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县城隍庙大集逢五开一次。过年的时候，更是从腊月二十五一直开到二十八。所以正阳县附近的人，都会趁着这几天来到城隍庙赶集。


    一大早，沈家就赶了三辆车一起来赶集。


    女眷们都坐在第一辆车，沈明辉和沈明耀骑着马在外面跟着。


    裴乐芬不乐意在车里坐着，看这儿沈明耀在外面骑马很羡慕，透过车窗和他聊天：“你今天骑白云，我还以为你要骑青松？”


    白云是沈楠的马，平时很是高傲，不太理人。


    沈明耀很是嘚瑟：“早上，我小叔说飞霞怀孕了，让我骑白云。我早上专门喂为了他一个苹果。”


    裴乐芬也眼馋白云好长时间了，但是她有点怕沈楠，不敢和他开口：“回去的时候，让我骑一段时间呗。”


    沈明耀自己还没有骑够：“不行，白云不认识你，肯定不让你骑。”


    裴乐芬不乐意了：“我身上带了糖，我把糖让给他吃。我三舅说了，马也喜欢吃糖，到时候他就会让我骑了。”


    裴红叶看着女儿扯着帘子和沈明耀聊个不停，车里面的其他人，脸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自己也受不了，赶紧打断：“天天见面，话还没说够了吗？车里的热气都让你给弄没了。”


    裴红叶母女来了之后，刚开始在沈家的客房里住了一阵，后来裴老三直接找到沈楠，在沈家的西跨院外墙直接开了一个小门，又找了人砌了灶台，开始正式在兴和生火做饭，扎下根来。


    张秀儿一直都和裴家人不太合得来。裴红叶来了之后，也就是在一起吃了一两顿饭，对于她在自家西跨院开了门，再三验证了自己心中的裴家事多麻烦多的想法。不过在儿子亲自来和她解释后，她看着裴老三尽心尽力照顾自家牲畜的份上，也就没在说啥。


    再一个，裴红叶的小心思，路人皆知。


    张秀儿作为继奶奶，不好对沈明耀的婚事指手画脚，但是她也不能坐视两人在她眼皮子地下眉来眼去，将来落得沈松夫妻的抱怨。


    “乐芬看着就是裴家的人。我听说天天骑着马，帮老三放牛，真是能干。”


    裴红叶一听心里就打鼓起来。现在小娘子以贞静贤淑为美，自己的闺女天天骑马放牛，和贞静一点都扯不上关系。


    裴乐芬把帘子放下，听见了张秀儿的话，雀跃得说：“对吧，张家奶奶。大家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像我爹。等我学会了三舅的本事，就更像我爹了。”


    车厢的窗帘放下后，愈发昏暗了。张秀儿眯着眼睛，分不清对面的小丫头到底是说真话还是反话，车厢里顿时一片寂静。


    陈娘子来到沈家时间不长，但是很喜欢裴乐芬这个小娘子，连忙打圆场：“我那天看到裴小娘子在田里骑着马，看着就让人羡慕。不像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出个门还得找个人赶车，要不然就只能靠这两条腿。”


    裴乐芬在人多嘴杂的裴家长大，早就练就一身，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话的本事，看到陈娘子帮自己，笑呵呵得说：“我从小就跟着我爹学骑马。那天见到沈二爷，他还夸我巾帼不让须眉。”


    张秀儿听见裴乐芬提到自己的儿子，撇了撇嘴，整个人开始放松下来，车厢里气氛慢慢开始热络起来。


    车外，跟车的哥俩不知道车里发生的小插曲。


    沈明辉看着弟弟和裴乐芬熟稔的聊天，也隐隐约约感到两人之间不同的氛围。


    沈明辉在和裴乐蓉退婚后，一门心思都放在生意上。可是每次回到家里，父母都会对自己旁敲侧击，但是最近自己实在提不起来相亲的念头。现在看到弟弟，瞬间觉得，等会可以拐到家里一趟先和母亲透透气，让母亲的心思转移到弟弟的身上也不错。


    沈明辉思绪转了以后，开口道：“等会到了县城里面，我先去店里交货，你陪着奶奶她们直接去城隍庙，等我忙完了，去找你们。”


    沈明耀点点头：“那行，我不耽误你。等忙完了，来白家羊汤找我们。乐芬说了，中午要在他家吃羊肉面。”


    沈明辉看了一眼自己高高大大的弟弟，伸手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他：“我中午还有事，不和你们一起逛了。钱给你，到时候别钱不凑手。还有，车上坐的都是女眷，到时候买东西的时候，你机灵一点提前把钱付了。”


    “不用。我走的时候，小婶已经把钱给我了。”沈明耀推辞道。


    沈明辉还是把自己的钱袋子给了弟弟：“拿着吧，你这阵子受裴三叔的照顾，到时候买点东西回去，好孝敬他老人家。”


    沈明辉看着弟弟还傻乎乎的，自己也不能戳破，只能拿裴三叔来说事。


    沈明耀听了大哥的话，接过大哥的钱包：“大哥，我听说这回庙会上有北边来的货商，有上好的马鞍、马鞭之类的，我给你挑个马鞍吧。然后给三叔买几坛马奶酒，老是听他唠叨，想念之前喝过的马奶酒。”


    兄弟俩人在前大街分开，沈明耀带着女眷们一起去城隍庙过年大采购。


    正阳县的城隍庙，和其他地方一样，里面供着关帝爷，平时百姓也都会来这里拜拜。城隍庙位于县城的西边，外面是县城通往府城的官道，慢慢经商的人都会从西门进出。时间长了，这里也就变成客栈、商铺的集聚地，过来采买的人家也变多了，慢慢的形成了集市，后来就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城隍庙大集。


    过了前大街，沈明耀把马和骡车寄存在袁氏布店里面，然后带着一行人去大集。


    腊月二十五，是城隍庙大集的第一天，但是气氛已经是相当热闹，各家铺子提前备足了货品，琳琅满目都从屋里摆到门外面了，店里的伙计满脸笑容出出进进招呼客人。一行人先去了熟悉的店里买了各种调料，盐，蜡烛、灯油、锅碗瓢盆，还买了过年要用的香烛、红纸、灯笼、炮竹等林林种种的各色物品。


    沈明耀付了钱，让店里的伙计把东西送到袁氏布店。


    张秀儿算了一下，家里过年要用的东西，买的七七八八了。就喊着和大家一起去白家羊铺吃午饭，顺便歇歇脚。


    白家羊铺在正阳县城开了几十年了，之前沈家也是开羊汤店的，和白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


    白掌柜看见张秀儿一行人过来，笑眯眯的让进里屋坐着。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张秀儿见到白掌柜打招呼。


    “托福，都好。过年了，来赶大集呀！”白掌柜热络道。


    “过年了，还是要来赶大集，要不然感觉年都没过好。白掌柜您忙，让小子们招呼就行。”张秀儿进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做的满满当当的，不敢耽误白家的生意。


    白掌柜让自己的小儿子上来热水，自己就先去忙了。


    沈明耀走累了，喝了一大口热水：“奶奶还是您和白家熟悉，这件屋子应该是白家单独留下来照顾熟客的。我刚才在外面看到那么多人，还以为咱们要等一会儿呢。”


    张秀儿笑了笑，沈家后来发家后，两家还经常走动，情意还是有的。


    她安慰道：“你就是年龄小，和白家来往的少。别说了，要吃些什么一起叫了。我要一碗羊杂汤，白家的羊汤已经想好久了，今天一定喝上一大碗。”


    沈家的人坐在一起，各自叫了自己爱吃的，热热闹闹的吃了中午饭。


    最近，西北边境安稳。来正阳县的北边货商比往年更多，羊皮、狐狸皮、貂皮等各种皮货在摊子上摞得一层又一层。还有一张完整的老虎皮威风凛凛挂在那里，引得过路的人停下来看个不停。


    沈明耀在兴和打过野鸡和兔子，见过来村里偷鸡的狐狸，但是跑到村里的狐狸都瘦骨嶙峋的，而且毛色不佳，看着摊子上的狐狸皮也走不动道了。


    裴乐芬也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着铺子上的皮货，之前他爹去贩牲畜的时候，回来给她带过各种皮货。


    “你看那一件红狐狸皮，他的毛色又油又亮又密，一看就是北方极寒地方的狐狸。”裴乐芬指给沈明耀看。


    伙计看着沈明耀身上的袍子，腰间挂的马鞭，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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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是个小少爷，就把裴乐芬指的狐狸皮拿下来给沈明耀一行人看。


    张秀儿看着油光水滑的狐狸皮，想着自己的狐皮大氅，又想起已经死去的老头子，心里叹了口气。


    “我看这毛色是不错，不过这一张皮太少，只够做个围脖的。”她伸手摸了摸皮毛和沈明耀说。


    沈明耀只是看皮毛好看，还没有想到要用来作什么，听到张秀儿说了，瞬间心动了，冬天出去骑马，脖子里面老是灌风，要是有了围脖就暖和多了：“那我买两张，给大哥做个一个，我做一个。”


    裴乐芬拿着狐狸皮在沈明耀的脖子上比了比：“不用，一张就够了。围脖用不了那么多，把皮子拼一拼，就行了。”


    伙计连忙附和道：“一看就知道小娘子有经验。这张皮子做两个围脖绰绰有余，多出来的还可以缝在帽子上或者袖口那里，遮风又挡寒。”


    沈明耀高兴得说：“那我的围脖就托付给你了，剩下你就缝在袖口上吧。”


    裴乐芬趁机提出条件：“谁稀罕缝在袖口。要让我做，你回去的时候，要让我骑一会儿白云。”


    “一言为定！”沈明耀掏出钱包把狐狸皮买了，直接把包袱递给裴乐芬。


    张秀儿傻眼了，自己还没有来的及说话，两人就把事情安排好了。裴红叶也傻眼了，自己是想着让女儿嫁给沈明耀，但是两人连婚都没订，女儿就开始给他做针线，实在是有点过了。


    陈娘子在旁边笑着摇摇头，让店家拿出其他的皮货，拉着两人看了起来。


    沈明耀这才记起来，还没有和家里人商量，就自作主张给自己买了东西。又拿着他大哥的钱袋子，找补给张秀儿买了一个能够做狐狸皮帽子的料子。


    一行人在摊子上又拣着上好的羊皮买了几张，自家羊的皮毛没有北边的暖和。


    买完皮货，又转战到旁边卖吃食的地方。各种风干的牛羊肉，奶制品还有马奶酒，一行人又开始了大采购。沈家今年夏天开始做牛奶冰糕，多的牛奶都自己煮煮喝了。张秀儿喝了之后，发现自己的腿抽筋好了很多。看到卖的奶制品，就买了一大堆奶疙瘩、奶豆腐、奶皮子。沈明耀买了马奶酒，又买了不少风干的牛肉。正阳县禁止杀牛，牛肉很少见，风干的牛肉干耐嚼味道又好。


    最后到了沈明耀这次最感兴趣的地方，这次北货商人运来很多的牲畜，特别是良马，不过今天跟的都是女眷，不方便去牛马市，沈明耀只能去眼馋的看了一样，决定等改天喊着小叔和大哥一起专门来逛逛。最后沈明耀给他大哥买了一副马鞍，给自己买了一个马鞭。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顺道又去逛了南货店，摆在外面的是各种腊货和海货。沈家是经营吃食的，各种食材都见过，也就是其他人看个新鲜。张秀儿买了一些南货店里的点心和果子，比着县城的如意坊做的更加精心和别致。


    最后到袁家的布店的时候，已经是下晌了，在外面跑了一天，也是累了。


    张秀儿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看着袁家拿过来的各种红色的布料。过完年，各种小孩儿的衣服可以做起来了。她就拣着各种柔软的布料买了一堆。想到儿子要去考秀才了，也要多做几件衣服。儿媳妇的肚子也显怀了，之前的衣服穿上不合身了，又给儿媳妇买了几身。最后，又在袁氏娘子的推荐下，给自己买了一身福字云纹的紫锦。


    其他人看到张秀儿的大手笔，已经疲惫的妇人们又开始亢奋起来，对着店里的布料开始挑挑拣拣，最后大家把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铜板花的干干净净，满载而归。


    袁氏也没有想到自家最后要闭店的时候，来了一个大客户。张秀儿之前和袁氏互相不对付，从来不来她家看布料。袁氏送走张秀儿以后，一个年节都在念叨，之前自己错过了，应该早早和她打好关系，能推销出去不少料子。


    回去的时候，沈明辉车上的货，换成一筐筐南方的水果，有橘子、柚子和还有两棵金桔树。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踏上了回家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