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真言之火


    银色流星在离哨站几百米的高空停下，光芒散去，露出一个穿银白色全身盔甲的骑士。


    他没有翅膀，脚下也没有魔法阵，就那么凭空悬浮在夜空中，脚下仿佛有看不见的台阶。


    柔和的圣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衬得他就像神仙一样。


    “是……是圣堂武士！”


    马库斯牙齿打颤，脸上血色褪尽，“而且还是能‘圣光行走’的大师级高手！”


    在教会的武力体系里，审判官通常有两种人：一种是像格雷戈那样靠理解教义跟神术审判异教徒的神父；另一种就是眼前这种，由圣堂武士里最顶尖高手担任的武斗派审判官。


    他们本身就是活生生的杀戮机器，是教会最锋利的剑。


    “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乱动。”


    莱斯的声音，打破了恐慌。


    他抬头仰望夜空那道身影，大脑飞速运转着。


    对方是冲谁来的？


    是格雷戈那个笨蛋办事不力，暴露了自己？


    还是……为了瓦莱里乌斯而来？


    悬在半空的审判官没立刻进攻。


    他目光如鹰，慢慢扫视整个哨站。


    扫过新建的营房，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堆积如山的狼尸，最后落在莱斯身上。


    片刻之后，他缓缓降落，轻巧的落在哨站广场正中。


    他收起头盔，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英俊冷酷的脸，年纪三十上下，一对金色眼睛不带一点感情。


    他的眼神越过莱斯，落在匆匆赶来的两名实习神官身上。


    “格雷戈神父的报告，是你们协助撰写的吧？”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是……是的，审判官大人。”


    一名年轻神官紧张的回答。


    “报告上说，瓦莱里乌斯男爵跟深渊恶魔勾结，企图谋反，被这里的指挥官当场击杀。”


    审判官的眼神，又回到了莱斯身上，“而格雷戈神父呢，就在这设下了‘圣光净化区’，净化了被深渊气息污染的区域。”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近莱斯。


    “听起来，像个挺圆满的故事。”


    “莱斯·冯·克莱因指挥官，”他盯着莱斯的眼睛，“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莱斯面不改色：


    “信不信，是您自己的事。事实，就是事实。”


    “事实？”


    审判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闻到了。空气中，除了深渊的臭味跟血腥味，还有一股……亡灵被净化后才会留下的，独有的‘死灰’味。”


    他猛的伸出手，掐住旁边实习神官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神官吓得魂飞魄散，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来回想起真相。”


    审判官手中燃起金色的圣光火焰。


    “真言之火。比‘真言之光’更甚。它会焚烧你的灵魂，直到你说出所有实话为止。”


    “啊——！”


    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住手！”


    莱斯喝道。


    审判官瞥了他一眼，置若罔闻，只是加强了手里的圣光。


    “我说！我说！”


    那神官终于崩溃了，“我们……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格雷戈神父带我们来的时候，仗都已经打完了！报告……报告是神父大人叫我们那么写的！”


    审判官随手把那神官扔在地上，像丢垃圾一样。


    他的目光像两把利剑刺向莱斯。


    “一个偏远小哨站，一群老弱残兵，击溃几百头魔化狼，还杀死一个帝国男爵跟他全副武装的护卫。”


    “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步步紧逼，身上圣光的威压越来越强大。


    “靠你身后那个独眼跛腿老兵吗？”


    审判官的目光，落在了凯尔身上。


    凯尔紧握手中剑，独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审判官看着凯尔，突然，他那张像冰块一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神情。


    他歪着头，仔细端详着凯尔脸上狰狞的刀疤，还有他空洞的左眼眶。


    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这道疤......这眼神......”


    审判官自言自语，接着，他金色瞳孔猛的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


    他声音变得格外冰冷，一字一句的说道，“银溪城下，活埋三千降兵的‘独眼屠夫’。”


    “凯尔·冯·斯特恩。我以为，你十三年前，就已经死在南方那场‘净化圣 战’里了。”


    凯尔身体猛的一僵，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周围的马库斯等人，都用一种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个平时话不多的老兵。


    独眼屠夫！


    那是个在帝国南部，足以吓得孩童不敢夜哭的恐怖称号！


    传说中，那场教会发起的净化战争里，这位帝国将军为了胜利，不惜用最残忍的手段，将一支已投降的敌军，连同被他们挟持的数万百姓，一起活埋在银溪城下！


    他的行为，激怒了教会，也触犯了帝国律法。


    他被定性为战争罪犯和最邪恶的异端。


    然而，就在教会审判庭准备对他执行火刑时，他却稀里糊涂的死在牢房里。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手上沾满血腥的屠夫，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审判。


    没人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化名凯尔，躲藏在这个最不起眼的边境哨站！


    审判官脸上，露出了猎人发现猎物般的狂热笑容。


    “瓦莱里乌斯已死，不再重要。”


    他慢慢拔出腰间那把华丽的骑士长剑，剑身上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一个被驱逐的无用贵族，竟敢窝藏帝国跟教会最高级别的通缉犯。”


    “莱斯·冯·克莱因，你的罪过，比他更重。”


    审判官的剑尖，直指凯尔。


    “今天，我，审判官安德烈·冯·瓦莱里乌斯，将在这，对你们执行最终的净化。”


    “以圣光之名！”


    他的姓氏，让莱斯心里一沉。


    安德烈·冯·瓦莱里乌斯。


    他来自瓦莱里乌斯家族的本家，是溪谷镇那个愚蠢男爵的堂兄。


    他不是偶然路过。


    他是来报仇的！


    只是没想到，报仇的路上，竟然撞上了凯尔这个更大的“惊喜”。


    “凯尔。”


    莱斯轻轻唤了一声。


    “大人。”


    凯尔没有回头，声音却异常平静，“您不该牵扯进来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从你对我宣誓效忠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莱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个哨站。


    “我说了，在黑木哨站，我说了算。”


    他向前走一步，跟凯尔并肩而立，手里制式长剑指向那位强大的审判官。


    “在这里，唯一的审判官，就只有我。”


    安德烈脸上，露出看死人一样的怜悯。


    “愚蠢且可悲。”


    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简单的一剑前刺。


    金色剑光脱离剑身，化作数米长的光刃，带着净化一切的恐怖气息，朝两人斩来。


    这就是大师级圣堂武士的实力啊！


    随便一击，就能把半个哨站都给毁了！


    “快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