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高杰睡得天昏地暗，王经亘没得到他想要的，只好自己查。


    随后，乡营村三个字进入他的视野。


    “他去这儿做什么？安琪对这个地方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再打探，发现妹妹之所以手头紧，就是因为钱全部拿去买各种奇怪的东西，那些东西的卖家就从乡营村来。


    等王经亘看到那些东西的价格后，眉心狠跳，立刻安排车前往。


    问题太大，他担心妹妹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必须亲自去才妥当。


    村子和全国各个小村差不多，穷。


    王经亘略带嫌弃地踩上泥巴地，在距离村口很远的位置就下车。


    既然要查东西，不能太大张旗鼓，不然还没进村就被人发现，还查得到什么？


    他就这样朝乡营村里走，路上遇着人就叫老乡，打着找以前断了联系的亲戚的名头套话。


    没一会儿，王经亘打听出早些时候，有一个小车开到村里来的事。


    “是去的哪家？”


    热情的老乡把人带到乔家。


    王经亘认真谢过，再一错眼就看见一把正对着他的整把小洋伞。


    是妹妹最喜欢的款式。


    “安琪？”


    他以为妹妹偷偷跟过来了，结果撑着小洋伞的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比妹妹明艳得多的脸。


    王经亘呆愣在原地。


    “你……你叫什么名字？”


    作为王家人，他一下就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儿和妈妈长得非常像。


    像得已经远远超出巧合能解释的正常范围。


    小洋伞在女孩儿手里转动，衬得那张脸越发美得惊人，然后下一秒，洋伞朝他头上扣来。


    还是无敌暴扣。


    “乔风颜，有事？”


    她的语气非常不耐烦。


    一个两个的来她家搞团建吗？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赔！必须赔！赔一百倍！


    于是，王经亘刚把自己从合上的小洋伞里解救出来，没来得及理乱糟糟的头发和被刮破的衣服，就被一股无法反抗的巨力拖拽进车里。


    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风颜则已经招呼上妈妈和两个哥哥。


    “来，我们进城吃饭，他请客。”


    妈妈和哥哥问都没多问一个字，飞快回去换上新衣服就喜滋滋出发。


    王经亘想说什么，被风颜一瞪又麻溜咽回，老老实实把车开到国营大饭店门口。


    风颜走得虎虎生风，进去后一通点并让他付钱。


    王经亘去结账的时候，心肝儿都在抖。


    好贵。


    王家是有钱，但王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更别说花的还是他兜里的。


    同行另外四个人倒是高兴，拿着碗筷愉快开吃。


    周素芬还问了一下要不要等等她的朋友，风颜说不用。


    “他还有事，不和我们一起吃。”


    王经亘：“……”


    真的很想骂人。


    可风颜都这么说了，被拖拽时留下的痛提醒他别忤逆，配合着走出饭店，缩在角落里边儿等。


    等啊等，等啊等。


    四个酒足饭饱的人终于出来。


    “小颜，你的朋友在那边等你呢。”


    周素芬喊，风颜笑着让二哥带他们去城里逛逛，然后才一步一步朝王经亘走去。


    明明是好不容易等来的人，她走的每一步却像踩在他心上——最尖利的那种鞋跟钉进心脏里的那种踩。


    “我没有一点儿恶意，我真的只是想多了解你。”


    他飞快解释，眼睛一直盯在风颜脸上。


    像，真是太像了！


    风颜：“你说了解就了解？你谁啊？”


    王经亘低下去的头再次扬起。


    “我叫王经亘，是王家长子。”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风颜的表情，发现她不为所动，立刻更具体地介绍起王家来。


    当主任的爹，书香门第的娘，还有大院里的大房子。


    王经亘知道，其中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挤破头朝里靠，可事实却让他有点儿失望。


    风颜还是最开始那副样子。


    王经亘心里有了点儿火气。


    “你到底懂不懂，如果你是王家人，你的人生将变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你可以住在城里，上这边最好的学校，你身边的朋友非富即贵，不再是乡营村那些愚蠢的乡巴佬！”


    风颜终于看向他。


    王经亘以为她被他描绘的好前途说动，没想到一个力道十足的巴掌扇到他脸上。


    火辣辣的痛。


    “你知道大白菜要在几月种几月收吗？你知道大米是怎么长出来的吗？你知道山里的什么果子能吃什么不能吃吗？”


    王经亘一脸莫名。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些？”


    风颜发出一声冷哼。


    “城巴佬。”


    “喂，乔风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没有人教你对人要有礼貌吗？”


    风颜打了个哈欠。


    “我有爹有娘当然有人教，倒是你，户口本上就你一个吧？”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哥哥！”


    一个娇俏的身影飞扑而来，挡在王经亘面前。


    王经亘看着比他矮两个头的妹妹，那么坚定地护着他，心里一阵暖。


    “安琪，我没事。”


    “我都看见了！”


    王安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和委屈。


    这份来自她看见王经亘和风颜面对面说话，而产生的恐惧，被很好地利用起来，装扮成对王经亘的关心和维护。


    风颜见到王安琪，一改之前冷漠的姿态，满脸笑意。


    “老板好，我们最近做了很多新的稀奇玩意儿，还是按老规矩送到城边老地方吗？”


    王安琪的脸色顿时变白。


    王经亘听到这句话，才再次响起他今天去乡营村最主要的原因——查那些明显不对劲儿的交易是怎么回事。


    如今，王安琪和风颜都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答案已然浮现在心底。


    “安琪，你早就见过她了，是吗？”


    王安琪瑟缩着收起伸展开的胳膊，紧抿下唇，泫然欲泣。


    王经亘打小就见不得妹妹哭，看她这副明明很伤心却忍着不掉眼泪的样子，更是心疼得不行，当即缓声。


    “安琪，哥哥不是在质问你，哥哥只是想知道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认识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落下，王安琪哪个都没回答，眼泪支撑不住往下掉，急得王经亘手足无措，一个劲儿道歉。


    风颜才没心情看他们走剧情，溜达着找妈妈去。


    家里现在经济宽裕，趁着一家人都在城里，干脆开启一波大采购，把二哥从别人手里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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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票也全部用掉，搬上一大堆东西回家。


    刚到家，周素芬就没闲着，把风颜选的喜欢的布匹拿出来开始画线和裁剪，再上缝纫机包边。


    连夜给风颜做出一床漂亮的被子，还特地镶了蕾丝边。


    “谢谢妈妈，妈妈最好啦。”


    风颜搂着妈妈的胳膊晃，见二哥盯着她，补充道：“二哥也最好啦。”


    “这还差不多。”


    王家却没这么和谐。


    王经亘只要试图和王安琪谈风颜的事，王安琪就哭，就委屈。


    一而再再而三后，王经亘累了。


    “好，你不愿意和我谈的话，我让妈来和你说。”


    他揉着眉心，一脸疲倦。


    “不要，哥哥，不要。”


    王安琪拽住他的手，仰头看他，一脸恳求。


    “那你说吧。”


    “我……”


    王安琪吞吞吐吐，王经亘再次抬脚要往外走。


    “我说！哥哥，我说！”


    “是我们去黑市那天。”


    王经亘想到那几筐山货。


    原来几个月前她就知道风颜的存在了吗？


    “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王经亘不是傻子，他知道妹妹也不是。


    就风颜那个长相，只要见到，听过抱错传言的人就什么都懂了。


    “我怕，哥哥，我太爱你和爸爸妈妈，我不想失去你们。哥哥，我知道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是，但是当年我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啊，我一直都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一直都是你的妹妹，那些抱错的话我从来没相信过，可是，我见到了她，哥哥，我好怕好怕，我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梦见你和爸爸妈妈把我赶出家门，我呜呜呜……”


    王安琪双手捂着脸，肩膀颤抖着，小声啜泣。


    “我和爸妈说过很多次，不管怎么样你在我们心里的地位都不会改变，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女儿，也永远是我的妹妹，你何必瞒着我们呢？”


    “我知道，我知道哥哥和爸爸妈妈都很爱很爱我，可是我真的害怕，我心里很难过，一想到你们对我的爱其实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我就想哭。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害怕失去你们，你们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


    王安琪作为王家幺女，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备受宠爱的，什么时候露出过这样无助又恐惧的眼神？


    王经亘到底是重新坐下来，把妹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乖，不怕，这件事交给我去处理，好吗？”


    王安琪双手抓紧王经亘的衣服。


    “你……哥哥还是要和爸爸妈妈说吗？哥哥要赶我走吗？”


    王经亘看着妹妹脸上的泪水，想着乡营村的贫穷落后，脱口而出：“不，没有任何人会赶你走，相信我。”


    “哥哥。”


    王安琪动容，紧紧搂住王经亘的腰，依赖十足。


    王经亘有一下没一下地继续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脑海里却控制不住浮现出另一张脸。


    风颜。


    长得和妈妈那么像的，他的亲妹妹。


    语言和行为却都那么粗鄙上不得台面，身上一点儿王家人的骨气和风范都没有，比安琪差十万八千里。


    如果日后让旁人知道，那样一个疯子竟然是他们王家的血脉，王家的脸该往哪里搁？


    他身为王家长子，有义务维护家族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