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灰刃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老城区的大街小巷，孩童耍闹的声音和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特制红糖水嘞，5提一碗，晚上让你猛如虎，白天继续干劲十足，小伙子，来一碗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翻新的二代智能管家，来店里看看喽。”


    “包子咯，薄皮大馅的肉包子。”


    灰刃买了十个包子，迈进家门时，已经吃完了。


    “主，主，主......”智能管家又卡壳了。


    “别主了。”灰刃在它的背上拍了两下。


    “主人，欢迎回家。”


    这是两年前从小贩那买的，过了好几手的一代智能管家，刚开始还挺好用，没想到仅仅过去两个月，大小毛病不断——洗衣扯线、做饭扔锅、到处丢垃圾、走路歪歪斜斜。


    后来变成专门的陪聊，这两天连说话也不利索了。


    灰刃仰躺到床上，取下折叠手环，这是他全部家当里面最值钱的一个，四代通讯设备，彻底展开后，薄的像纸一样，想这么折就怎么折，折成护腕大小可以带在腕上，折成指甲大小，可以变成像戒指一样的饰品。


    去年佣兵团发的福利，不要白不要。


    【老大，快上线呀，就等你了。】


    卢卡发来消息，他们约好了今晚组团打游戏。


    八点钟，游戏刚开始，灰刃的额头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紧接着，他的眼睛变得木木的，直直盯着屏幕、使劲眨巴两下，有些迷茫，胳膊就这么举着，手上没有任何动作。


    “干什么呢！老大，走位呀！”卢卡着急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


    “把老大踢了。”胡周不紧不慢地说。


    手机瞬间归于安静。


    黑曜像丢板砖一样，把手机扔到地上，他两腿一曲，蹲坐到床上，两个手掌落到脚前，瞳孔随着脑袋转来转去。


    忽的，他感觉耳后有些痒，抬起后肢想要挠两下，可是腿上的关节硬的跟钢板似的，反复试了几下都以失败告终。


    黑曜在床上踩了几圈，又蹦到地上，看看窗户，再瞅瞅卧室门，最终决定去门外看看。


    被人逮过两次之后，他这次走的小心翼翼，耳朵一直竖着保持警戒。


    “主人，晚上好。”


    黑曜刚走到客厅，被突如其来的机械音吓了一跳。


    “主人，想跟101聊会儿天吗？”


    黑曜猛地侧过头，找到声音来源，慢慢走过去。


    101的腿破了一个洞，只能靠墙坐着，它的脑袋随着黑曜的动作一点点移动，脑袋和脖子之间摩擦时，发出吱扭扭的声响。


    黑曜好奇地在101面前蹲坐下来，抬起前肢在掉了漆的金属皮肤上，试探性地拍了拍。


    101抬起手臂，摊开手掌：“主人是想握手吗？”


    黑曜学习机器人的动作，将手掌递出去，机器人轻轻握住这只手，上下晃了晃。


    “主人，想要聊天吗？”


    101又重复之前的话。


    黑曜感觉自己听懂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


    “烦人的老板来电话了，烦人的老板来电话了......”


    卧室传出刺耳的铃声，反复重复着一句话，黑曜吓得一激灵。


    他转身跑回去，看到躺在地上的手机、闪烁着银白色的光，他跪趴下来，用鼻头凑过去闻了闻，又探出前肢碰了碰。


    声音更大了。


    “干什么呢，大晚上的，消停点！”


    隔壁传来一个女人的吼声。


    黑曜完全搞不清楚情况，只想消灭这个噪音，对着发光的屏幕，“啪啪”地拍了两下。


    铃声停止。


    过了两秒钟，铃声再次响起，他又拍下去。


    终于安静了。


    黑曜又在客厅转了一圈，最终目光锁定在玻璃窗上。


    他亮出利爪，在玻璃上顺时针画了一个圆，轻轻一碰，圆形玻璃掉出去。


    紧接着，他穿过洞口，纵身一跃，四肢稳稳地落到地上。


    此时，在黑曜的身旁站着一个大爷，大爷正抬头寻找高空抛玻璃的凶手，却见证了一个男人从十层楼跳下来的壮举，惊得手捂心脏，脸色由红变白。


    黑曜旁若无人的趴到地上，鼻子抽动两下，蹬腿就跑。


    *


    第二天早上八点，一个男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无人区，以天为被地为席，风卷起的尘土一层层地盖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坨被丢弃了很久的垃圾。


    连路过的乌鸦都嫌弃。


    “我靠！”


    灰刃睁开眼睛时，缓了一会儿，在确认了自己的处境后，猛地窜起，可身上的关节跟错了位似的，每一节都酸疼无比。


    他认真地检查了全身，发现手掌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血迹，光着的脚也布满伤痕，穿在身上的衣服像被撕扯过似的，变得破破烂烂。


    他下意识的想：昨晚睡着的时候，被人报复了？毕竟他的仇家不止一两个。


    不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还费劲地扔到无人区，从他家到这里开车需要四个小时。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被下药了，不然怎么能全无意识。


    带着无数疑问，他站到路边一直伸手拦车，拦了一个小时，司机们看到他的瞬间，要么疾驶而去，要么掉头就走。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跑回家也就两三个小时，但是他的身体还没到钢筋铁骨的地步，如果光脚跑回去，估计这双脚以后就废了。


    正在他打算打劫一辆车时，一辆皮卡从十字路口拐进来，他怕把司机吓跑了，快速趴到地上，假装是一坨垃圾。


    等皮卡开过去一段距离，他加速跑过去，纵身一跳，落到皮卡的货箱上，上面装着一些石块，应该是从矿场拉回来的。


    他就这样靠在石头上，先是发了一会儿呆，紧接着开始抓耳挠腮，就算抓破了脑袋，也想不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灰刃像昨天那样在小巷里穿行，把孩子们和小贩都吓一跳，别说上前吆喝了，全都躲的远远的，用异样的目光来回打量。


    他没心思理这些，匆匆进了家门。


    “主人，欢迎回家。”


    “我都这幅德行了，你还能认出我呢。”


    他略过101，径直走到卧室，一眼看到掉在地上的手机，单手抄起来，蹦出十几条消息——


    烦人的老板：【你小子敢挂我电话，明天上班来找我】


    卢卡：【老大，是胡周把你踢出去的，不关我的事哦。】


    苏壳：【老大，这个月的预算做好了，需要您签字确认。】


    灰小刀：【哥哥早上好，我刚才喝了一大碗粥哦。】


    ……


    灰刃看完消息，只回复了灰小刀：【乖，哥哥下午去看你。】


    敲完字，他立马打开银行账户，认真数了好几遍。


    还好，一分没少。


    确认完重要的事情，他来到洗手间，反复冲洗身体，顺着身体流下来的水都带着泥浆。


    突然，灰刃想到什么，立刻关掉水龙头，光着身子走到101面前。


    “主人，您还要握手吗？”


    101抬起胳膊。


    “我靠！”


    在记忆中，他和101从来没有握过手啊。


    灰刃立马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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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翻过来，取出它脖子里的芯片，连上手机，将录像时间拉到昨晚八点。


    他看着录像里的自己像条狗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还摇晃着屁股从十楼跳下去……


    这个状况，怎么说，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人无语到了极致，竟然会笑出来。


    “老头子，我要弄死你，”灰刃咬牙切齿地说，“不是说没有副作用吗。”


    *


    菲利正坐在小店里，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做手工活。


    灰刃长腿迈进来，二话不说，将瘦弱的老头单手拎起来，恶狠狠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菲利听的一愣：“什么意思？”


    看老头子的表情，不像演戏。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变成了狗，一、条、狗。”灰刃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肌肉和五官都在用力。


    菲利尽力去理解灰刃的表达，得出结论：“你做噩梦了？”


    “没有做梦，我清醒的很，”灰刃拿出手机，“你自己看。”


    菲利看完录像，结合灰刃现在的语言和行动，又得出结论：“这种情况，应该去精神病院啊，来我这儿做什么？我不会做精神方面的手术。”


    灰刃无语地瞪着菲利，努力压制怒火，咬着牙问：“做基因融合手术，会不会有这方面的副作用？就是，意识和行动完全变成动物的样子。”


    “没有，”菲利回答的很坚定，“我曾经见过无数手术失败的人，他们没有变成动物，也没有死去，而是变成一个全新的物种，可怕的、无法战胜的物种。”


    菲利在这件事情上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


    他看了一眼视频，又瞄了一眼灰刃，突然想到什么，给灰刃发了一张电子名片：“这位是三叉城著名的精神科专家，经常光顾我的生意，一来二去的就熟络了，他谈到过一些病历，跟你很像，你去他那儿看看，说不定能解决问题呢。”


    “你真把我当精神病了啊。”灰刃不仅没有得到答案，还被当成精神不正常的人，耍小性子般地踢了碍眼的木偶一脚。


    “嘿，你踢它干嘛啊。”


    这是菲利花费三天制作的宝贝，心疼地用磨砂布来回擦拭被踢出来的痕迹。


    *


    在去医院的路上，灰刃一直想起菲利的话，他该不会真的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吧？


    忘了从哪里看到过一位专家说过：每个人都是精神病的潜在患者。


    难道手术是导致精神分裂的诱因？


    灰刃赶紧摇头，驱赶这些不靠谱的想法。


    到医院时，太阳刚刚落山。


    灰小刀看到哥哥便飞扑过来，他今天的精神格外好，完全没有生病的样子。


    “哥哥，我中午也吃了一大碗哦，有菜有肉，厉害吧。”


    小刀一犯病就吃不下饭，能吃下时总会向灰刃炫耀，他能拿来炫耀的也只有好好吃饭这件事了。


    灰刃摸了摸小刀的头：“厉害，我们小刀比哥哥厉害多了，哥哥从小就挑食，经常被爸爸训。”


    说着话，他的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奇怪的东西，是之前没有的，他走过去拿起来仔细检查一遍，是一罐很普通的糖果。


    灰小刀：“这是星星糖哦，天仙姐姐给我的。”


    “天仙姐姐？”


    “是的，她说自己是天仙。”


    我去，灰刃心想，谁这么自恋。


    灰小刀继续说：“天仙姐姐是从天上飞下来的，长的特别好看，身上还发着光。”


    灰刃拿出糖果吃了一颗，齁甜齁甜的，他最讨厌甜食了，下意识的想吐出来，正好对上小刀期待的眼神，硬是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