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仙客来

作品:《向女主献上断袖

    傍晚时分,窗沿边的仙客来被红霞拢上一层橘光,一只涂了蔻丹的纤细手指轻轻搭在仙客来的花瓣上。


    五皇子妃吴贞俪整个人倚靠在窗边,她容色姝丽,肤色白皙,一双眼如同幼鹿,生的楚楚可怜。


    吴贞俪的手指搭在仙客来的花瓣上细细抚摸,花瓣光滑隐隐有香气弥漫,但花开的太盛,已经呈现出些许败态。


    她的指甲染了艳红,甲沿掐在花瓣上留下一道月牙状的痕迹。


    按理来说五皇子失踪,她这位五皇子妃应当日日以泪洗面才对,可吴贞俪脸上却不见那夜在书房中的脆弱,那双水洗一样的鹿眼里盛满了讥诮,讽意从眼里淌出,吴贞俪身边伺候的丫鬟把头压的更低,只恨不得自己是团空气。


    “王妃,宫中来信了。”门外有丫鬟匆匆入门,她身着石绿色刺绣镶边比甲,象牙色交领衫,下身搭竹青色的细褶裙,一张脸清秀可人。


    “鸾台,慢些。”吴贞俪从窗台起身,上前两步扶住丫鬟急奔过来的身子,艳红的甲片搭在鸾台微粗的手背,鸾台一双清亮的眼里浮出胆怯。


    屋子里的丫鬟见鸾台口中唤‘宫中来信’时便都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木门轻合,屋中隐隐有浮尘跃动。


    “小姐,宫中吴贵妃来信,说是余德因照顾陛下来回折腾而突发高热,陛下赐太医看养,这些时日便由贵公公伺候御前。”鸾台捧起吴贞俪的手扶她落座,她嗓音脆甜,轻声细语的便将信中讯息一一道来。


    吴贞俪今日穿茜红色织金袄子,领口袖口都用金丝线镶了云纹,坐下时,搭配的镂金罗裙落在座塌上,多子多福的吉祥纹路散了满塌:“父亲怎么说?”


    鸾台贴着吴贞俪的衣摆跪坐在小塌上:“吴大人说……”她抿唇,脸上露出难堪之色,欲言又止。


    “无非又是说女子轻贱,勿沾朝事的屁话吧?”吴贞俪窥见鸾台的神色便知晓吴宣舟说了些什么,她轻笑了起来。


    鸾台见她不在意,眼里闪过笑意,她侧身给吴贞俪奉茶:“小姐当真神机妙算。”


    吴贞俪伸手接过茶盏,目光划过鸾台,在鸾台俯身时,象牙色的交领微散,露出了温白的肌肤,在一片白中鸾台胸前青黄的淤痕便显得额外刺眼。


    吴贞俪艳红的指尖落在鸾台胸前的青黄淤痕上,淤痕已经留了多日,如今浅的快要消散,只是鸾台肤色白,才看的明显。


    吴贞俪面上勾了浅笑,但一双眼却冷的慑人:“那牲口又掐你了?”


    鸾台被吴贞俪的指尖冰的哆嗦了一下,她抬首对上吴贞俪冰冷的眼,睫羽微颤,侧过头,委婉道:“并无太多感觉,小姐,都过去了。”


    吴贞俪的指尖从鸾台颈间挪走,往下一把握住了鸾台粗糙的手,她冷笑了一声后又咬牙:“鸾台,你是我陪嫁来的丫鬟,我们从小相伴长大,情同姐妹,我带你来皇府本是想替你找个妥当的男子……”


    鸾台掌心温热,她伸手反握住吴贞俪冰凉的指尖,眼底有屈辱,但更多的是灰败:“小姐,鸾台……”


    “是我害了你!”吴贞俪一双冰凉的手被鸾台暖的微温,她打断了鸾台,知道她又要说些‘心甘情愿’的体面话,但这话并非吴贞俪想听的。


    出嫁时她身侧便跟了四个贴身丫鬟,其中有两个丫鬟是府中安排的,待她孕期时要开了脸做姨娘用来固宠的,但要做姨娘的丫鬟里并没有鸾台的名字。


    鸾台大她四岁,自幼跟她长大,两人情同姐妹,虽无血缘,却比她与母亲之间的关系还要紧密。


    吴贞俪的眼眶通红,她捏住鸾台的手,恨意将面目扭曲的狰狞:“闻扶辰这个畜生……!他不敢拿身娇体贵的小姐出气便如此糟蹋你!”


    闻言,鸾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她连忙伸手去捂吴贞俪的唇:“小姐!隔墙有耳……慎言!”


    吴贞俪任她捂住唇,眼里有泪凝在眼眶,不多时,圆滚滚的一粒泪掉了下来:“倘若早知道那日落湖醒来会是这般局面,还不如死在湖中来的轻巧。”


    五皇子闻扶辰的发家史最早便是从吴家起步,他母妃乃是宫中女婢,姓沈,尚有几分姿色,某日雍荣帝酒后起兴便宠幸于她,末了还封了个美人,但这位沈美人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不过一夜肚中便有了龙种。


    因孕期坎坷,五皇子闻扶辰生下来便天生体弱,太医曾断言其活不过十岁,沈美人听太医此言哭的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也无济于事,母子二人不论在宫中还是宫外都并无人脉,闻扶辰幼时的日子过得很是紧巴,宫外有些身价的小姐都颇为瞧不上这位五皇子。


    说是天龙,但天龙在泥里滚了十几载,也得变成假龙。


    吴贞俪未出阁前也颇看不上这位五皇子,她贵为左相之女,在贵女圈中可谓是领头角色,以她的家世,便是许给太子也是名正言顺的,没人会说一个不配之字。


    吴贞俪那时何等风光,她心中有傲气,是以初见五皇子闻扶辰时也是冷眉冷眼,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她眼里的敷衍。


    她看不上闻扶辰,只觉得他虽为皇子,为人却浮躁又无礼,哪怕生了一副俊俏的皮囊,但行事作风却是颇为油腻的勾栏做派,简直上不得丁点台面。


    但后来外界却都说五皇子妃吴贞俪与五皇子乃是在三年前杏花春宴双双看上了眼,姻缘天造简直是一对丽人。


    想到这里,吴贞俪的眼中划过恶心。


    呵!笑死个人了!什么姻缘天造!不过是投机取巧趁她落水时坏了她名声,后又与吴宣舟达成协议对外的措辞罢了!


    什么相府嫡女,多高贵的身份,最终也如同交易的玩物般被花轿抬起一纸姻缘送进了五皇子府中!


    “小姐,何必说气话?您想想县主,县主如今体弱,不知自己能活多少载,她是最盼望小姐能过安生日子的。”鸾台从袖口中掏出帕子擦掉吴贞俪的眼泪,轻声细语的安慰。


    “母亲……”吴贞俪抿唇,想到自己的母亲柔钧县主,她眼里有复杂之色划过:“倘若母亲当真能心安便罢了……”


    吴贞俪嗓子压的低,鸾台一时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小姐?”


    但吴贞俪却并未重复,半响后她开口:“如今殿下失踪,我心中甚是担忧,令门房备车,三刻之后启程去灵缘寺,但愿佛祖保佑殿下无恙。”


    鸾台将手帕收回袖中,见吴贞俪脸上神情平缓下来,方才行礼:“奴婢这便令门房备车。”


    屋内轻拢的门被推开,候在屋外的丫鬟重新站回了屋中,从吴府中带来的另一位贴身丫鬟见吴贞俪双眼微红,不由快步上前询问:“王妃,可是想起了伤心事?”


    丫鬟名唤云英,她一张脸生的明艳动人,本是府中送来的预备姨娘。


    只可惜,她与闻扶辰成婚两年,肚中并未有孽种暗结。


    吴贞俪从袖中取帕,遮住了唇边的讽意,她垂下眼睫,面容显得悲苦又胆怯:“只是想起殿下失踪,心中难安,便令门房备车去灵缘寺,但愿佛祖能看在香火的面上,保佑殿下平安归来。”


    云英闻言缓缓眨眼,一瞬后脸上便含了点抚慰般的笑意:“殿下吉人多福,必然是相安无事的。”


    吴贞俪微笑着握住丫鬟一双细嫩的手:“还得是我们云姨娘玉口良言呀!我这便替殿下承你吉言了。”


    闻言,云英一张脸顿时飞红,她用手背去捂脸,又羞又恼:“王妃!”


    屋内丫鬟见她打趣云英,不由纷纷出声活络气氛,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吴贞俪面上的悲苦之色便散去了不少。


    府中五皇子不在,但门房速度却快,不到三刻鸾台便来报说车已备好。


    吴贞俪在一群丫鬟的包围下便热热闹闹的上了马车。


    车厢不大,内部熏了甜香,唯有鸾台伺候在左右。


    因要外出,吴贞俪换了一身素色衣裳,她单手支在额角,车厢内甜香袅袅,令吴贞俪想起母亲柔钧县主身上常年萦绕的味道。


    “是甘草堂的新香?”


    “是,前日刚送进府中的,您可是闻的不惯?”


    “并非,只是想起母亲。”吴贞俪低头打量着自己十根鲜艳如喜事般的手指,扯了个没什么情绪的笑。


    她母亲柔钧县主乃是先皇弟弟荣王的遗孤,先皇在世时为人颇和善,与荣王相处更是如同手足,但荣王此人作为皇室中的一朵奇葩,生来便无心皇位,及冠之后为了表明心意,他便自请去了边境驻守,而这边境,荣王一呆就是十年,还未等先皇召回,便于一场战役中惨烈牺牲。


    荣王死时刚过三十,他与荣王妃感情甚好,府中并未纳姨娘通房,故而死时名下只有一女。


    先皇怜他府中仅剩母女二人孤苦伶仃,便封了幼女做柔钧县主,宫中偶有盛宴也会令柔钧县主入宫共度,当时朝中纷纷议论,说先皇待柔钧县主宛若亲子一般,可谓是圣恩浩荡!


    鸾台见吴贞俪失神,伸手拨了拨香炉,搭话:“是,县主往日最爱甜香,可是甘草堂的忠实客户呢。”


    吴贞俪回过神,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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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却不见喜色:“是,母亲往日最爱甜香,但自从父亲官拜丞相之后,屋中便再也不点甜香了。”


    鸾台头皮一麻,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眼皮跳了跳,身为吴贞俪贴身伺候的丫鬟,她最是清楚吴贞俪这些年对吴宣舟有多么厌烦:“如今府中热闹,吴大人身处百花之中,只怕一时半会想不起县主,这倒也是好事。”


    果然,吴贞俪并不因为她言语中的冒犯发怒,只是颇为认同的点头:“是,他不见母亲,倒是省去母亲烦恼。”


    想起父亲吴宣舟,吴贞俪撇了撇嘴角,颇为不屑。


    吴宣舟的本家并不显赫,初入官场已是双十年华,如果单单依靠家中祖荫,此生官拜三品已是祖上烧青烟,但吴宣舟运势与自身条件都尚好,他不但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更有一副天生的菩萨皮囊,两者叠加在一起也能将自己包装成千金难换的好儿郎,在当初他便是凭借着这两点引得吴贞俪的母亲柔钧县主一见倾心。


    在迎娶了柔钧县主之后,当时朝中都讥讽吴宣舟说是娶亲,但更像是半赘柔钧县主府中,而对此谣言吴宣舟面上却并无半分波澜,只谦虚一笑说自己好运受柔钧县主青睐,能侍奉柔钧县主已是万般的福气,别的并无所求。


    众人皆知柔钧县主乃是先皇的一块心头肉,果然,吴宣舟此言传入先皇耳中,听得他老人家龙心大悦,自此,吴宣舟的官途便顺遂了起来。


    但好景不长,先皇毕竟年迈,虽有爱女之心,但到底并非亲生,长此以往难免有所疏忽。


    吴宣舟演技出众,又伪装的颇为高深,在婚后三年里哄得柔钧县主一颗心只恨不得捧于掌上,夫妻二人蜜里调油,府中别说姨娘通房,就连吴宣舟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换成了男子,此事传出坊间,众人纷纷议论,但这议论并非好话,众人都深觉柔钧县主此人极为善妒,为妻者应当贤惠大度,主动为父家开枝散叶才是正道。


    想到这里,吴贞俪饮了一口杯中茶水。


    这世道对女子当真双标,在吴宣舟官拜丞相纳了第一房姨娘之后,这么多年以来她娘善妒的名声竟然在一夜之间呈现倒转姿态,坊间提起柔钧县主说的也不再是善妒的恶妇,而是识大体,懂礼仪的绝佳主母。


    当真是好笑至极!


    马车一路行驶,在吴贞俪思索的功夫中便不知不觉的到了灵缘寺的侧门。


    侧门看守的小僧机灵,见五皇子马车刚停便迎了上来:“可是京中贵人来访?”


    马车外丫鬟从袖中拿出碎银塞进小僧掌心:“烦请小师傅行个方便,我们王妃这几日伤神,难以入眠,思来想去怕是惹了鬼神,便想进寺中点些香火,还盼佛祖在天保佑哩!”


    小僧颠了颠手中碎银,又听闻来人是五皇妃,当下便慈眉善目的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施主乃是造化有缘之人,何须多礼?我佛慈悲普照众生,自然是会保佑贵人顺遂的。”


    说罢,他便将侧门大开,令五皇子府中马车直接进了寺庙。


    待马车停稳,车帘被撩开,小僧便眼见一名身着石绿色刺绣镶边比甲的丫鬟率先从车中走出,那丫鬟面容生的秀美,扶着帘子的手染了鲜红蔻丹,乍一眼望去如同池上青莲亭亭而立。


    当真是富贵之人,便是身侧丫鬟都不同寻常,小僧面色不改,内心暗叹。


    而紧随在丫鬟身后的则是一名身着素色衣裳的年轻女子,她头戴帏帽,从车厢踏步而出,姿态端雅不失礼节,小僧心想,想必此人便是五皇子妃了。


    “鸾台,我与云英等人去殿中烧香拜佛,你替我去跟寺中师傅交代一声,山中路滑,今日便要麻烦庙中收留一日了。”五皇子妃扶着丫鬟的手臂从车厢而下,她的音色脆甜,微微侧过头去向丫鬟嘱咐道。


    说罢,五皇子妃便招手唤远处的云英上前。


    “是,王妃。”鸾台行礼应下,她对灵缘寺不算太熟,思来想去还是从袖中掏出碎银,唤了小僧上前。


    “小师傅,我对寺中不熟,您也听见了,我们王妃今日要留宿寺中,还望小师傅心善,告知客堂师傅在哪个方位,我好办差事呢。”说罢,鸾台将手中之物放在小僧掌心。


    入手的碎银颇沉,小僧不动声色的摸了摸银两侧方的纹路,神色微微一变,他目光极快的扫过鸾台面容,随后行了佛礼:“寺中小道颇多,施主若是对寺庙不熟极有可能行错小路,倘若施主不介意,小僧可带施主前去客堂所在之地。”


    鸾台闻言微微一笑:“那便麻烦小师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