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听雀楼

作品:《云起风华

    听雀楼背倚景阳殿,恰是为这元宵宫宴方经修缮,如今宫宴在即,四面朱门紧闭,似是为了这宴会鼎盛的热闹做着最后的准备。


    贺云起到西边时,那白秋门上金锁垂落,隐隐泛着些冷芒。


    “骗子,这西侧怎么走?”云起言语里有些不快。


    到底是竹月细心,上前轻拨那锁,金匙应声而落:“姑娘请看。”


    话音未落,皎玉已掌起青纱宫灯,烛火在琉璃罩中摇曳,映得门上蟠螭纹忽明忽暗。贺云起仰首望着重檐歇山顶上蹲伏的狻猊,但见其双目嵌着夜明珠,在暮色中幽幽发亮。


    “你们守着此处。”云起提灯推门而入,依旧不忘回身嘱咐着。


    楼里漆黑寂静,才上了几层石阶,手里的宫灯只随着一阵穿堂风而灭,云起瞬间觉得头皮有些发酥。


    “你来了。”赵君时手里一个青釉瓷灯,立在阁楼上,借着这幽微的灯光看下来。


    云起抬眼望去,只见他一身绛红色的大袖袍裙,戴着远游冠,剑眉之下半垂着一双狭长的眸子,看上去格外严肃冷漠。


    “你不爱吃甜的?”见云起不语,他又问。


    “啊?”贺云起扶着身侧冰冷的墙壁一级一级地上了台阶,恰好记起适才没吃的那碟栗粉糕,“是。”


    “当心。”赵君时转过身时,目光拂过阁楼前的木槛,将那瓷灯放下,便席地坐了下来。


    这阁楼地方不大,但透过那雕龙刻凤的镂花窗子,却能看到整个景阳殿的盛况,此刻天色渐晚,可下面灯火琳琅,犹如白昼。


    “离那窗子远些,当心被人看到。”赵君时有些警觉般。


    “王爷相邀,莫不是为了看灯?”云起挪过身子。


    “看灯这事,当是你家赵书柘相邀。”赵君时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你不说我可走了。”


    云起没好气,起身就要走,却一把被那赵君时拦住去路:“本王有事拜托你。”


    从前赵君时在云起眼里,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她虽是个胆子大的,不怕毒蛇咬自己,可是偶尔一两个凌厉的眼神,还是能吓退她三分。


    但是今日这长泽王爷,眼里布着血丝,话语里皆是疲惫,像一条蛇妖到了褪皮闭关的时候。


    “若是后面千醉坊有何不测,你要帮我救出十三弦,无论多少银子,买断她的身契。”赵君时脸色一沉,“不要太惹眼,不要亲自去。”


    “王爷何不自己去?赵书柘都是不远万里地去接的关瑶知。”云起不是为了别的,是当真舍不得银子,她又不是这京城里挥金如土的阔少爷,用钱买官妓,她手里的这些银子应该能直接告罄。


    “第一,本王与十三弦从来清白,第二,本王也没有机会去。”见云起又要开口反驳,赵君时忙又说,“第三,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帮你杀李昌源?若想,就好好照我说的做。”


    “是。”云起无奈,只好答应,“上次王爷要的东西,应该不出一月就能拿到。”


    彼时楼下一阵骚动,听得赵君时也警觉地直起了身子:“西侧可还有人?”


    云起听这声音,倒似是皎玉:“我的两个侍女守在白秋门。”


    “事已毕,你且快下去吧。”赵君时催道。


    云起锁上那白秋门的金锁,方见皎玉同竹月缩在廊下,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怎么了?”


    “有......有刺客。”皎玉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听雀楼西侧寂寥无比,连风声都不曾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云起又掌了那青纱宫灯:“此地不宜久留,快回席上吧。”


    及至回到景阳殿,筵席将开,恰好有个小宫女寻到跟前:“王妃让奴婢好找,快请入席吧。”


    贺云起倒是奇怪,这宫宴上,赵书柘围着关瑶知转,哪里有人还会记得她?还专派个小宫女来寻,又想着方才与赵君时相见是秘事,得找个理由搪塞,故而开口道:“从府里带了些糕点,想着端姝公主爱吃,可遍寻景阳殿也不见公主身影,还险些迷了路。”


    “公主昨日病了,王妃若有东西,托给落子姐姐便是。”那小宫女恭敬道。


    “病了?好好的怎么病了?”


    “奴婢不侍奉端旸宫,只是听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小宫女一路将云起引到座上,云起才见方才座位上已坐了人,而赵书柘身侧,却是空的。


    “侧妃何故坐在此处?”贺云起上前问那关瑶知,“这是我的位置。”


    那关瑶知转过脸来,神色依旧冷淡,只是那双从前寒似玄冰般的眼睛如今有些微红。


    难不成这关瑶知和赵书柘吵架了?


    “凌川王妃啊,你快过去坐着吧,这是太后的旨意,要你和你家王爷坐在一处的。”身侧的房老王妃面色微沉,睨了一眼身侧的关瑶知,“要说这侧妃,也太不成体统,竟然连太后都敢顶撞,也是这娘娘慈爱未曾怪罪,凌川王妃回去可要好好训导这位侧妃才是。”


    贺云起知道这关瑶知惯是目中无人的,可她却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不觉震惊无比,于是连连应声道:“是,多谢婶婶提点。”


    太后一身华服,高高坐在那景阳大殿内,似乎正往云起这边望,太后眼观六路,目光炯炯,隔这么八丈远竟还给她撑起腰来了。


    云起遥遥向殿内福了福,便跟着引路的内监,到了赵书柘身侧落座。


    “你去哪里了?”赵书柘脸色并不好看。


    “王爷恕罪,妾身方才迷了路。”云起有些怯生生地抬眼望了望赵书柘,“却不想回来见瑶妹妹被迫坐去那边了,想是妹妹受不了这个委屈的,不如妾身去回了太后,还是照着方才的席位坐吧。”


    赵书柘叹了口气,似是心里窝火,一口将面前的茶水喝了个精光:“由得她去!”


    云起没料想到,这赵书柘是真生关瑶知的气,方才还蜜里调油般,现在又闹这一出,正想装模作样地安慰一声,却听上面的内官喊道:“皇上驾到!”


    于是一众人等皆起身行礼,云起跪在地上,眼睛依旧忍不住往上看,只见那人一身明黄色的锦绣龙袍,先给太后请过安,便回身负手,立于那御座之上:“平身。”


    众人谢恩起身,云起才复坐下去,见旁人都垂手立着,又忙站起来。


    “花灯逢元夜,今宵共团圆,父皇,儿臣祝您新岁安康,岁岁永团圆。”说话的人一身蜜合色的银绣蟒袍,应该是个皇子。


    “二哥儿这话说得好。”帝王当好恶不言于表,可今日高兴,也免不得多赞了两句,“如今愈发长进了。”


    那二皇子喜滋滋地道过谢,就听下座的六皇子拱手:“父皇,今日三哥忙于元宵烟火盛宴,只能在听雀楼上遥祝父皇岁岁安康了。”


    “嗯,三哥儿也得力。”皇帝捋着那才留了两寸长的胡须,看向西侧为首的人,那人身形颀长削瘦,容色冷峻,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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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太子,云起知道,除了他,没人能够忍受帝王如此之久的凝视,还依旧稳如泰山般,斩钉截铁地立在原处。


    “太子妃嫂嫂如今身子重不好挪动,太子哥能来,足见对此番家宴的重视。”六皇子似是察觉到这气氛诡异,忙开口道。


    皇帝不接话,面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


    “赐座,开席。”良久,他才开口道,那语气依旧平淡如水,仿佛刚才目露寒光的不是他,“今日元宵家宴,不必拘礼,只尽兴便好。”


    众人谢恩落座,便有宫娥捧着食盘前来奉菜奉酒。


    酒席宫宴就是这样,饶是这面前许多珍馐美味,也得没完没了的敬酒、饮酒,喝过三巡,菜吃不上两口。


    云起觉得有些头昏,动作也笨重了起来,要是坐方才那位置就好了,周围同座的定也没几个喝酒的。


    贺云起摸着发烫的脸,朝着那席位上望去,却见关瑶知白梅带雨般独自借酒浇愁。


    “诶诶诶。”贺云起晕晕乎乎地拍了拍身侧的赵书柘,“她哭了。”


    赵书柘正在觥筹交错间,与身侧的冶安王相谈甚欢,见云起嘟囔着说了一句什么,却也没听清,忙凑上跟前去问道:“什么?”


    见贺云起朝着对面努嘴,顺着望过去,才见那关瑶知一脸冰冷,看赵书柘与贺云起举止亲密,便更是委屈生气,拭了眼泪扔了酒杯,起身离席,拂袖而去。


    赵书柘见状,也不顾得什么,立刻放了杯盏,赶忙追了上去。


    戌时快过,听身后的宫人说,听雀楼要起灯了,众人皆提杯注目,只等那梆子一敲,听雀楼点上灯火,那才叫漂亮呢。


    宫墙掩映,贺云起恰能看到二楼上那扇镂空的花窗,这样看去,仿佛还能看见里面微微闪着烛光。


    赵君时真是个骗子,离这么远,怎么会有人看见她?竟还这么小心谨慎的不让她靠近窗户。


    “崔让江费了大半个月重修的听雀楼,果真是比从前规整好看了不少。”一旁的冶安王妃笑道,“听说等陛下皇后祈福完毕,咱们也能登高放灯呢。”


    “是吗?”云起觉得分外新奇,“那可要去看看。”


    “让凌川王爷带你去,求明年得个大胖小子。”李长吟坐在云起旁边,整晚都不曾与她多说半句话,仿佛前些日子与云起交好的那人并不是她,如今她自顾来碰了云起的盅子,云起却懒得理她,方才上的一品莲房鱼包味道极好,手中拿着象牙箸正要吃个尽兴,才没空拿那盅子。


    赵书柘要去也是和关瑶知去,她才不插在他们中间,没得成为这二人打情骂俏、恋爱嗔痴的牺牲品。


    况这贺云起此刻正是微醺,她最看不得骑在墙上的草,风吹两面倒,故而她连话都没答,由得那李长吟的脸色几变,最终将那酒盅沉沉放下。


    酒足饭饱后,云起便也等着一见听雀楼起灯的盛况。


    忽而只听远远传来一声惊叫,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那镂空的花窗破了个大窟窿,有人坠楼了!


    坠楼速度之快,只在这目所能及的地方转瞬即逝,宫墙之后是何境况,皆一概不知。


    此时人人注目听雀楼,这场面惊得四下纳罕连连,惊叫声声。


    “是人吗?坠下去的是人吗?”


    “是个人!是个人!”


    若不是酒后眼花,贺云起能确定,坠下去的那人正是一身绛红色的广袖长袍,是她方才所见的,赵君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