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21

作品:《雪霁逢嘉年

    翌日上班,佟嘉悦发现在会上当面怼王校长的事,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学校。王校长再次把佟嘉悦叫去他的办公室,佟嘉悦没给他发作的机会,利落递上辞呈,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办公室,实习老师小叶冲她悄悄竖大拇哥,不是阴阳怪气,是真心称赞:“牛逼。”


    佟嘉悦愣了一愣,弯起眼,回以同样的大拇哥,笑说:“我也觉得我牛逼。”


    换了种随时准备创死人,谁judge我我发疯的心态干活,登时神清气爽。


    年长的老师有一部分对佟嘉悦颇有非议,佟嘉悦做好分内工作,仅限于工作上的必要交流,不再在意旁人看法,进行无用社交;年轻人却基本感同身受,大多如小叶这般,看王校长吃瘪,当看乐子一般爽。


    “听说你要辞职了?”


    继怼人之后又提辞职的事,也迅速在同事之间传播,孙雅找到佟嘉悦确认的时候,很是抱歉。


    近日来的对佟嘉悦的连锁非议,皆因她让对方帮自己代课而起。她非常过意不去。


    “嗯,是。”佟嘉悦点头。


    “难道是因为——”


    “不是!相反孙老师的话启发了我,鼓励我看清了自己内心的想法。我还那么年轻,不是吗?”


    对她非议不断的年长老师里,没有孙雅。她没有摇摆,不惜牺牲了和办公室的同事们聊婚姻和生活里鸡毛蒜皮的事的这种消遣与发泄方式,站在了她这一边,时常在办公室维护她。


    瞧,有时候真心是可以换真心的。


    孙雅只愣了一瞬,便笑起来,祝福了她。


    “是,你还年轻,天高地广,怎样都好。”


    “我也祝孙老师早日心澄净明,做自己想做的,不被母职所束缚。”佟嘉悦也第一次对她超越普通同事的,越界发言。


    孙雅哑然失笑,“借你吉言。这我要向你多学习呢。”


    提交辞职申请后,佟嘉悦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步入2月上旬,终于期末考完,即将迎来久违的寒假。


    今天是上班最后一天了。


    期末考的最后一门,由她和实习老师小叶监考,刚收上卷子封存进牛皮纸袋,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场,小叶忽然问她:“佟老师!待会儿有事吗?”


    佟嘉悦不明就里,“没有啊。”


    “嘿嘿,那就好!放假啦,我们也放假啦,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回去?”


    佟嘉悦点头说好。


    收拾完卷子送回教务处,两个人结伴一起离校。出了校门,小叶突然拽住她,说想吃肯德基,今天疯狂星期四,要不要先买点再回去。


    佟嘉悦无可无不可,一起绕去离附小很近的一家肯德基。


    今天日光很好,温和煦暖,建筑物落下灰淡的阴影,那里站了一群小萝卜头。


    孩子们见她过来,有人慌里慌张,害羞地往同学身后藏,有人窃窃私语,掩嘴偷笑,有人高挥手臂,大咧咧地高喊:“佟老师!这里!这里!”


    都是她教过的,她带的班上,与她素来亲厚的学生们。


    佟嘉悦快步走近,弯眼笑问:“你们约着一起来吃KFC?”


    一群小萝卜头支支吾吾,似在酝酿措辞,为首的男孩子曲起胳膊肘,猛地肘击旁边喊佟嘉悦过来的男生。


    “你说!你说!”


    “佟老师,我们听说你要走啦,所以想着一起给佟老师开一个送别会!”却是叫严雀的女孩子率先启口。


    曾经在秋游后送佟嘉悦一枚枫叶的女孩儿,活泼开朗,落落大方。


    话罢,严雀拽了拽身后躲着的女生,嘿嘿笑说:“她有话跟你说哦,佟老师!”


    女生怯怯地探出头来,竟然是邓嘉冉。


    “佟老师,我、我也来送、送你。”


    她鼓起勇气上前,将一个包装完好的礼物,递到了佟嘉悦眼前。


    佟嘉悦倏地眼窝发热,心口盈胀。她很感动。


    小叶笑嘻嘻打趣道:“他们非要我帮忙,我把人带过来啦,喏,佟老师很受学生们欢迎呀。”


    佟嘉悦憋回泪意,一双笑眸灼亮,“谢谢,谢谢。谢谢小叶老师,谢谢大家,我请你们吃肯德基吧?”


    “好耶!”异口同声的兴奋喊声在门前齐齐响起。


    佟嘉悦和小叶拉开玻璃门,一边问大家想吃什么,一边招呼着大家去找位置。


    途中简单了解,才知道邓嘉冉为了给佟嘉悦送别,鼓起勇气和同小区但不同班的严雀搭了话,因缘际会下,二人成了朋友。


    “真好呀。”孤独的小孩儿交到了朋友,佟嘉悦由衷为她感到高兴。


    她笑说:“虽然以后我就不在学校了,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聊天哦。”


    “真、真的可以吗?”邓嘉冉目露惊喜,声若蚊呐地问。


    佟嘉悦温声保证,“真的,当然可以。”


    严雀立马扬起腕上的儿童手表,猛地拍了拍,“我有老师的Q.Q,回家给你呀。”


    小小的一个善意,可以让它开花,结出善果。佟嘉悦从不后悔在课堂上帮助邓嘉冉。


    *


    小萝卜头们在KFC内找了一张空长桌,哼哧哼哧爬上高脚凳,几乎将桌子占满,佟嘉悦拿回做好的套餐,甫端一上桌,几张急不可耐的小手就都凑上来,很快稍内敛的孩子也不再客气,开开心心地吃起来。


    佟嘉悦在小叶身侧坐下来,她正全神贯注刷着手机,看自推艾米丽的同人二创,咯吱咯吱傻笑,乐不可支。


    “笑啥呢?”佟嘉悦把汉堡推到她眼前,远远瞧了眼手机屏幕。


    一行发癫的抽象弹幕正自她指间敲出,在屏幕上无声飘过:“\艾米丽大人踩我踩我/我脑婆太可爱了啊啊啊啊”


    被人发现暗戳戳玩抽象,小叶有点儿脸红,“啊,佟老师——”


    佟嘉悦弯眼笑道:“我不比你大多少,你以后叫我嘉悦吧。”


    小叶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嘉悦老师。”


    “噗——”佟嘉悦忍俊不禁。


    “嗐,说习惯了!”小叶倏而几分多愁善感,“先让我嘉悦老师过渡一下,以后办公室里没人懂我说话了呜呜呜呜呜,我会想你的!”


    佟嘉悦眨了眨眼,“你这么可爱,我也会想你的~”


    小叶嘿嘿直笑。


    准备熄屏手机专心吃汉堡,微信跳出消息,小叶点击进去。大群里忽然有人@佟嘉悦,说客气的祝词,大约都是前程似锦之类,小叶胳膊肘戳佟嘉悦,示意佟嘉悦看。


    佟嘉悦掏出手机统一回复:谢谢大家。


    王校长不合时宜地冒出来问:@佟嘉悦,辞了职,是准备上哪儿高就啊?


    佟嘉悦微微一笑,回:还没想好。


    王校长当即出言讥讽,用他万年不变的爹味开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小叶正往嘴里递香喷喷的汉堡,刚咬了口,旋即食不知味,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都已经离职了,佟嘉悦不打算忍,反正这个群也马上要退掉。


    她洋洋洒洒发去一连串反击:


    在离校之前,我真挚地向贵校提个建议,少一些个人地对年轻老师的否定与打压,剥削与压迫。王副校长曾公开发表讲话,领导层应该公私分明,不能滥用职权,威权打压;在工作场合应该严肃端庄,不能碎嘴碎舌,轻浮油滑。我认为王副校长说得很对,值得所有老师作为榜样学习。想必王副校长日后一定能不偏不倚,以身作则,不碎嘴不威权,与大家一起共建美好校园。@王校长


    末了,算是对这三年来的工作总结,她向群里写下最后一条消息:


    这份工作给我很多挑战,很多委屈,也给我很多收获,很多能量。能与大家共事一场,我很荣幸。


    祝大家前程似锦,以上。


    发完,她利落干脆地点击了退群。


    抬头时,小叶又默默冲她竖了个大拇哥,佟嘉悦不由莞尔。


    吃完东西,学生们结伴四散,各自回家,与小叶分道扬镳的时候,她用稀松平常的语气,挥手告别,如同每一个下班同行的日子。


    “有事儿微信上唠啊。”


    “OK啦。”


    话罢,二人相视一笑。


    *


    这几天赋闲在家,恰是寒假,学校老师们也放假了,佟嘉悦并没有什么辞职的实感。


    与父母的关系早在摊牌后便降至冰点,她“离家出走”后也并未有冰释前嫌的迹象——大抵有外婆从中劝解的作用,父母对佟嘉悦辞职一事虽完全无法理解,但只字不提,也没有再阻拦她。


    上班的时候还好,大家都在忙,基本说不上几句话,如今天天在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佟嘉悦感到家中的气氛沉抑,索性收拾了行李,打算提前走。


    她早已下定决心,去申城报名苏媛若老师的配音培训班。


    没与明面上的抱怨、指责、争吵,但佟嘉悦知道对方都憋着一股气,生怕发作,尤其是她的父亲佟大勇。


    气得一个月没和她讲一句话,用沉默和无视,表达对她的不满与失望。


    佟嘉悦曾听到他与爷爷奶奶通电话,一副横铁不成钢的语气说:“我是管不了她了,管不动了,哪天在外头吃教训了,就长记性了,就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诨!随她去,爱咋咋地!”


    柴琳平素对她管得严,规矩多,相反更容易心软。


    这一个月和与她别扭讲几句,虽然与她的对话仅限于“吃饭。”、“穿这么点?”、“别熬夜。”等等。


    她也在生闷气。


    佟嘉悦拖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柴琳和佟大勇正在厨房剁肉煲汤。


    她在客厅停了一会儿,方才出声:“我走了。”


    柴琳闻声转头,绷着脸问:“这是去哪儿?”


    佟嘉悦说:“去申城。”


    柴琳不由蹙了眉,“不是,还有一星期就过年了——”


    佟大勇沉声打断她,“让她走,你别管了!”


    “爸,妈,我还是想完成我的梦想,去试试配音。”佟嘉悦平静地抛下这一句,告知双亲后,拉着行李箱推门离去。


    *


    秦城在一月迎来初雪,前后下了两天,此后气温虽一直很低,再没落雪。二月天气回暖,大约进入了立春时节,今天出门,日光恰好,风也和煦。


    佟嘉悦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雪夜,与方霁明一起去酒店办理入住。


    他订了两间房,说:“我爸妈以为我已经在申城,现在太晚了,我不打算回去。”


    佟嘉悦问:“哥自己的住处——”


    方霁明面不改色,“一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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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装修好。”


    佟嘉悦闷闷“哦”了声,不再多言。


    拿着房卡,在酒店长廊走了一路,方霁明见她神思恍惚,神情纠结,他脚步一顿,了然地问:“还是觉得一声不吭彻夜不归,这样不好?”


    “嗯。”佟嘉悦挠了挠腮,小声道,“……他们一定会担心得彻夜不眠的。”


    方霁明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方霁明当她的面,给柴琳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而后面色无波地关了机。


    我联系到嘉悦了,但她今晚不想回去,让我给阿姨您带句话:好好睡吧,明天回去。好了,我也要上飞机了。


    一句简单的话交待所有,然后又借口上飞机堵住接下来可能的追问。


    “……”佟嘉悦默了默。


    “这样可以吗?”方霁明问。


    “原来还可以这样。”佟嘉悦小声嘀咕。


    两间房紧挨着,佟嘉悦率先走到房门口,刷卡,进门前,佟嘉悦转头说:“霁明哥,晚安。”


    方霁明应:“好。”


    回了房间,佟嘉悦脱掉棉服,打开房间的吸顶灯、空调暖气,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摊开双臂,扑倒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没过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佟嘉悦起身去开了门,方霁明站在门前,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瓶气泡酒,随口问:“喝酒吗?”


    佟嘉悦愣了愣。


    “喝点气泡酒,度数不高,好入眠。也想和你聊几句。”方霁明淡声说,“当然你可以拒绝。”


    “喝。”佟嘉思忖一二,拉开了房门。


    方霁明订的是一个套房,空间很大,进来后拐角就是一方小吧台,方霁明打开吧台下的小冰箱,玻璃杯放进去冰了会儿,又找到一些冰块,他方才抬眼问:“忘了问,喝冰的吗?”


    “嗯,”佟嘉悦几分好奇,“杯子冻一会儿,酒会更好喝?”


    方霁明稍稍颔首。


    佟嘉悦拉开小吧台的高脚凳,坐上去,“哥很喜欢喝酒?”


    “一般般。”方霁明没什么表情地坦言,“有时候喝点酒,可以更好打开话题。”


    佟嘉悦笑了笑,不假思索地说:“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


    方霁明静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刻却不应声了。


    佟嘉悦眨眨眼,又眨眨眼,心虚一般挪开视线。


    不刻,方霁明敛眼把杯子拿了出来,放入冰块,买来的气泡酒倒进去,清透的酒液滑入杯壁,若有若无的清新果香萦鼻。


    他递向佟嘉悦,说:“尝尝。”


    佟嘉悦端起杯子,杯壁的触感沁凉,垂眼,轻轻抿了一口,“好喝。”


    方霁明胳膊撑在吧台,捧着玻璃杯也自顾自小酌起来。


    “哥,我打算辞职了。”


    “知道了。”


    佟嘉悦微讶,“哥没别的要说了吗?”


    “有,”方霁明偏眼看向手肘边的女人,“你想听吗?”


    佟嘉悦怔了怔,“什么?”


    方霁明不答反问:“辞职做什么?”


    佟嘉悦摩挲杯壁,低道:“我还是……想试试配音。”


    方霁明:“来申城吧。”


    出于职业考量,配音演员几乎都聚扎于申城北城二地,他直接淡淡的一句陈述句,完成魔法咒语的最后一次低念。


    “回答你的第一疑问。”方霁明面色自若地说,“出于个人的私心,我希望你来申城,离我近一点。”


    这就是他……“别的要说的”?


    佟嘉悦悄悄捏紧玻璃杯,生硬地转移话锋,“我父母好像不会同意我。”


    “活得越久的人,似乎越容易思维固化。”方霁明呷了一口酒,淡淡点头,“他们以过来人的身份劝诫你,训导你,可能是对的,但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佟嘉悦不由轻问:“没错,所以要怎么说服他们?”


    “我的建议是,不必说服,不必寻求他们的理解。因为爱他们,也知道他们爱你,所以想得到他们的支持,想说服他们——去学着课题分离,能做到吗?”


    佟嘉悦若有所思,“像哥那样吗?”


    她依稀记得,方霁明创业前后,与家中也起了不小的争执,不可调和的矛盾,似乎延续至今。


    方霁明说:“像,也不像。”


    “欸?为什么?”佟嘉悦几分不解。


    男人极轻地笑了声,“你似乎想了解我了?”


    佟嘉悦呼吸一滞,掀了掀唇。


    方霁明垂眼定定瞧她,漆黑瞳孔深如漩涡,却似有涟漪水意,一泛而过。


    他似乎有些醉了。


    他的酒量原来这么差的吗?


    佟嘉悦喉间无端发紧,捧杯囫囵喝下一大口,气泡酒冰冷沁牙,她猝不及防冰得牙疼,“欸冰冰冰冰——”


    “小心点。”灰淡的身影笼下来,男人的上半身缓缓靠过来。他居高临下地睨她,柴嶙分明的指骨曲起,抵蹭了一下她的右颊,“这里?”


    “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哥!”佟嘉悦嗓音含糊不清,忙不迭低喊。


    “来了解我吧,佟嘉悦。”清沉的嗓音,不紧不慢,洒在耳畔。


    不是对于哥哥的了解,而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想恪守距离,只当她的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