，止不住颤抖的全身，这还不明了么！


    林继远懊恼不已，是他过于冲动，他站起身想要上前扶起秋月，下一瞬一行人从右侧密林间走出。


    裴怀谦踏出黑暗，阴冷月色泼洒他满身，他径直走到沈昭昭面前，毫不怜香惜玉将其拽起：


    “本王打猎，还是头一次打到一对野鸳鸯。”


    他定定瞧了沈昭昭许久，接着转过头，盯着林继远脸颊上那丝血迹，阴恻恻笑道：


    “林小将军和本王的爱妾拉拉扯扯，本王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一时心急，林小将军莫怪。”


    裴怀谦垂眸便看见沈昭昭苍白面颊，他紧捏住她手腕，语气不冷不热：“秋月，你可有什么要说的吗？”


    沈昭昭疑惑抬眸，紧抿着唇。


    裴怀谦好意提醒：“例如，你为何会甩掉侍从出现在猎场内侧？又例如……你为何会与林小将军在一起？”


    他瞥了眼沈昭昭，这才发现她两手空空，不满道：“本王说了，今夜你若是空手而归，回明德庄后定要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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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闲心和林继远在这猎场内拉拉扯扯，竟将他嘱咐当作耳旁风么？


    裴怀谦想起方才站在暗处听到的那些话，一时间怒上心头。


    他担忧她遇险在猎场狂奔，没想到却看见那刺眼的一幕！


    沈昭昭不知道裴怀谦究竟听清楚哪些话，她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但不知具体方位。


    林继远说话声音时小时大，她故意拒绝的那些话语，也不知裴怀谦能相信几分？


    林继远见裴怀谦又在刁难沈昭昭，上前一步刚想说明怀中白兔是沈昭昭所猎，沈昭昭眼角余光瞥见，急忙抬眸认罚：


    “王爷！妾身不会打猎，今夜一无所获，还请王爷恕罪！”


    裴怀谦正在气头上，今夜看来也没找到白狼，万一他让她直接割了白兔喉咙呢？沈昭昭索性撒谎，反正他今夜定是怒气难消，也不差这一桩事情。


    沈昭昭反握住裴怀谦右手，见他愠色难消，软声细雨解释道：


    “是妾身不小心踏入猎场内侧，与那两个侍卫无关，妾身与林小将军只是偶遇。”


    两人沉默对视，裴怀谦半信半疑。


    林继远又想上前解释，正巧林员外从远处赶来，他见两方对峙，赶忙翻身下马，瞥见树干银箭和儿子脸颊伤痕，心中骇然。


    “逆子！”林员外心中猜了个七七八八，上前缓和气氛道：“老子我寻了你许久，林继远你竟在此处躲闲！”


    他瞧见林继远怀中白兔，恨铁不成钢道：“我让你今日来猎场，你若是不能猎得好物那也罢，总该去帮王爷寻那白狼才是。”


    他指着白兔，无语道：“你怀里抱着个兔子是作甚？！”


    林继远支支吾吾：“孩儿……孩儿伤了这只怀孕的母兔，想着带它去疗伤……”


    “你是要气死我才好！”林员外哼了声，随即转身朝裴怀谦拱手道：“小儿无能，让将军见笑了。”


    裴怀谦沉静半晌，开口道：“春日里本就猎物不多，不妨事。”


    林员外讪笑一声，算是将场子圆了回来。


    展川见有人救场，抹了把额间汗水……


    他真害怕裴怀谦那一箭射中林继远，方才可是捏了把汗。他拾起踏云绳索，指尖染上些许血迹，立马上前替沈昭昭开解：


    “王爷，都是属下的错，属下没训好踏云，踏云许久没进猎场，今日定是开心坏了，所以才不管不顾拉着秋月姑娘狂奔。”


    他将那绳索递上：


    “王爷您瞧，这绳索上面还有些许秋月姑娘的血迹呢，定是方才拽不住踏云，掌心被磨破。”


    裴怀谦闻言，翻开沈昭昭掌心，上头确有几道破皮，眼下已微肿。


    他伸出手抚摸沈昭昭掌心破皮红肿处，沈昭昭也是这才反应过来掌心有伤口，没忍住嘶了声。


    她从前不是名粗使丫鬟么？怎这几日便被自己养娇了？这掌心之娇嫩，绝对比那些闺中小姐更甚。


    裴怀谦见她眉间微蹙，松了手，想起那两个侍卫慌忙赶来的画面，又想起沈昭昭方才拒绝林继远的那些话语，心情终于平稳了些，他冷哼一声：


    “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