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皇上由着伴伴在身后垫了两个垫子，这才费力地半躺在床上。


    他试图抬手，但是自己的手臂无力，即便是抬起时手腕也下垂着，于是他只好放弃。


    皇上费力地微微翘起嘴角，安慰自己应该是刚刚醒来，病还没有痊愈的原因，所以才会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着。


    但是伴伴看见皇上的表情之后难掩自己内心的震惊。


    皇上不做动作的时候还好，他笑的时候伴伴分明看见他有半张嘴始终没有翘起来，口角歪斜，看上去有几分瘆人。


    皇上感觉不过晕厥了一次，自己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很是不习惯。他问太医：“朕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太医自然是不敢跟皇上说真话，支支吾吾地说些：“皇上要多多保养”，“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种正确的废话。


    皇上不耐烦听这些，问张院首：“院首，你来说，朕到底是什么病，还能不能好？”


    张院首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皇上……皇上乃是中风。”说完怕皇上一怒之下治罪，赶紧接着找补，“皇上的病情并不严重，只要每日按时喝药，辅以针灸治疗，调养些时日还是可以恢复的七七八八的。”


    皇上听到自己的病不是完全没救心里放松下来：“那这些日子你们就多多上心，好好给朕调养一下身子。”


    伴伴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打鼓。院首说的是恢复的七七八八的，那就是没办法完全恢复了？


    张院首看逃过了一劫，擦了擦自己头上的汗。


    皇上闭着眼沉思了片刻，问道：“朕的病还有谁知道？”


    张院首冷汗又下来了。他赶紧跪下来：“微臣并不敢将皇上的病症说给别人听。”


    “那温妃那边……”


    “回皇上的话，温妃那边只知道皇上晕厥了，具体的微臣并没有跟娘娘透漏半分。”


    反正自己确实没有跟温妃说皇上是中风，也不算撒谎了。张院首给自己做了下心理建设，腰杆子也渐渐直了起来。


    皇上见伴伴肯定了张院首的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张院首下去了。


    劫后余生的张院首一溜烟的跑下去了。


    伴伴把殿里的人都遣下去，这才小声地把皇上昏迷时候的情况说出来。


    “你是说淑妃派人跟宫外联系？”皇上下巴微抬，眼睛里面精光闪过，像一只大病初愈的狮子。虽然看上去瘦弱，但只是暂时的蛰伏。


    伴伴点点头：“侍卫抓住了两个跟宫外传递消息的小太监。另外，奴才还在养心殿服侍的人里抓住了一个小宫女。经过审问，说是被淑妃拿住了家里人，让把养心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好能干的淑妃啊……”皇上说着，想起来什么，问道，“温妃有没有参与这些？”


    实在是温妃的聪明是把双刃剑，可以帮自己很好的料理后宫，同时也很容易给其他人下套，不得不防。


    伴伴摇头，他知道皇上在忌讳什么。


    “并没有。温妃只是让侍卫把各宫门口守住。侍卫抓到人之后，我直接把人关到起来了。”


    皇上点了点头：“传话下去，四皇子朕要亲自教养。”


    伴伴应是。


    “朕昏迷的时候大皇子就没什么动静？”


    皇上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是伴伴一直跟在皇上身边，怎么能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他不敢描补，只老老实实地回话：“大皇子来过养心殿，说要看看您。温妃娘娘说您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大皇子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此子心机颇深啊。”


    伴伴不敢说话，皇上对大皇子的心结不是一日两日了。他敢打包票，要是的大皇子强行要进来看，皇上就会觉得大皇子狼子野心。


    “罢了，这些日子朕要好好修养。传话下去，早朝暂缓。另外，以后不许淑妃还有荷贵人和四皇子接触了，做的隐晦点。”


    伴伴帮着皇上把床边的帘子放下来让皇上好好休息。


    回去的路上，芷兰喜气洋洋的。


    虞婉好奇：“皇上醒了你就这么开心呀？”


    “才不是呢。”芷兰纠正虞婉的说法，“奴婢是替主子您高兴。皇上昏迷期间多亏了主子您镇住了场子，居功至伟。皇上肯定会重重赏赐您的，说不定还会给您一个贵妃的位置呢。”


    “你想的也太美了。皇上让人送我回来，还有这么多的赏赐，这就是皇上对于我表现的奖赏了。”这皇上抠门的很，又小气，才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给自己晋升呢。


    第二天，皇上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


    芷兰有些好奇：“皇上不是还没好嘛，会见咱们吗？”


    “皇上如今醒了，正要通过这个机会告诉其他人自己现在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要震慑那些有二心的人。”比如大皇子和淑妃娘家之流。


    正如虞婉预料的那样，宫人通传之后很快伴伴亲自出来接她了。


    “皇上还在说多亏了娘娘您镇住了后宫呢。”


    场面话嘛，虞婉也会，她赶紧跟上：“那还是皇上平日里行事让我们学到了点皮毛呀。”


    “正是娘娘说的这个礼。”


    皇上倚在榻上，等虞婉行过礼后，赏赐了她一个杌子坐。


    虞婉含着下巴，尽可能用余光观察着皇上。


    皇上大病初愈，脸色还是很不好。但是说话条理清晰，显然是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虞婉注意到，在皇上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巴和左右脸有轻微的不协调感。


    非常不明显，如果不是虞婉之前被张院首的话所启发，着重观察的话，也是绝对发现不了的。


    而且，皇上的动作基本都由左边的胳膊和手完成。要知道，皇上并不是个左撇子。


    虞婉心里有底了。


    嘴歪眼斜，单侧身体麻木，皇上八成是中风了。


    不过，皇上说话流利，条理也很清晰，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不过中风这个事情，只会一次比一次严重。


    看皇上有些倦意，虞婉来请安的目的也达到了，就顺势退下了。


    她跟伴伴因为上次的战友情亲近了很多，所以这次也是伴伴送她出去的。


    虞婉看着乱糟糟的殿前侍卫，提醒伴伴：“皇上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这些侍卫吵闹喧哗很容易影响到皇上的休息。伴伴得提点下他们，免得到时候吃了挂落。”


    伴伴摆了摆手：“这是皇上要再挑选一些殿前侍卫呢。”说着趁周围的人都不注意，小心地说，“上次的事情，皇上彻查了宫里的太监宫女还有侍卫，揪出来好多小辫子。现在皇上不放心，决定再挑选一批殿前侍卫呢。”


    虞婉点了点头，给伴伴出主意：“能在宫里当差的，哪个不是和外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我说，不如往城郊那些军营里面寻摸。”


    伴伴一听：“妙啊。”


    城郊的军营苦的很，而且远，没办法每天回家。而且因为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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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量大，有点家当的都不愿意让家里人在那吃苦。从那选出来的人可不就符合皇上说的牵扯少，有武力么。


    看伴伴同意自己的建议，虞婉回去后就想办法给越明诚送去了消息。


    一个就是皇上疑似中风的消息。虽然是疑似，但是虞婉觉得也有八成准了。


    另一个就是皇上要换御前侍卫，而且很有可能会从城郊军营里面选择。


    宫里的不好安插眼线，想必在西北大营这种地方塞两个人对于大皇子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吧。


    ——


    勾大勇在殿前侍卫里面是新来的。


    自大有一次皇上不小心在路上崴了脚被勾大勇垫着没摔倒之后，闲言碎语就多了起来。


    他名字土里土气，不爱说话，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像一个庄稼汉，和周围的贵族子弟格格不入。


    殿前侍卫首领尤其看他不顺眼。


    “勾大勇，下一班你站岗。”


    周围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想替他说好话。


    勾大勇被欺负了也不吱声，沉默地起身去站岗了。


    伴伴倒是很喜欢这个憨厚的老实人，时不时还会跟他聊聊侍卫长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诸如此类的。


    勾大勇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只会嗯嗯啊啊的应和。


    交接班的时候，侍卫长问他：“那个大太监跟你说了什么？”


    勾大勇摇了摇头：“就问我习不习惯在宫里的日子。”


    侍卫长望着勾大勇的背景皱起了眉头。难道这个土老帽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靠山不成？


    侍卫长有些摸不准。


    这些日子皇上对侍卫长很不满意，侍卫长心里清楚。


    皇上是觉得他晕厥的时候侍卫长没有把宫里特别是养心殿守好，放了很多小尾巴进出。


    可是侍卫长也有自己的难处。


    他不过是大家族的一个旁支，因为主家的赏识和支持才能进宫当御前侍卫，后来更是成功挤掉了前一任侍卫长。


    没有家族的助力他走不到这一步，所以他自然也要反哺家族。


    再说了，那些小尾巴后面的人都不是他区区一个侍卫长能得罪的。


    像皇上的贴身太监这样的人，别人不敢动。他一个下面人都等着顶掉的侍卫长，那些高门大户动他还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皇上醒来之后，直接把殿前侍卫换了一大半。


    而且大部分人都是侍卫长根本没见过的人。


    这些人都是从城郊大营提拔过来的，家世不显但是都有些真本事。


    侍卫长虽然比上不足，比这些下还是有余的。


    不过几天就用萝卜加大棒把其他人收拾的服服帖帖。


    只有这个叫勾大勇的，不知道是老实过了头，还是有自己的算盘。在侍卫长要给他‘辛苦钱’的时候怎么都不收。


    “这里面可是有五十银子，比得上你半年的俸禄了。”


    勾大勇：“俺不要，俺有钱，俺不要。”


    “大家都收，就你不收，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们？”侍卫长语气带着威胁。


    勾大勇好像没听懂一般，只说着：“俺不能拿。”


    把侍卫长气了个半死。


    侍卫长回想起之前的不愉快来，似乎要勾大勇的背影盯出一个洞来。


    不行，自己得赶快想办法把这个刺头给弄走才行。


    侍卫长盯着勾大勇，殊不知，他身后的殿门内也有一个人在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