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晴在心里骂了一路，她的小腿肚子一直在抖，到最后简直是手脚并用着在地上爬。等她终于跨过最后一节台阶，已经是不知道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果然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青春期的小孩都是熊孩子招人厌，她恨恨地想。


    这种恨意在她手脚并用爬最后几节台阶，被已经苏醒过来的阿吉吉嘲笑时达到了顶峰。


    “你看看你看看你，邋里邋遢臭烘烘，像什么样子！看吧，看吧！獬豸大人您看啊，果然是卑贱的人类。”


    阿吉吉背着手在那獬豸背后蹦蹦跳跳，对着麦晴作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话说得就很难听了，麦晴被气笑了，手捏的邦邦紧，她很努力的咬紧了牙关，汹涌的国粹下一刻就要喷薄而出。她确实是挺贱的，刚才他摔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不应该拉住他，干脆丢下去摔死得了。


    “别这么说，她刚刚救过你。何况现在什么年代了，你再说这种种族歧视的话，狴犴大人听到会不高兴的。”


    獬豸负手，帮麦晴说了句公道话。


    阿吉吉被说得缩了缩头，不敢再张狂了，只是在麦晴缓缓走过去时凶横地瞪她。麦晴这次也不装了，同样不示弱地瞪回去，反倒把阿吉吉瞪地转移了目光。


    三人穿过角门，走过法阵铺就的广场，一同上殿。


    大殿面宽五间，进深三间。相较于外头的金碧辉煌，大殿内的装潢明显古朴雅致得多。


    地上铺着暖玉，立木、梁柱均是原木色，那木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暗暗生香。暗沉色浸入，在原木表面显出斑驳杂色，平添时间和年代的厚重感。


    殿内空旷，只在殿内靠后处设一九龙戏珠浮雕屏风，屏风前设一案几，一红衣披发女子俯于按上，正托腮翻看一本书。


    獬豸俯身跪拜，阿吉吉也早撅着屁股以头抢地。麦晴猜出眼前女子身份，也跟着俯跪下去。


    还未跪实，一股托力已将她托起，耳边有沉和的女声响起，


    “无妨，你非我辈中人，无需跪我。”麦晴抬头，那女子仍坐于案几前，姿势未动。


    “獬豸。”


    不同于适才耳边耳语，那女子声音响彻大殿，余音未止。


    被点了名，獬豸起身，挠挠头想了想，还是把阿吉吉拎了起来，让他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禀告狴犴大人，小的认识这个人类是因为她坐观光车逃票。据她说是坐错了站，原本只需让她在桃源乡做工补票就行。但是小的祖上有狸力血统，闻出来她身上有幽冥的味道。按理来说，幽冥界的人应该在桃源乡下不了车，可是她却下来了，小的害怕这其中有什么新的阴谋，会危害到我们妖界和桃源乡，这才以让您给她安排工作为由将她骗过来给您掌眼。”


    听到这里，麦晴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她确实没有恶意，这次也是碰巧不假，但她的确是受地府恩惠，并还阳有任务在身的，如果勉勉强强算，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作是地府的编外人员。


    听阿吉吉话里的意思，地府和妖界是互相敌对关系。那之前在公交车上碰到的紫眼睛到底又是谁？明明闻到自己身上幽冥的味道，却给了妖怪居委的门票，他到底真是出自于关心，还是有别的目的？


    但是此刻，她除了拼命为自己辩解，没有其他任何路可走。


    麦晴努力稳住思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用不那么稳的声线缓声说：


    “还请各位大人明察，我如果身上沾染了幽冥的味道，那也是我天生阴阳眼，容易被坏东西沾染的缘故，我的生辰八字、历经的人生轨迹应当都是可以查到的，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如果诸位不信，自可以去求证。若是像阿吉吉所说，幽冥界有新阴谋，那人选应当更加谨慎才是，至少刀枪斧钺、法术命理样样精通才行，怎么会选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类呢？”


    麦晴除了天生阴阳眼的那里说了假话，其他部分全都是真的。她巧妙的转移了话题，将重点往她是不是幽冥的奸细，来妖界搞破坏那里引，大着胆子用九分真掩藏了那一分的假话。如今能做的都做了，再说什么只会矫枉过正，只能听天由命了。


    正胡思乱想间，麦晴感到一阵幽微的凉风吹过，灵台突然一片清明。原先的种种念头不复出现。


    “送她回去吧，车费的事情按规矩即可。”狴犴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大殿内。


    阿吉吉还欲争辩，


    “她不是幽冥的奸细，是一个出窍的生魂。你很好，让獬豸带你去领取赏赐。”


    话毕，没有人出声反对。阿吉吉也应得了夸奖和赏赐心喜，不再将麦晴放在心上。


    他跟獬豸走前跑到麦晴面前，给了她一片纸写的临时工牌，有了这张工牌就不需要从固定点位通道进妖界，比如圣心电影院。阿吉吉通知她明天开始去桃源乡外界的阿英食肆店打杂。麦晴强调自己只能上晚班，阿吉吉自觉理亏，也捏着鼻子同意了。


    走出大殿时，麦晴匆匆往后再看了一眼。那道身影还是维持着撑这手翻书的姿势，无一丝一毫改变。


    獬豸问了一声他们那个城市的固定通道看守人是谁，麦晴说了老保安的面部特征，就听到他阴恻恻的笑了笑，好像还小声叨叨了一句过两天就把这老蜥蜴吃掉，她掏掏耳朵，赶紧跑开了。


    回程很顺利，獬豸借出了他那头桀骜不驯的坐骑给他们，俩人算是撕破脸了，一人一妖隔着老大的距离。


    到地方后阿吉吉把变成车票的电影票还给麦晴，让她将车票撕开。麦晴照做，下一瞬，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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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心电影院重新醒来。


    电影院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四处照照，周围依旧是空旷沉寂，浮沉四散的样子，再看一眼时间，只不过刚刚过去两小时。


    虽然已经睡了一觉，可是就像熬了一个大夜般，她觉得脑袋昏沉，异常疲惫，手脚酸痛地抬不起来。


    此间事了，再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她小心从位子上起来，尽量不碰到任何东西。出电影院的路上没有发生任何灵异事件，麦晴一路顺利的走到电影院门口，在她快走出大门时甚至还看到有一群人从围墙翻进来，其中还有女生发出兴奋的惊呼声，被她的同伴制止。


    麦晴有些同情地望向传出短剧音效声的保安室，心里默默替那个看门的蜥蜴妖怪挽了个尊。


    肚子有些饿了，麦晴拐回那条夜市街，准备随便找个摊子吃碗面。已经过了午夜，夜市街相比之前的热闹也冷清了许多。有很多摊子已经收摊回家，素质不高的留下一地的狼籍，要清晨清洁工打扫完后才能恢复干净。


    麦晴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路边摊，搬了板凳坐下，点了面，等老板上菜。


    滴滴滴，手机有消息提示音。麦晴打开手机，翻看新收到的讯息。


    先是施然张冰冰他们依次到家在群里报平安，再有赵雪乡说自己这边聚餐结束了，八卦他们聚餐的情况，又说翻点评软件看到周边一家好评很多的餐厅，约她明天中午一起去吃。


    这些消息麦晴都一一回复了，然后她注意到新朋友那里有一个红点点，点开看是一个异国秋天街景的头像，备注那有留言，写的是：我是程旭。


    麦晴惊得将手机摔在了小桌板上，咚的一声，她慌忙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确认一般反复查看那个头像和那行小字。


    真的是他吗？不是恶作剧吧？为什么？


    站在正常角度，入职萌新收到本公司最大boss的私人添加好友邀请，怎么看都透出股诡异来，如果不是古早玛丽苏言情风小说的情节，无论如何都不算合理吧？


    是谁？到底是谁要害朕？


    麦晴内心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还是毅然决然退出了社交软件，暗灭了手机，端起她的面喝了口面汤压压惊。


    要知道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是不可能存在的，她只相信自己的努力。


    想了想，麦晴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赵雪乡的聊天界面，回了一个“非常期待”的颜文字，决定从关系户赵同学那里找突破口。


    打车回到家，简单洗漱过后，麦晴躺在床上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总觉得仿佛比前半辈子经历的还要多。她还想再强撑着做做计划，或者复盘一下。


    可是她实在太累了，刚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就进入了沉沉的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