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例只要打破一次，接下来再打破就容易很多了，特别是在面对生存压迫之下。


    长老召集村子里两百来号人紧急召开了会议，不多时，就已经下定决心，抛弃所谓“村子外有恶魔”、“恶魔从太阳中而来”、“恶魔会惩罚物品未能放到原位者”的三个说法。


    “早该这样了。”落雪还在跟章叶小声蛐蛐着，“爸爸老说小时候能听见恶魔的声音，我可从来没听到过，偷偷摘掉斗笠晒太阳时也没有恶魔来抓我。”


    “嗯，都是迷信。”章叶随口答着，一边在纸上记录着人员、撤离路线、后续房子和土地的规划等，一边想着或许是艾西亚的意识逐渐清醒，能控制那些无形的手印怪了。


    待散会后，她让小火快速回到据点把雪狼和推车都拉来帮忙，又让村民们紧急收割还差两天才完全成熟的水生麦，并收拾好必要的物资，准备撤离。


    安排完毕之后，她又骑着小白回到了那个水下遗迹，准备好好搜刮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来一个类似挖矿套装这种好东西。


    *


    大厅中，她小心地用脚踢开那些散落的纸张，先走向那几个私人舱房。


    没有什么特别收获，只是多了一个没电的游戏机、满满一书柜的漫画、一堆哑铃拉力带之类的健身设备、四五个大大小小的玩偶等私人物品。


    接着，她又从一个抽屉里找到了一个镶着一个小女孩照片的相框，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容和她身后的阳光一样灿烂。照片的背后写着：“宝贝，别怕，我们会一起乘坐帆船，飞向太阳——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哦！”


    默默地放下了相框，章叶又走到那个疑似电梯门的前面，门依然传出了欢迎艾西亚领主的提示，然后打开。


    电梯下行得比上次更久，打开之后，冷空气扑面而来，几乎让章叶觉得又回到暴风雪的日子。


    她赶紧从背包中拿出保暖大氅，这才继续环顾四周。


    这个大厅的空间异常宽阔，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大厅中间是一个形似原子的巨型结构体，由无数晶莹的管道和能量导管编织而成，内部流淌着暗金色的、粘稠如液态阳光的物质，只是此时都沉寂着，仿佛死物。


    结构体四周，数个看不出材质的金属制成的“电子”轨道环绕着中央的“核”，原本看起来像是会转动，但此时也只是安静着停在固定的位置。


    结构体外，则立着一排排同心圆样式的观测矩阵，上面嵌满了不同规格的某种晶体，组成了一个看起来极其复杂的装置。


    大厅四周则布置着一圈弧形监控台，占满了整个房间，章叶走向最中间最大的那个，监控台上一个摄像头便亮了起来，扫描了一下她，发出了声音：“识别到最高权限，下面播放留言。哟，艾西亚大领主，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啦？外面的太阳还暖和吗？”


    除了这个监控头之外，其他的监控台都没有亮起来，像是没电了。


    章叶开始四处搜索。


    在一个操作台的上，她先是翻到了一本纸制的日志，标题是“太阳精密模型模拟演算记录（备份）”，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大量数据和波形图案，一页一页按日期排列着，粗略看去应该有三年左右未间断的记录，每一个记录下放还有不同的签名。


    最后几页，她又看到了那句话：“太阳不见了……太阳去哪儿了？！谁拿走了我们的太阳？？？？？？”


    后面又是一段狂乱的涂鸦，还有一些撕碎的纸张。


    真是奇怪，他们一直在观测太阳，最后又说太阳不见了，所以他们面临的最终灾难是太阳的间歇性消失？


    毕竟现在太阳还好好地挂在天上呢。


    放下日志，她又翻找了一下，找到一些充满着公式看不太懂的杂志期刊，一一收进背包备用。


    继续往下翻时，其中一本装帧格外精美的小册子引起了她的注意：“《曦光纪元》特刊——热烈庆祝曦光共和国统一大陆十周年纪念日！”


    她翻开杂志，见里面都是一些十分自豪的发展报告，无非就是发展了某技术，农业增长多少之类的，直到她翻到一篇题为《伟大的征程：从分裂到统一，从大陆到星辰》的回顾文章中，简要记录了跟其他几个国家争斗的历史，最后一句总结性话语映入眼帘，让章叶感觉自己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我们的伟大先驱与领导者——艾西亚领主，最终凭借无与伦比的智慧、坚韧的意志、强大的战力与对人民的深切热爱，在五名日志拥有者中最终胜出，获得了带领国民飞升的机会……”


    艾西亚果然有日志系统？！


    这样的系统拥有者还有五名？？！！


    还需要竞争，最后胜出才能飞升？？？！！！


    信息一个比一个重磅，章叶迅速翻完了杂志，见后续都是其他内容了，她才放下了书，看着大厅中间那个巨大的结构体，陷入了沉思。


    艾西亚既然胜出了，为什么又会变成那样？


    这个国家的人，现在又去了哪里？


    胜利者都这样了，那些失败者呢？


    另外，那些跟原始部落没什么区别的小村子，甚至长月城，都很显然不是日志拥有者，那现在——


    是否还有其他日志拥有者？


    他们的发展进度，又到了哪一步了呢？


    冷空气从脚底窜入，章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划过脊背，基地扩张、粮食丰收的安稳感好像突然被打破了，露出底下未知的深渊。


    思考许久，她站起身，心里生出了巨大的紧迫感。


    不论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情：必须加快发展速度！更快！更快些！


    *


    返回地面后，又是三天的忙乱，水上小村落的搬迁也结束了，留给长月城的使者一座空寨。


    那个使者气得直跳脚，大声吼道：“不管他们逃去了哪里，给我找！找到他们，一个不留！”


    章叶自然不知道这人在那无能狂怒，看着据点人数上升到了312后，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规划新的居住区，一边讨论各个设施的工作安排，一边还要跟长游等人商议如何快速拿下长月城。


    关于其他日志拥有者的事情，她思考了一下之后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说现在自己肯定被长月城盯上了，让长游加紧训练出一支能打的军队来。


    “先修路。”章叶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在自己的据点、田地、矿产上做了记号，“现在我们的地方太大了，不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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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资源没法快速集中生产，发展快不起来。”


    修路是章叶好久之前就想组织的事情了，但奈何人手和粮食都不足，因此暂时搁置了，这时她依然不打算让突发事件打乱自己的部署，以免紧张之下自乱阵脚。


    混凝土目前自然是别想了，石子路也被否决，最后还是大成叔提出用长月城城墙的方案：石灰石+黏土+铁矿渣，磨碎后放进熔炉高温煅烧，再跟碎石和水混合浇筑，能形成非常坚固的材料。


    第一批成品出来的时候，章叶觉得它已经有了一点水泥的样子，只是硬度还差一点，也不够平整，不过目前来说应该足够了。


    水上村落的村民们基本都已经摘下了斗笠，按自愿原则一部分去种田，一部分去挖矿，一部分去修路。


    “挖矿和修路都很累，大家都适应吗？”这天章叶到食堂吃饭，碰到了落雨落雪兄妹，便问了一句。


    “是累啊，但吃的好啊，还有钱拿。”落雪回答道，“妈妈有时候还给我带炖肉回来，我说你自己吃就行了，又不是以前，只能吃麦子和鱼，我天天吃肉吃的够够的。”


    “可不是嘛，现在矿洞和修路的活大家都抢着报名，一般人还进不去呢。”落雨接道，颇为遗憾的样子，“那钱可真是好东西，能在食堂里换石头做的大餐，还能在商店换漂亮的新衣服，我都想去挖矿，人家嫌我太瘦没力气，唉。”


    “你要那些钱干嘛，吃穿不愁的。”阿冰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可别跟长月城那些商人那样唯利是图。”


    落雨笑嘻嘻地给她盘子里夹了块雪雉鸟腿肉，说道：“我想给你买阿灵妈妈店里那件新的外套啊，你不是说好看吗。”


    “用不着你买，我有钱。”阿冰嘴上不客气，嘴角却藏不住笑意。


    “嗯，看来咱们荒野据点好事将近啊。”章叶看着俩人的互动，笑着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长游，“长游姐，你可是一直说把阿冰当亲妹妹的，可得好好准备下嫁妆了。”


    长游一向凶厉又散漫的表情中也多了几分温柔，看着对面的两人，低声叹道：“阿冰从小就跟在我身边了，上次为了我，被丢进河里差点死掉，又跟着我在暴风雪中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现在总算好起来了……”


    另一边的阿冰也听到了这话，立即抬起头来，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了：“长游，你怎么又开始了，我发过誓只忠诚你一个人，哪怕是……”


    她话未说完才猛地顿住，突然有些不安地看向章叶，低下了头。


    “其实……”长游想解释什么，章叶却打断了她，在她肩上拍了拍，笑道：“行啦，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还当我是那种贵族吗？”


    她环视了一下大家，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并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忠诚，我只需要我们利益一致——无论你要的是什么样的利益，金钱、权力、情感、理想，只要我们对好日子的理解还是一致的，也同样走在这条为了过好日子而努力的道路，我们就是永远的同盟，你们觉得呢？”


    长游侧着脸看向了她，眼中的光芒逐渐明亮起来。


    过了许久，她才哈哈大笑了几声，端起一杯水大喝一口，叹气道：“这种时候，真该来上一瓶好酒。等拿下了长月城，我再好好敬你一杯吧，领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