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子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长老仍然对族人接受了外人的东西颇为不满，但见到并没有出现恶魔，又彻底解决了大鱼怪，还没有什么伤亡，因此还是对章叶等人表示了感激，为她们准备了热水、食物，并主动请章叶去田地里查看他们的土地。


    章叶看了一下那些田地，才发现他们用的就是自己的营养土，一时之间有点哭笑不得。但好歹避免了更多人被大鱼怪吃掉，又找到了新的遗迹，因此也不再多说什么，装了一大袋麦种后，依然乘着自己木筏离开。


    刚划出村子，一个小木筏突然从侧面冲了出来，跟在了她们身后。


    “咦，落雨？”章叶好奇地看着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年轻人，问道：“你这是？”


    落雨不语，又偷瞄了一眼阿冰，低声答道：“长老婆婆说……也许，我们是应该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是你求她的吧。”章叶笑了，颇为有趣地也看了一眼阿冰，“我们路过的时候可听到她在骂你。”


    落雨不再说话，一个劲地划着木筏，不一会儿已经超过了她们一大截。


    “喂，走错了！这边！”阿冰冲他喊了一句，他差点脚下一滑，好险稳住了脚步，没掉下水去，这才放慢了速度，将木筏重新划到了她们旁边。


    “后面还有个人。”小火突然转头说道。


    众人都回过了头，看见又一个灵巧的小木筏冲了过来，上面有个人大声喊道：“哥！等等我！”


    “落雪？”落雨一惊，木筏一转，已经到了那人附近，“你怎么来了？”


    “哼，就许你去外面长见识，我就不能去吗？别喊——长老婆婆和爹娘大哥都答应了。”那人灵巧地转到了章叶她们附近，用她清脆的声音对着长游说道：“姐姐，你好厉害啊！你能收我为徒吗？”


    长游打量了她一眼，笑道：“是你啊，小姑娘，你也不错。不过，想当我的徒弟，先摘下你的斗笠再说吧。”


    她本想随口找个理由拒绝，毕竟她这两天看他们连战斗的时候都不会取下这个累赘的斗笠，估摸着是某种禁忌，没想到这个叫落雪的小姑娘二话不说就把斗笠摘掉了，笑嘻嘻地说道：“那就算师父你答应啦！”


    “哎？”这回换成长游愣住了，还在想着要怎么拒绝，反倒是阿冰在一边用手肘点了她一下，笑道：“你这么大个城主，可要说话算话啊。”


    话音一落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哎呀一声，脸色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低声说道：“抱歉啊，我不是故意……”


    长游脸上的笑容也变淡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扩大，说道：“都过去了。对了，你叫落雪是吧？行吧，徒弟就徒弟，谁叫你长的好看呢。哎，落雨，你妹妹这么好看，你也应该不错吧，她都摘掉斗笠了，你也摘下看看？”


    虽说她是在强行转移话题，但章叶这才注意到这个叫落雪的小姑娘确实很漂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又生活在水上，她的皮肤雪白莹润，五官也是典型江南美女的精致秀美。


    大家听完长游的话，都把好奇的目光转向了落雨，看他一直在犹豫，阿冰便干脆跳到了他的木筏上，一把摘下了他的斗笠。


    “哟！还真挺不错嘛。”长游在一边赞了一句，“之前还在想你小子配不上我家阿冰，现在看来还行，差不多赶上小火了，勉强够格吧。”


    落雨除了五官更硬朗一点，看起来跟落雪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唇红齿白，皮肤跟磨皮照片一样光洁，此时脸上带着一点讶异和反应过来的突然脸红，确实称得上一句生的好看。


    阿冰耳尖也莫名泛上了一点红意，哼了一声道：“长游，你这个看脸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原来你们是双胞胎啊。”章叶在两人脸上扫视了一下，点点头，“不错，等我们阿青长开一点，你们三个就能当咱们据点的外交天团了。”


    “我不行吗？”一旁的小火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是我的护卫啊。”章叶理直气壮。


    “哦。”小火迅速接受。


    说话间，木筏已经回到了岸边，长游吹了个口哨，等了一会儿，几只雪狼便远远地跑了回来，惹得兄妹两人又是一阵惊叹。


    长游载着落雪，小火载着落雨，一行人向着据点飞奔了回去。


    路过地宫时，章叶带着维度晶核进去看了眼艾西亚，发现她又陷入了沉睡，也只能作罢，继续往回走。


    “师父，这是什么？一条好整齐的……河？”到池塘旁边时，落雪指着池塘边的水渠惊讶道。


    “是水渠。”长游答道。


    “哟，挖得很快嘛。”章叶跳下小白的背，走近一看，见一条约一米宽、半米深的水渠从池塘边延伸了出去，水渠是用建房子的砖石垒成的，显得非常干净，偶尔还能看见几条鱼在里面游动。


    回到小白背上继续跑了一段，就见到长游那个四十来岁的手下，正跟四五个村民一起在挖着水渠，挖完一段再砌上砖石，然后将上一段堵住的砖石挪开，水流便一点点地向着据点推进了。


    “很不错嘛，大成叔。”章叶再次跳下坐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流，感觉到凉意掠过，心情也十分舒畅，对那个中年男人说道：“进展这么快？大成叔看起来挺有经验。”


    大成掂了掂手里的多用工具：“多亏了这玩意儿好使！它怎么这么有劲啊？砍树就变锯子，凿石头就变钻头，挖土更是跟切豆腐一样！要不是它，就靠我们这几个人，哪能修的起这么长的水渠。”


    “别谦虚，你可是长月城的修筑者。”长游也跳了下来，“修这么个小水渠不是随随便便。”


    “很好，接着在田地附近修一些分支水渠吧，这种水生麦需要大量的水。”章叶看向不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据点，豪气万丈地挥手一指，“这一大片荒野，迟早都会成为我们的田地！”


    回到据点后，又迎来了落雨落雪兄妹俩的阵阵惊叹。


    “哥！哥！你看这个房子！竟然这么结实！还这么白！这么漂亮！”落雪摸着食堂外的墙壁，一直在不停地说话，“完全不会发霉哎！也不会长一堆水草！”


    “哎呀知道了。”落雨也一直一副目不暇接的样子，但脸上还故意保持着镇定，时不时偷瞄一下阿冰，生怕自己表现出什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章叶先来到食堂，问了下石头食物储备的事情，发现情况颇为严峻，现在众人每天都只能吃个半饱，不少村民都背地里藏粮食，不肯给不参与狩猎采集的人食物，觉得他们是白吃饭。


    “他们都说，粮食上交给领主当然没问题，但凭什么给其他人吃？自己都吃不饱。”石头直愣愣地把那些人的话转告给了章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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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币系统刻不容缓啊……”章叶把路途中得到的鱼肉兽肉都扔进厨房的仓库，又迅速地吃完了饭，让阿冰去安置落雨落雪兄妹，自己叫了长游和小月，外加叫上了小火帮忙做记录，一起来开会讨论。


    长游又叫上了之前派出去教孩子们功课的年轻人，指着他说道：“长河，算是我一个远房表弟吧，原本就是长月城税务官，也算有经验。”


    “你的团队里还真是藏龙卧虎啊。”章叶打量了一下那个叫长河的年轻人，招呼他一起坐下，便开始进入正题。


    “今天的议题主要是货币和税收，以及以食堂为试点的国营企业推行计划——你们先别管国营是什么，理解意思就行。”


    她环顾了一下众人，问道：“谁先说？”


    沉默了一下后，还是长游先开口：“行，那我先来吧，虽然我不管这些，但好歹也是当过长月城城主的人。”


    她突然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倒是让章叶有些惊讶。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行，不过我们不一定跟长月城实行一样的制度。”


    “我知道。”长游回答道，接着便仔细了讲了讲长月城的货币制度和税收结构：


    “长月城的货币主要是城主家族控制的——呃，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是的，就是我家。”


    “我家有铸币炉，生产月银币、月铜币，用来购买商人们运来的物品，发放贵族、官员们的工资，以此流通到平民之间。”


    “但这些货币基本上在城内流通比较多，城外的村庄更多还是以物易物，或者持有少量月铜币。”


    “城主会向商人、市民征收市场税、入城税、人口税等各类税收，一般是收银币；向周边的农民一般是征收粮食，或者服劳役，有时候嘛……”


    她说到这里突然冷笑一声：“有时候也要求他们交铜币。”


    章叶听她语气变化，心中大概了然，无非就是上层贵族盘剥农民那一套罢了，但她也没说出来，只是认真地听着。


    接着长河又补充了一些细节，长月城大致的财政状况就被摸清了，聊到最后已经到了晚上，会议暂停休息，章叶看到长游独自站到了门外，在漆黑的夜空下靠着墙看向远方。


    “现在想聊了吗？”章叶走过去，给她递去一个烤熟的地薯，“今天的晚饭就这个了，最近粮食紧缺。”


    长游接了过去，剥开皮咬了一口，大概是香脆可口的地薯让她心情好了一点，边吃边说道：“其实是个很俗套的故事，家族权力斗争什么的。”


    “我堂弟抓住了我犯的一个错误，逼我让出城主的位置，我自然是不服。不过结果你也看到了……”


    “我输了，带着一群不肯放弃我的傻子们，成了逃犯。”


    章叶边吃边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现在自暴自弃？”


    “我没有自暴自弃。”长游下意识反驳了一句，随后又沉默了下来，狠狠地咬了一口烤地薯。


    “是，没有自暴自弃，但打起架来根本不顾自己的生死——不对，根本就是在找死。”


    长游眼神一闪，低下头去，接下来是许久的沉默。


    章叶吃完了自己手里的烤地薯，走到小屋前的广场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头，对长游笑道：“那么，长游姐，想不想把属于你的东西都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