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都是一场梦……


    冷硬的撬棍，刺耳的尖笑……这一切都在杰森半梦半醒中变作了一场噩梦。


    在炸弹引燃前，他以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


    眼睛被鲜血糊满，杰森看不清那个女人惊恐的模样。


    不知名的液体从脑门一路淌到下巴尖，再滴落在手背，晕染出褐红色的水痕。


    炸开的水花层层细密的波纹在眼中放大，变幻成万花筒，杰森想起了那盒被布鲁斯带回家当作惊喜送给他的水彩，紧接着化作了挤在薯条上又不小心蹭到衣摆的番茄酱——每次在屋檐上偷偷吃快餐都让罗宾鸟手忙脚乱。


    然后浑身难以忍受的阵痛再次将他唤回现实。


    走马灯——杰森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我要死了。


    蝙蝠侠没来得及。


    他会哭吗？


    他会不会给我写超有趣的墓志铭？


    ————


    但现在，以上一切绝望的片段归为昨日，杰森的意识慢慢聚焦在一起，他开始清晰的意识到，他似乎没能死成。


    痛苦消失了，就像烟花一样，杰森还没睁开眼睛嘴角就已经咧出幸福的弧度。


    还能是谁？还会是谁？布鲁斯赶来了。


    等他睁开眼睛八成会看见阿福心疼又谴责的眼神吧，他得装的可怜一点，不然阿福会让他好看——布鲁斯不一定在，他总是很忙。


    那个格雷森应该也不会在，得了吧，他那么讨厌自己……


    都结束了，他想，他得和布鲁斯好好谈谈，和格雷森也谈谈……用一点儿幽默的语气，把这次经历编成笑话也许会让布鲁斯好受一点，希望他不要因此停止我的夜晚工作……


    犯罪巷的孩子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难死的命，杰森心里偷笑，只需要躺几天，就几天，他就能恢复健康，然后闪亮登场，去阿卡姆狠狠地踢烂小丑的屁股。


    正好养伤休息的这几天把以前缺掉的课程补上，他还有好几本想要看的书还没来得及看。


    恐怕哥谭的小报又要胡编乱造了吧，这次八成会是韦恩首富家暴养子，真想看看布鲁斯的表情。


    ————


    “布里埃尔！快！”


    陌生的男音喊着陌生的名字，打断了杰森的胡思乱想：“我们得去叫哈维医生，他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怎么啦怎么啦？”急促的脚步声和喘着气的女声。


    “你看他昏着还在咧着嘴傻笑。”


    “噢——这也许是他快要睁眼了，别担心塞比。”


    陌生的名字，是布鲁斯请来的医生吗？阿福呢？


    杰森有些不安，他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木制的天花板和两个人头。


    一个是一头红发，有着健康小麦色皮肤，充满了阳光气息的女孩子，另一个是留着稍长的紫色短发，肤色苍白的男人。


    布里埃尔和塞比？


    杰森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儿，这不是他房间的天花板图案啊。


    男生惊喜的喊道：“你醒啦！布里埃尔你说对了，你总是那么有经验。”


    布里埃尔自豪道：“区区致命伤，我很会应对这个。他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这都快七点了才醒！我去拿一些精力药水。”


    “欸。”塞巴斯蒂安拉住布里埃尔，“以防万一，再拿一些生命药水。”


    布里埃尔快步跑走了。


    什么情况……杰森僵直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本能让他开始想要坐起来。


    他以为会很痛苦，毕竟小丑下了狠手，他也做好了剧痛的准备——但奇怪的是，他舒坦极了。


    那些训练的暗伤，长途奔波的疲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身体简直像是刚刚格式化的电脑一样干净健康。


    于是杰森起了一半的身子又沉下去。


    完了，我不会还是死了吧——这是天堂还是地狱？这么朴素的吗？


    塞巴斯蒂安看着妻子捡回来的奇怪的男孩在床上仰卧起坐，不理解但是尊重，所以没发表什么意见——病人最大嘛！


    但是现在确实该活动一下了。


    塞巴斯蒂安伸手想要将杰森的上半身扶起来靠着床头柜，他细心地垫了枕头呢。


    他刚触碰到男孩的肩膀，那个孩子的小眼神就嗖的一下扎在他身上。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谁？”杰森有一连串的问题，但他还是暂时抑制了好奇心，顺着塞巴斯蒂安的力道坐起来。


    塞巴斯蒂安看着男孩乱转的眼珠子和抿紧的嘴唇，多少也猜到了他的心思。


    “这里是鹈鹕镇的阿德里安农场，我叫塞巴斯蒂安，是我的妻子布里埃尔昨晚把你从南部森林带回来的。”塞巴斯蒂安组织了一下语言，“住在那里的浣熊夫妇说你从天而降，浑身是血地砸到了他们的房顶上，然后滚到路中央。”


    浣熊们害怕极了，在这个男孩身上撒了一层仙尘，遥遥地看到农夫布里埃尔骑马的身影便连忙吱吱地喊住她，请求她的帮助。


    怕骑马会颠簸到伤口，布里埃尔抱着男孩牵着马回到了农场，路上怕出意外还掰开嘴巴灌了一瓶生命药水。


    刚进农场，塞巴斯蒂安就注意到了妻子奇怪的姿势，然后看到了昏迷不醒的紧身衣男孩。


    布里埃尔翻出了仓库里的小床，把他们留出的婴儿房改造成少年暂时的房间，塞巴斯蒂安则跑去给哈维医生打电话要求出急诊。


    三个人忙活到凌晨，布里埃尔在半夜两点准时倒下了——她累晕了。


    哈维和塞巴斯蒂安见怪不怪地把她拖回到床上，然后开始帮杰森脱掉脏衣服擦拭身体，再翻出合适的睡衣……


    “布里埃尔的处理很及时。”哈维医生赞叹，“现在这个孩子很健康，但他的身体很疲惫，让他多休息休息——他是外地人吗？怎么会这么狼狈……”


    塞巴斯蒂安不知道该怎么回，毕竟他也一无所知。


    哈维医生最后嘱托道：“我明天傍晚会再来一趟，放心吧，一切都没出问题，去睡吧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简单说了一下昨晚的兵荒马乱，然后发现男孩的眼神又开始涣散了。


    杰森听的云里雾里——所以是一群浣熊捡到了他，还在他身上用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和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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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的药水……


    为什么这个杀马特发型的男人把这一切说的那么平常？和不会说人话的浣熊沟通是什么很随便的事情吗！！


    塞巴斯蒂安有些不知所措，男孩的表情让他应付不来，好在这时布里埃尔已经捧着药水跑过来了。


    “噢——小心！”布里埃尔把药水用盘子托着送到杰森面前，笑道，“喝了它们，你马上就会和畜棚里的小牛犊一样强壮了……先喝生命药水。”


    杰森看着被摆在眼前的奇怪的大肚子粉红色药瓶，他凑近了看，又仔细嗅了嗅，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他不会喝的。


    哪怕这两个家伙笑的再怎么无辜。


    不管是作为在犯罪巷生存的小孩还是被蝙蝠侠教导的罗宾，他都没有傻乎乎地喝下来路不明的液体的习惯。


    得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杰森想，他不想再听见什么救命恩人是浣熊的奇葩故事了。


    他得回到哥谭市，回到蝙蝠侠身边。


    男孩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实际上一览无余，布里埃尔莫名幻视了在哈维医生诊疗室里闹着不肯吃药的文森特。


    面前的男孩活像蓝眼睛炸毛小刺猬，布里埃尔理解，突然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面对陌生的人，不警惕才让人奇怪。


    布里埃尔安慰道：“别怕，一点都不苦——我喝过好多瓶！等你活蹦乱跳了就可以回家啦，鹈鹕镇有十分便利的交通。”


    只要潘姆阿姨没有喝酒的话……


    布里埃尔见杰森没有动作，心下了然，抓起瓶子往自己嘴里灌了两口：“哈~没毒哦~”


    杰森……杰森目瞪口呆。


    哪怕你再喝一百瓶我都不会往自己嘴里倒上一滴！


    杰森心底里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这句恶言恶语说出来。但他还是问：“额，女士，我想我现在已经足够健康了……这个药水是怎么做的？”


    能打探一点是一点。


    “用红紫蘑菇，龙葵和鸡油菌做的，放心吧，我很擅长制作这些小东西——经冒险家协会认定，我战斗等级早就满级了。”


    战斗等级，她以为是什么闯关RPG游戏吗，还冒险家协会——


    杰森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家好心的疯子。


    照她这么说，这不就是蘑菇汤嘛。


    而且，红蘑菇和紫蘑菇可以吃吗？哪怕是哥谭街上最没有常识的小孩子都会避开这些鲜艳的菌类吧！


    蘑菇汤治病？


    老实说，跟着蝙蝠侠这么久，他知道神秘侧的存在，也见过奇奇怪怪的魔法和巫术——但是蘑菇？


    杰森抬头打量布里埃尔。


    她穿着普通的白色T恤和灰色短裤，端着盘子的胳膊上肌肉鼓起，不夸张但也标志着它的强壮有力。麦色的脸颊上是健康的红晕和雀斑，绿色的眼睛笑意盎然，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确实像个农场女孩。


    想要撂倒她可能会有些难度，但是伟大的罗宾相信优势在他。


    至于那个塞巴斯蒂安？


    得了吧，偏长的紫发，苍白的脸色，算得上瘦削的身材——这简直就是一个宅男，毫无武力上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