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茗愣在原地。


    耳旁只剩下大巴车运行的呜呜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一对小情侣，进城看自己的女儿。


    她的双手压在腿上，轻声问：“那后来呢？后来他们为什么不来了？”


    大巴车司机摇摇头，“不知道，有两三年没见到他们了，估计是从这里搬走了吧。”


    他看着前方，道：“这地方太偏僻了，想必是女儿不愿意跟他们分开，所以一家人从这里搬走了吧。”


    说着，他笑了笑，从后视镜中看夏茗，“你也是搬过来住的吗？”


    夏茗一顿，轻轻点点头，“对，我也住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您知道，那对情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回奔波的吗？”


    司机摇头。


    “不知道，我是五年前来开这趟车的，我上班的第一天，他们就坐我的车，坐了几年，忽然就不见了。”


    五年。


    五年前自己在干什么？


    大学还没毕业，在学校里上课，为了实习奔走。


    那段时间她很穷，没钱花，去奶茶店兼职，每天晚上十一点多下班，第二天六点钟又要去上早课。


    后来院长不知怎么，就打给她一笔生活费，解了她燃眉之急。


    夏茗原以为自己并不在乎父母的事。


    但从看到那封信开始，心里某个位置在慢慢复苏。


    正如此刻，她安静地坐在这儿，脸上挂着舒和平静的笑容，似乎只是在跟司机闲谈一些生活日常。


    心脏却因此怦怦乱跳，血流狂涌，紧张得不行。


    她不由猜测，父母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个地方。


    消失的这两年，又去了哪里。


    他们……还在吗？


    车开着开着，司机就不说话了。


    车厢内陷入沉默，夏茗侧头看着窗外依次倒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乱七八糟的想法。


    大概两个小时后，两侧的景色变了，开始出现一些建筑。


    又过了两个红绿灯，大巴车终于在一间厂房门口停下。


    夏茗下车，听着不远处的大型机械的红名，和不远处路口来往车辆的鸣笛，感觉自己从一个梦境世界，回到了现实。


    她拿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打车。


    又买了一张去S市的高铁票。


    辗转一整天，夏茗终于在天黑，抵达了S市。


    之前的房子已经退了，夏茗只能在聚会地点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当天晚上，她再次收到来自同学的短信。


    “你到S市了吗？听说你已经辞去工作，回乡下了，生活有困难吗？需要帮助吗？如果觉得不方便，聚会的钱可以不跟我们A，你的份我们凑一凑就好了。”


    是好心的帮助。


    但倘若落在之前的夏茗眼中，一定会让她难受很久。


    夏茗没有再抵触跟同学的联系，她复制了这个一直给她发短信的电话号码，加了对方微信。


    这个人用的是自己本人头像，年轻漂亮的女生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隔着屏幕，对着每一个加她好友的人微笑。


    不到两分钟，好友申请就通过了。


    对方发来好几个表达吃惊的表情。


    “夏茗！你居然肯加我的微信，你之前不是最讨厌社交的吗？”


    “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听说你走的时候，连补偿都没拿到？你的那家公司也太不是人了，你申请劳动仲裁了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要是钱不够花的话，就跟我说一声，我可以借给你一点。”


    对方叽里咕噜发来一大堆，头像里的笑容似乎变得更深刻。


    夏茗记得这个人，叫许月轩。


    她长得很漂亮，大学时就是个风云人物，跟夏茗同个宿舍。


    夏茗依稀记得她们关系没有那么好，以前还因为许月轩的沐浴液少了，而她怀疑是夏茗用的而吵过架。


    当时许月轩的理由是，“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是孤儿，没钱自己买沐浴液，整天用那块破肥皂，不是她偷用的是谁？”


    宿管经过一番艰难地调查，还了夏茗清白。


    许月轩却不相信，仍旧在背后悄悄说她小话。


    后来这小话就逐渐升级，变成当着面儿问她缺不缺钱，要不要借点钱给她花。


    在外人看来，仿佛善意的帮助。


    只有夏茗自己知道，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心里多难堪。


    少年人最怕的不是吃苦和困难，而是打心眼里被人怜悯，被人同情。


    更何况这同情和怜悯里还掺杂着恶意。


    从前夏茗会为了这些焦躁，不安。


    会发脾气，失态。


    可如今，再看这些话，许月轩似乎没什么变化，夏茗却没什么感觉了。


    她拥有很多，不会再因为一无所有被戳穿而难过。


    夏茗没理会那些不知道真假的关心，径直问：“聚餐的钱是多少？”


    许月轩好像也没有真的打算帮夏茗垫付，立刻就报出一个数字。


    惊悚屋这段时间的生意不错，夏茗手里还有不少余钱，当下就给许月轩发了个红包。


    又开玩笑一样加了一句。


    “聚餐费给你了，可别偷偷昧下，不要其他同学啊。”


    许月轩许久才回复。


    “哈哈，怎么可能，咱们之间的信任就只有这一点点的，实在是太让人伤心啦。”


    紧接着，又是好几个卖萌的表情。


    夏茗却已经将手机扔在一旁，打开行李箱，去洗漱了。


    第二天，夏茗被闹钟吵醒。


    许久没听到这声音，还反应不过来。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不是惊悚屋私自用闹钟吵醒她，而是昨天晚上，自己定的闹钟。


    今天晚上有同学聚会，在去聚餐之前，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唔……”


    夏茗揉了揉有点疼的头，艰难地爬起来。


    之前走得匆忙，还有些东西在房东那里。


    夏茗找到房东，付了她一部分寄存费，把剩下的东西整理，用快递邮寄到慕夏镇。


    又找了家银行，把自己这段时间赚到的钱都转给院长，只给自己留了一点生活费。


    处理好这些后，也到了聚餐的时间。


    夏茗买了点零食，朝着他们约定好的地方走去。


    “滴滴。”


    短促的鸣笛声在身后响起，夏茗应激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好意思，这段时间，在迷雾镇，各种乱七八糟从身后响起的声音太多，弄得她都有点ptsd了。


    身后跟着一辆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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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不知道什么型号，看上去不便宜。


    夏茗脚步停下，那辆宝马也跟着停下，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年轻的男生五官俊秀，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夏茗，是你。”


    “啊……张学长。”


    夏茗刚打了个招呼，对方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道：“快上车，我捎你。”


    夏茗这趟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跟张扬说两句话。


    她没有拒绝，打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张扬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无奈一笑，“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不愿意坐副驾驶。”


    夏茗讨巧地笑笑，“人家不是说，副驾驶都是留给女朋友的吗？我是怕学长的女朋友生气。”


    “胡说什么，单身狗哪来的女朋友。”张扬快速回头看了夏茗一眼，眼神中有什么闪过。


    他张了张嘴，却自己把话吞了下去，转而踩下油门，道：“坐好，准备出发了。”


    这里距离聚餐的地方本来就不远。


    车拐了一个弯，就进了地下停车场。


    这里的地下停车场很大，张扬开着车在里面转来转去，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停车。


    此时距离两人见面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夏茗在车上坐着，被赚的头晕眼花。


    车一熄火，她如蒙大赦，赶忙推开车门。


    呼吸了一口地下停车场充满汽油油漆味道的空气，她感觉自己的晕车更严重了，连忙朝着出口走了两步。


    一阵凉风吹来，夏茗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张扬锁上车门，一边跟夏茗说：“怎么不打车，一个人两条腿往这边跑，傻不傻。”


    夏茗心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坐车的。


    她晕车，能走路的路程，自然不会想要打车。


    但她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打车怎么能在路上遇到学长，多谢你把我捡过来。”


    张扬又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写满了有话想说。


    夏茗看到了，也假装看不到，侧身朝着电梯走去。


    张扬只好跟上。


    两人进了电梯。


    大概是四周太安静了，张扬开始询问夏茗这段时间的近况，问她在公司适应的怎么样。


    夏茗终于找到机会，将辞职的事情说了。


    张扬一顿，“为什么？那家公司前景很不错，要是能继续待下去，你能拿到业内最高的工资。”


    夏茗摇摇头，“我不是很喜欢职场的氛围。”


    “不喜欢职场的氛围？那你现在做什么去了？”


    夏茗道：“暂时没有新工作。”


    电梯门在这个时候打开，张扬却没往外走。


    他转身皱眉看着夏茗，电梯光洁的墙壁倒影出他担忧的脸。


    “夏茗，你生活上是不是有困难？现在还有地方住吗？要不要去我家，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


    夏茗手指点在电梯开关按钮中，电梯门再次打开。


    这次，楼梯上走上来两个人。


    外侧的人目光落在夏茗身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夏茗！你真的来了呀！张学长，你也在。”


    张扬的话又吞了回去，看着那人，笑道：“许月轩，好久不见。”


    许月轩笑道：“好久不见。”


    夏茗抢先一步走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