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文嘉辰面前回忆从前，薛妍虽然脸色微白，却能如常说起。


    “所以，我就想帮助她。”


    定定看向对方的眼，文嘉辰的内心触动。


    薛妍……真的非常美好。


    文嘉辰抬手，碰了碰她柔软的发丝。


    “哥哥，你会觉得我的想法很天真吗？”


    “不会。我很欣慰，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会像现在这样，不被打败，传递温暖。”


    “我总说你是个小孩，其实你早就长大了。你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


    文嘉辰觉得，他该放手了。


    薛妍值得更好的世界。


    时至今日，文嘉辰终于承认，或许他真是个反派。


    黑夜里，独自一人，薛妍睡在隔壁，环境静谧。


    文嘉辰睁眼，正视灵魂最深处的阴暗。


    为什么薛妍和尚悦出门他会感到不满？


    因为薛妍喜欢尚悦。


    他克制不住地想：啧。女主魅力那么大吗？就见过那么几面，便用上“特别喜欢”四个字。


    对他表白的时候也才这么说。


    暂且把她前段时日说的那些话称作表白。至少薛妍这么认为。


    袁蔚蓝她们对他多有夸赞，全是好话。


    文嘉辰不可置否。


    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光明磊落。


    他的占有欲很强。


    但薛妍不是东西。


    作为哥哥不能独占她，作为……更不行。


    心中已有决断。


    双手枕于后脑，文嘉辰闭上眼，等待天明。


    *


    从云省回来，薛妍的心情就一直很好。


    她和尚悦保持联系，偶尔会约出去玩。


    手上的插画工作最近告一段落，图书即将出版，薛妍雀跃地等待。


    拿到实体书的时候先给文嘉辰看。


    文嘉辰细致地一页页翻过，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情。感觉比他开发出新游戏还开心。


    薛妍双手交叉合十，唇畔漾出酒窝。


    “不敢相信，哥哥，我做到了。”


    薛妍一直缺乏信心。


    高二那年妈妈和文母文父的去世，对她来说是致命的打击。特别是，妈妈为了保护她而死。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拖累所有人。


    封闭自我，抑郁严重。


    薛妍的心理出了大问题，无法继续学业，只能办理退学。


    和从前的人都断了联系，她的世界只剩下文嘉辰。


    很多时候，薛妍如梦似幻，游离天外，感觉自己处于血泊中。


    文嘉辰安慰她只是生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们互相陪伴了彼此很久。


    等薛妍稍微平静了些，文嘉辰必须得去工作。薛妍便自娱自乐。绘画占据了其中绝大部分。


    当时短视频正兴起，文嘉辰帮她创建账号，说可以把作品发在上面玩，和其他有共同爱好的人交流学习。


    薛妍照做，反响意外不错，收获了一小撮粉丝。


    她找回了一点存在的其它意义。


    这次的出版让她彻底安定——她也是有用武之地的！


    文嘉辰笑着鼓励：“以后你还会画出更漂亮的画，被更多小朋友喜欢。”


    薛妍握起拳头，斗志昂扬：“嗯！”


    主编对她夸夸，夸完告诉有个出版商也想认识她，现在就在办公室坐着，要不要见一面。


    薛妍说好。


    但她想不到那个人是冯睿。


    冯睿捏着那本读物翻看，感慨万千。


    “看画风像你的风格，果然是你。薛妍，又见面了。”


    薛妍好想转头就走，迫于主编引荐，折返的脚又生生折回来。


    “我们……还算有缘分，对吧。”


    沉默良久，冯睿开口，打破僵直的气氛。


    薛妍揪着手指，露出“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敷衍表情。


    冯睿自嘲一笑，也不管她会不会给出反应。他怕再不说，和薛妍很可能就没有下次再见的机会了。


    “我之前说的话不是假的。我找过你，薛妍，当年我年轻气盛，做错而不自知，给你带来很多困扰。”


    “我真正想说的其实只有这句——对不起。薛妍，对不起。”


    薛妍停止无聊的动作，抬头，叹了口气。


    面对他，她终于说了话，很诚恳的语气。


    “你只是个导火索，不用太自责。王琼含心思狭隘，本来也看不惯我。没有你她也会找别的理由针对我。”


    哥哥说，被人喜欢不是她的错。


    薛妍觉得，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冯睿的错。


    “你弄错了方向。我讨厌的，仅仅是你总是自顾自地给予，从不在意我的想法。”


    哥哥就永远不会这样。


    唉，想哥哥了。


    透过冯睿的脸，穿越虚空，薛妍在思念文嘉辰。


    冯睿喃喃说：“所以我放不下你，我还是喜欢你。”


    他滚了滚喉头，道：“能不能给我一次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薛妍顿感头大：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呐！


    第一次问出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我？”


    “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吸引人吗？”


    冯睿吐露心声：


    “你人很好，单纯，可爱。没心眼，好脾气，却有自己独特的小情绪。”


    “当初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想，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女生。白白净净，娇小一只，眼睛又大又亮，吃惊地望着我。当时就心动了。这么些年过去，我仍然记得那种感觉。”


    薛妍很感谢他说了自己一大堆优点，但内心毫无波澜。苦恼地想了想，最终点评。


    “也许是执念多一些。”


    “也是，也对。所以，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抱歉，不可以。”


    “回答依旧和从前一样啊，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薛妍勉强愿意敞开心扉和他交谈，冯睿便多问了一些，迫切想了解她的近况。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他清楚薛妍退学的原因，单亲家庭，母亲车祸去世。


    他很担心薛妍，但没有她的联系方式。用了点方法，兜兜转转找到的紧急联系人，居然是文嘉辰。


    早在文嘉辰找上他的时候，他便察觉出文嘉辰对薛妍不一般。


    原来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紧密。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文嘉辰的声音疲惫，冷漠。告诉他，不来打扰薛妍就是对她最好的关心，不要再出现了。


    通过薛妍的只言片语，得知她现在和文嘉辰还在一起，冯睿的脸色复杂。


    “其实，我想跟你说的那件关于王琼含的事，也关联文嘉辰。”


    关于哥哥？


    薛妍听到后半句：“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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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


    “你知道王琼含被人报复套麻袋的事情吗？”


    “听说过。”


    “那是文嘉辰干的。王琼含事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却被文嘉辰抓住把柄，她才不敢暴露。”


    薛妍怔松。原来，是哥哥为她报的仇吗。


    “之后王琼含她爸贪污涉黑，被匿名人士举报，证据确凿，判了无期。她家自食恶果，一落千丈。没人再替她擦屁股，她转学后在新学校混得很差，同样遭受了霸凌。”


    “哦。”


    薛妍对王琼含的结局不感兴趣。


    王琼含的确对她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但从冯睿口中知道，哥哥早在那时候就为她出了头，薛妍只觉得心窝泛酸。


    王琼含不重要了。


    冯睿斟酌。“薛妍，文嘉辰的确爱护你，但恕我直言，他没你想得那么高大伟正，他的私心比我……”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薛妍打断他的声音，第一次展露自己的强硬。


    “我只在乎我感受到的，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


    话语堵在喉间，冯睿注视着她坚定的神色，反应过来，薛妍和文嘉辰青梅竹马，从婴儿时期就认识的情谊，不会因为他的几句话就产生裂痕。


    何况，说出那些感受，或许还会成为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冯睿憋闷。


    “王琼含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也是。你应该专注现在，而不是怀念过往。”


    “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薛妍要走了。


    临了，冯睿凝滞自己伸出去的，想挽留的手。最后能做的，是拜托她在书上签个名字。


    “……送给我小侄女。”就当给他一个留念。


    薛妍掏出随身带的笔，一板一眼，端正签下。


    因为是送小朋友，她贴心地在一旁画了个萌萌小猫咪，这本读物的主人公。


    冯睿珍惜地接过。


    “不用送了。哥哥在外面等我。”


    “只送你到门外。”


    见到文嘉辰，薛妍立即把冯睿抛在脑后，奔跑过去。


    冯睿站定，自虐般地看了会。


    文嘉辰分出余光，精准锁定他的方向。


    遥遥对视，冯睿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那里隐隐肉痛。


    文嘉辰当初下手真的挺狠。


    靠，想起这个就来气。装什么好哥哥的高大形象。


    他握紧了拳头。


    他体验过文嘉辰的阴暗面。表面温文，暗藏锋芒。


    明明和他一样喜欢得要死，却不承认，还装得那么道貌岸然。偏偏薛妍就吃这口。


    真不甘心。


    可是有什么办法，错过就是错过，再也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了。


    这边，文嘉辰眯起眼，转而看向薛妍：“那是冯睿？”


    “嗯嗯。”


    文嘉辰轻啧一声：“他还敢出现啊。有没有纠缠你？”


    “没有，他认识主编。我们就说了几句话。”


    薛妍用手指捏出短短的一点距离：“真的只有这么点哦。”


    文嘉辰被逗笑，心中的阴翳散去不少。


    克制着自己没有去捏她软软的面颊。他问：“妍妍，看见他，想起那些事，还会感觉难过吗？”


    薛妍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所有包袱，笑起来很松快的模样。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