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场上依然时不时有人路过，但全都对两个死去的人视若无睹。


    这场景着实有些诡异，章叶便示意了一下小火，两人离开了广场，继续往城市中走去。


    走着走着，章叶发现，这座城市整体看起来比刚才的场景还要诡异，换句话说，它好像是死的。


    人们要么在发呆，要么在路上像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行走，路上经过的车辆横冲直撞，不管是撞了人、撞了墙、跌下了河，还是互相撞在一起，都没人多给一个眼神。


    章叶想到路边问路，却没人理她，所有人都看起来有一种奇特的死感。


    “好诡异的城市……”她停下脚步，看着一辆车呼啸而过，撞倒一连串行人，再撞进一个商店中，然后停下来再也不动，不由地皱了皱眉，对小火说道：“这城市太大了，我们去搞一辆车吧，看看走远一点会不会有正常人。”


    既然城市这么不正常，两人也就没什么顾忌了，随便在街边砸碎一辆车的车窗，把里面的人“请”了出来，那司机也不声不响，往路边一倒，继续看天。


    小火意料之中地会开车，两人便开着车沿着主路行走，这时章叶又发现日志并未自动探图，代表自己的小绿点始终停留在进来之前的沙漠中。


    这个城市……难道在真实世界中不存在吗？


    带着疑虑，两人从城市一头开到了另一头，又沿着另一条路转了一圈，发现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一副诡异的景象。


    “太奇怪了，得先离开。”章叶说着，示意小火重新回到刚才的入口，但就在车子继续开了几分钟后，一声响彻整个城市的钟声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这个声音，天空也瞬间产生了变化！


    一道金色的朦胧光芒从天空中缓缓升起，再向着两边弥漫扩散，渐渐地像鸡蛋壳一样覆盖了整个城市，与此同时，空气中原本就存在的黏腻感越发浓郁起来，章叶有一瞬间觉得呼吸不过来，眼前一阵发黑，下一秒，她却发现自己又站到了那个小广场上！


    自己刚才明明还在车里？！


    她伸出手看了一眼，再转头看向另一边，小火也一脸惊疑地看了过来，接着又是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领主大人！”


    转过头，看见一个似乎有些眼熟的女孩站在附近，一脸惊喜地看着她——是杨阿妹？


    还没等她跟杨阿妹打招呼，另一边又有一个声音传来：“领主？你也是日志的拥有者吗？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有救星了！！！”


    等等！她再次震惊地看向身后，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一脸的激动，冲过来就要抱她，被小火一把拉住了胳膊，还伸长了手眼泪都飙出来了，哭着大喊道：“救救救救救！！大佬救救！大佬带带！”


    什么情况？！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章叶整个人都愣了半晌，一时之间不知道先问谁，只好指着那个年轻人：“你先冷静一下！”再看向杨阿妹：“你给我简单解释一下状况。”


    杨阿妹心理素质确实不错，此时在短暂的激动过后也冷静了下来，条理分明地说道：“我在沙漠废墟里碰到了那个自称安珀的神明，被他带进了这个奇怪的地方。这里每到半夜，一切都会恢复前一天凌晨的样子。但我们的记忆不会失去。这个人——”


    她指了指那个那个被小火按住，还在手舞足蹈的年轻人：“她比我早半个月到这里，目前还没有接受所谓的……出生点，所以也跟我一样，一到凌晨就会出现在广场上。”


    “另外，她自称拥有什么……日志系统？”


    信息量太大，章叶消化了一会儿，才再次转向那个年轻人，问道：“你……是玩家？”


    那人拼命点头，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我叫卫初，本来在家好好睡着觉呢，突然就来到了一个沙漠中的绿洲，还有个日志说让我完成任务，找到个什么飞船就能回家，我能咋办嘛当然只能做任务了！好不容易把附近的绿洲都整合到一块儿了，突然在一个遗迹里看到说还有其他竞争者，我想哎呀那不是老乡吗我得找到他们……然后我就向着边境跑到沙漠里，谁成想就碰到那个自称神明的家伙，把我给拉进来了，这下可好，出不去了，还一天天鬼打墙似的在这循环，我想完蛋了完蛋了这下完蛋了啊啊啊接着就遇到了你！大佬！救星！你一定能救我出去对不对啊大佬！！！大佬我只能靠你了大佬！！！大……”


    “停停停！”章叶赶紧止住了对方过于密集的话头，“卫初是吧？我叫章叶。好消息是，我确实也拥有日志系统，坏消息是，我跟你一样，也被困在了这里。”


    卫初此时也懵了一下，接着又不管不顾地干嚎道：“我不管！你一看就很强，至少比我强！你们人多，一定要带上我求求求求了……”


    “为何要离开呢？”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中是深深的疑惑。


    众人回头，见到安珀站在广场的路灯下，脸上的表情带着神明般的悲悯。


    他静静地扫视着众人，歪了歪头，问道：“你们不知道，外面是末日吗？明明她已经给了你们生存的希望，为什么你们却都想着离开呢？”


    “为什么你会觉得外面是末日呢？”章叶反问道。


    安珀把视线转到了章叶脸上，微笑了起来：“因为……末日总是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到来。”


    ……众人都沉默了。


    章叶轻咳一声，说道：“无意冒犯，但可以请问一下，你是人类吗？字面上的意思。”


    “是，但现在也可以说不是。”安珀似乎并没有觉得受到冒犯，依然带着他那仿佛要融化的微笑，“我的生命形式确实产生了变化，如今已经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这也是她最大的成果。”


    “她是谁？”章叶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么……”安珀恍惚了一秒，转头看向远方的城市，不知是在怀念还是在期待，许久之后才回答道：“她是我的领主大人。”


    好嘛，又一位领主大人。


    章叶在心里闪过了艾西亚的面孔，但猜测这里这位领主应该不是指艾西亚。


    那么她应该也是日志拥有者？


    这个城市又发生了什么？


    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所有日志拥有者，结局都看起来不太好？


    砰！


    在章叶还在思考的时候，一声枪声突然响起。


    安珀低着头，看向自己心口炸出来的血花，叹气道：“今天这么早吗……我还有事情没有……”


    砰！砰！砰！


    又是接连几声枪响，他轻微晃动着身体，看向章叶等人，露出一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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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微笑：“又没空安置你们了……抱歉，明天……”


    砰！


    最后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语，他捂着心口，跪倒在地，然后彻底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黑影中，露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此时正举着枪，一脸的漠然。


    她没有再看向其他人一眼，而是随手丢下了枪，坐到长椅上，从身后拿下了画板，又掏出一支画笔，开始认真地画了起来。


    章叶几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杨阿妹先开了口：“这些天我一直在观察他，他经常被这里的人用各种方式杀死。这个城市很多人也对死亡毫不在乎。”


    “毕竟……明天就会重置吧。”章叶看着倒下的安珀，轻叹一口气，“可这样不痛吗？”


    “痛？”那个画画的女孩突然抬起头来，轻声接话道：“痛啊……一开始很开心，后来也很痛，再后来，既不会开心，也不会痛了。”


    她快速在纸上画着，许久之后又抬头问道：“你们说，到底是死亡更可怕，还是永远活在同一天更可怕？”


    她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狂怒的涂画，再狠狠地撕下了画板上的纸张，用力将画板摔在地上，一脚又一脚地踩着，直到画板都变得破碎不堪。


    “永远画不好，永远画不完。”她低着头，看着地面，“永远只有这一天。”


    空气中寂静了下来，章叶呼出一口气，对其他人说道：“我们去找找出口吧。”


    *


    进来的地方已经出不去了。


    章叶试图用多用工具在沙丘上方的石壁上凿洞，但工具下的手感却像某种液体，几人试探了半天都没能在附近戳出一个洞来。


    “看来出口不在这里。”在附近寻找并折腾了许久，章叶放弃了，让四人围坐在了一起，准备再集思广益一下。


    “卫初，你来的最久，说说你的发现吧。”她先向着卫初说道。


    “我也妹有什么发现啊，这一个月都是在城里瞎逛，哎哟跟你说这城市可渗人了，每天人死得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一茬一茬的，我哪见过这场面啊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那个叫安珀的怪人我倒是跟踪过他几回，不是在城里乱走就是被杀掉，好几次还听他说要去处理发疯的人，我说怎么处理啊他说就冷静一下就行，哎我说他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从来没见过他吃东西，也不换衣服，还……”


    “哎你还是先打住吧。”章叶见她又开始跑题了，赶紧止住了她，“说重点，你说他要去处理发疯的人，具体处理方式你见过吗？”


    “没有啊，我有次被他连累的被人一起杀了，那叫一个痛啊，太吓人了你知道吗，我都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后来我都根本不敢靠近他。”


    “好吧……那你呢，杨阿妹？”章叶又转头问另一个人。


    杨阿妹认真思索了一下，答道：“我可能见过一次，他带着一个人坐上了那种路上跑的铁盒子，但我追不上。”


    章叶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在城里继续调查吧，卫初你会开车吧？”


    见卫初点头，她继续说道：“那好，卫初你带上杨阿妹，我和小火一起，我们分头调查。对了，不知道城市里有没有手机什么的能用，我们先去搞个联系方式吧。”


    说完她便站起身：“开始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