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戏中之戏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京中茶坊,二楼雅间。
厢房内面朝走廊的木窗微启,戏子咿呀的唱腔穿透薄薄的窗纸钻进室内。
戏子捏着嗓子,水袖一甩,满头朱钗晃颤间,悠悠的唱腔混着满室茶香传入闻延卿耳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闻延卿坐在窗边,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他却浑然未觉。
楼下人声鼎沸,叫好声混着铜板落盘的脆响“叮铃”一声将他惊醒。
“殿下?”
屋内,文渠察觉太子走神,轻声唤道。
“金吾卫那边有消息了?”闻延卿身穿劲袍微倚在榻上,一头长发紧束,午后暖光穿过窗纸映在脸上,更衬得那张面容谪仙似的不染凡尘。
“是。”文渠替他换掉凉茶,轻声道:“郑侍郎那边刚派人往东宫传话,说抓到了贼人,让我们的人过去认尸,此刻通传之人想必还未到东宫。”
尸体?
闻延卿微诧:“曹荣章死了?”
昨日闻延卿从裴疏府中出来时已是戌时三刻,深夜出府自是要避开大道。
说来也巧,不走大路,竟让他与曹荣章碰个正着。
东宫与相府坐落之处在两个方向,曹荣章身为东宫属官,日常居所临近东宫,即便深夜鬼混,无论如何也走不到裴疏府邸附近。
在看到曹荣章此人后,闻延卿便第一时间知会了元一调人,自己在当下则跟上了曹荣章。
而元一那方,他收到讯息已是一刻钟后,顿觉事情不妙。
这几日曹荣章处迟迟未有异动,盯梢的手下回报,说他除了下值后爱喝几杯小酒,别无嗜好。
若非今夜太子来讯,元一几乎要怀疑自己查错了方向。
可晚间手下才来报,说曹荣章今夜出府,此刻还在酒坊之中。
酒坊在南,裴府在北。一南一北的距离,曹荣章又无绝世武功,怎能在重重盯梢下插翅难飞?
元一当即冷笑,令盯梢暗卫破窗查看——果然,曹荣章并不在酒坊内。
而闻延卿这边一路尾随,他一身武艺承于裴疏,跟踪一介白身,自是手到擒来。
但,怪事偏偏发生就在一瞬之间。
夜已深,曹荣章一路躲闪,做贼似的瞻前顾后。
闻延卿游走在屋檐,眼见他即将跟迎面的打更人撞上之际——打更人手中灯笼烛光摇曳,就这么一瞬功夫,曹荣章不见了。
当下闻延卿简直大呼见鬼。
待打更人走后,他在拐角处张望,才发现一条暗道。
这条暗道恰好连接城南酒坊与吴宣舟府外的一条巷子,相距不过百步。
于是便有了今日早朝后东宫失窃一事。
屋内,文渠刚回过神来,在闻延卿即将不耐时赶忙回答:“……来报之人未曾明说,只道郑侍郎在吴相府中发现了尸首。”
闻延卿指尖微微一缩。
死的若不是曹荣章,又会是谁?
“吴宣舟府内今日生了变故?”
文渠跟不上他的思路,一声困惑的“啊”还未出口,屋内便响起元一的声音。
“殿下,吴宣舟府内暗线来报,说五皇妃失踪了,府中正四处搜寻。”屋顶横梁处,元一的脸猝不及防倒挂下来,吓得文渠手一抖,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失踪?”闻延卿抬眸瞥过文渠敢怒不敢言的神色,轻笑一声:“谁动的手?”
“大概是……”元一自横梁处猫般落地,思忖片刻:“裴相所为,昨夜盯梢时,暗卫曾见柳林在府外踩点。”
闻延卿一愣,这结果倒是……不太出乎他意料。
他顺手推开临街的窗户,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打散了屋内骤然陷入的沉寂。
昨夜归来后,他在书房静坐了一宿。
窗外月光如纱,在处理完公务脑袋放空之际,他与裴疏的交谈便自然而然地占据了他的脑子。
他在用那些卑劣手段时,分明能感觉到裴疏的态度松动了。
可关于“生死”的话题,他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正面回答。
以往出现这种情况时,一般只代表裴疏心意已决。
可是为什么?
闻延卿始终不明白,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情,非要裴疏以死才能达成。
如果老师只是觉得他不成熟,他可以渐渐褪去那层故作幼稚的外表。但这一切,不该以裴疏的命为代价。
是皇帝那边的原因?
可只要自己一天没有在明面上与裴疏割席,皇帝就不会轻易对裴疏下手。
他的父皇,贪婪又胆怯。他舍不得真的杀死一个能力出众的能臣,哪怕他已经控制不住这位能臣。
想到这里,闻延卿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他手掌撑住脑袋,往窗边靠去,视线无意识地移向窗外。
午后,茶坊外街道上人流稀疏,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他的目光本是放空的,却在某一瞬骤然凝住。
街角,一辆榆木所制的马车慢悠悠行驶在路上,车夫手中的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挥在驴背上。这辆马车朴素得毫不起眼。
但驾车的车夫,闻延卿见过。
过去某一次,这个车夫曾替裴疏驾过车。
车厢里头……是裴疏的人?
屋内,戏台上“咚”的一声锣响,将闻延卿从恍惚中拉回。
“元一,你看街外,可是金吾卫的人?”闻延卿原本松散的背脊挺直起来,招手示意元一来看。
街道上人群稀疏,要从中辨别出假意追踪之人,对元一来说简直是本职。
“他们这是……在跟踪一辆马车?”元一身影隐在屋内死角,颇为困惑,“殿下,这辆马车有何特殊?”
闻延卿没答。他从榻上起身,将一旁的外衫披上肩头,吩咐道:“元一,你随文渠去处理吴宣舟那边的事。”
“看看那具尸体是不是曹荣章,该查的查,该压的压。明日早朝,我不想从闻扶辰一党嘴里听见‘东宫嚣张跋扈’这几个字。”
元一听出他言下之意,当即便上前一步:“殿下,那您……”
“我有别的事。”
话音刚落,闻延卿已经推门而出。
文渠张了张嘴,他手中刚添的茶水还未落桌,他看向元一:“那我?”
元一看着屋内那扇合拢的门,又看了一眼窗外渐行渐远的马车,最终将目光移到一脸迷茫的文渠身上:“主子追爱去了,你愣着干什么,走啊!”
“啊?什么爱?”文渠顺势放下手中茶杯,瞪大了眼睛,但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元一便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抓鸡仔似的将他拎上了房梁。
茶坊外,阳光有些许刺眼,闻延卿头戴草帽,逆着人流往街角走去,步伐不快,却极稳。
身后茶坊里戏台的锣鼓声渐渐远了,那戏子的唱腔也模糊成一片,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一句余音,绕梁般穿透茶坊。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闻延卿压低了头上的草帽,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他不知道郑光的人为什么盯上了裴疏府中的马车,但既然被他看到了,那就当这群人今日出门忘看黄历。
马车一路行驶至巷中,两侧是高高的院墙,遮住了大半日光。
金吾卫的士兵扭身与同伙勾肩搭背正欲拐进巷角,脖颈间便传来一阵剧痛,士兵倒下前用余光去瞟,却见同伙一张粗糙的大饼脸竟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张轮廓分明的小白脸。
他瞪大眼睛,还没等他看清小白脸具体长什么样子,黑暗便猛地袭来,一下将他带倒在地。
而小白脸闻延卿本人只是甩了甩发麻的手掌,抬步向前走。
他本不欲打探马车中人行踪,今日早朝裴疏因病告假,他思来想去要见的人怎么着也不会在这马车中,既然不是裴疏本人,他自然是毫无兴趣的。
可偏偏,在他往前走的那瞬,马车停了。
车夫的余光不经意瞟向巷口,那里空荡荡,只有一棵老树伸出枝丫,除此之外,并无人影。
“……身后的人走了。”车夫搀扶羲慈下车,压低声线回禀。
羲慈扶住他胳膊的手指一顿,随后微微点头。
车内一共五人,吴贞俪趴在严真背上,下车时她还沉沉昏着,还未醒来。
待五人下车后,车夫再度环顾了四周一圈,见始终未有人影,这才挥鞭赶驴慢悠悠地向前走了。
而待他走后,闻延卿从巷口处老树的阴影里跳了下来。
他视力和记性还算不错,方才在那些人中,倒数第二进院子里的背影……倘若他没记错,那人是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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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延卿的目光闪动了片刻,最终仰头去望院中,院墙不高,隐约能看见里面种满了银杏,杏叶金黄,如同黄金般蛊惑着他,在此刻,他竟然生出了不当有的——窥探之心。
……
室屋内,香炉中的香篆随着时间渐渐燃烧到了头。
最后一缕烟气顺着香炉的缝隙向上飘,白烟裹着檀香散在了空中。
吴贞俪坐在窗边,眼角的最后一滴泪被羲慈的衣袖吞没,她愣愣的看着羲慈,在这一瞬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眼中那片透软的薄纱。
她听见自己的嗓音沙哑,呆滞,她像是失去神志般发问羲慈:“那我呢?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羲慈的袖子滑过她的脸颊,袖口经文细密的针线拉回了吴贞俪的一丝思绪,透过幂篱她似乎看见羲慈短促的笑了一下。
“寺庙里的那封信,送进宫中了吗?”冷淡得如同往常一般的声线淌进耳中,似乎刚刚那一瞬间羲慈的温柔只是镜花水月。
吴贞俪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抓羲慈的衣袖,但指腹擦过衣袖上的经文,她没能抓住那片袖子,只能感受到布料从指尖流走。
羲慈坐回原位,见吴贞俪呆愣地坐在原地,不由蹙眉:“俪娘?”
吴贞俪似乎才从这声呼唤中惊醒,她下意识点了点头:“送了的。随着上次府中的谢礼,一并送进吴贵妃殿内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信我藏得隐蔽,缝进了衣料里,吴贵妃身侧的宫女心细,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发现那信。”
羲慈颔首,轻笑一声,夸赞:“做得很好。”
吴贞俪的手指捏紧了袖口,正要说些什么——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兵器相撞的脆响,尖锐地打断了她口中的未尽之言。
吴贞俪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起身:“难道是吴……”
羲慈却已经先一步起身,她抬手制止了吴贞俪将要起身的动作。
搭在肩膀上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吴贞俪抬头去看她。
“你待在这里,别出去。”
“可是——”
羲慈抬手勾落窗户旁的布帘,厚重的布料遮住了窗外满地的金黄。
“没有可是。”
羲慈转身,吴贞俪怔怔地瘫坐在榻上,眼见着那道雪白的身影推门而出,消失在门帘之后。
屋外,日光折射地面,哪怕隔着一层幂篱也刺得人双目微眯。
院内,银杏叶被劲风卷起,纷纷扬扬落了一地,两个人影正缠斗在一处,刀光剑影交错间,竟难分上下。
羲慈眯眼,在一片刺目的光线中率先撞入她眼底的便是青面獠牙的面具——是鬼面。
他在与谁缠斗?
羲慈仰头,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招式凌厉,却又不似杀手那般狠辣,这路数是……
恰在此时,院子的屋檐上掠起一道黑影。
柳林手中的软剑出鞘,他抬手架住与鬼面交手之人的长剑。
而鬼面与柳林配合默契,见此人被拦,他反手就是一刀,正想将这偷窥小人捅个透心凉,院中便传来两道喝止——
“鬼面等等!”
“鬼面!”
前一道声线他耳熟,来自他的好搭档柳林。
而后一道声线他更耳熟,那是他主子!
鬼面手一抖,手上的刀上挑,将来人头顶劣质的草帽穿了个透心凉。
恰逢此刻院内冷风乍起,日光落在那人脸上,照出一张俊美得如同玉雕般的面容——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再也不见往日的半分温润,来人眼神锐利又警惕。
闻延卿的目光越过鬼面、越过柳林,利刃一般落到了门前那道雪白的身影上。
雪白的长袍袖口处绣满了经文,午后的日光在那人的身后铺开,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纤长而缥缈,幂篱遮住了她的面容。
她仰着头,静静地站在门前与他对视。
闻延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头顶被鬼面穿透的草帽掉在他脑袋上,遮住了他的面容。
也遮住了他在那瞬间的面红耳赤。
他猛地后退一步,只觉得心如擂鼓般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他……他在心跳着什么!!!
那是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