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颜从黑市出来，并没有马上往回赶，而是在城里走走逛逛。


    小城里都已经有那样规模的黑市，其实已经很能说明局势的变化，一番转悠后，乔雨生和乔云落手里都抱了一大堆东西，从新衣服到新裤子，再到各种米面粮油和好吃的。


    实在拿不下风颜才停下脚步。


    乔雨生搂着东西，笑得牙不见眼，乔云落则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一肚子话愣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风颜算着时间，坐上唯一一趟从城里朝村子方向去的车。


    在离村子最近的地方下车，三人再继续步行。


    “小妹。”


    乔云落到底是憋不住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认识那个人？她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买我们的东西？”


    他看得清楚，那个和小妹差不多年纪的女娃眼睛很有神，不像脑子有问题。


    风颜竖起食指靠在嘴边。


    “嘘，不告诉你。”


    乔云落被小妹的样子逗得哭笑不得，但想想黑市里面其他人的样子，再想想兜里面多得不可思议的钱，没继续追问。


    管它的，能卖出好价是小妹的本事，没看其他人想卖还没人愿意买吗？


    乔云落从怀疑到说服自己，只用了不到三秒钟。


    绕回村里，天色已经变暗，四周灰扑扑的只能看见些轮廓。


    村里没什么娱乐，吃过饭后大家伙儿很早就睡下。


    乔云落和乔雨生悄没声息地回家，没叫其他人看见。


    “这些是……”


    周素芬被他们堆在桌子上的一大堆东西惊呆。


    他们家肯定是没钱买这些的，难道……难道是小颜已经见到那些人，小颜真的是别人的亲生女儿吗？


    这些是那些人给的？


    各种想法扑向周素芬，搅得她心神不宁。


    乔雨生手脚并用比划着：“是小妹！小妹可厉害了，她带我们走山路走得好快，比走桥那边还快！她还带我们找到一个很有钱的女娃娃，那个女娃娃给我们好多钱换我们挑的山货，还把我们编的筐也拿走了！”


    周素芬听得一头雾水。


    大儿子这是在说些啥？


    “妈，是这样。”


    乔云落接过话头，大概解释过今天在城里发生了什么事。


    周素芬听见他们去黑市，吓得一哆嗦，再听说那些看上去有本事的人也去黑市买东西，又露出迷茫的目光，最后，看着儿子从兜里掏出来的一把又一把钱，直接呆在原地。


    和村里其他人一样，在周素芬眼里，山里那些吃的都是没办法，肚子太饿没有吃的才去弄的。


    在粮食收成好的年份，山里的东西大家伙儿就刚开始尝尝鲜，大部分随它们烂在山里。


    谁都没想过拿它们去换钱。


    现在，孩子们竟然用那么点儿不值钱的东西，换来这么多钱！


    周素芬怎么都想不通。


    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风颜都看在眼里。


    人为了活下去潜力是很大的，人都要饿死的情况下，不可能没人打过山货的主意，但，乡营村实在太偏僻，消息闭塞，不知道外边儿的情况，对政策的认识还停留在很早之前，就算心里有想法，村里人也不敢真的去做，怕丢了小命。


    以及，最重要的，是基于原本故事的运行规则，在限制乡营村所有人。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她来了。


    “妈，给你看个东西。”


    风颜摸出在城里买的报纸，指着其中好几个报道，一字一句念给妈妈和哥哥们听。


    乔云落乔雨生只上过村里的扫盲班，认识的字不多，可乔风颜不一样，她在家里其他人眼里是个很爱读书的知识人——虽然其实是假的，乔风颜只是想名正言顺偷懒不被村里人说，每次玩都打着学习的幌子。


    倒是方便风颜。


    报纸上的内容完全颠覆三人的认知。


    “原来外头都已经变成那个样子了啊！”


    那些什么楼房什么电梯什么小轿车，离他们太远，还没有什么感觉，可外边儿能随便做生意不怕被查被抓这件事，却是让他们都很感慨。


    以前没少听说哪个地方的人去投机倒把，被抓起来毙了，还要连累家里的亲戚朋友一起被吐口水。


    作为庄稼人，他们很信报纸上写的，特别是风颜拿的报纸上还有照片。


    三个人凑在煤油灯旁边瞧了又瞧，最后由周素芬把报纸叠好，打算仔仔细细收到箱子里，被风颜阻止，转手就让二哥把报纸给村长送去，顺便简单叮嘱几句要怎么说。


    另外，再把采购回来的东西安排上。


    新的、更舒服、没补丁的凉席，每个床上一张。


    四双新凉鞋，四套新衣服，还有一大块猪肉，一个大西瓜，一袋精面粉，两把面，一大桶油。


    小东西就是针线、新剪刀、新菜刀、毛巾、盆子、糖果等。


    人力有限，他们暂时只买回来这几样。


    天气热，村里没有哪家有冰箱，怕肉坏掉，周素芬赶紧去做简单处理。


    西瓜不切开就没事，被好好收起来。


    新衣服新凉鞋，连乔云落都忍不住抹黑去试，发现竟然意外合适，不由地翘起不存在的小尾巴。


    哼哼，小妹果然最喜欢他，知道他穿多大衣服多大鞋。


    “小颜穿这条裙子真好看，”


    周素芬拉着风颜看，越看越欢喜。


    她想得比两个儿子多，注意到另一件事——小女儿进城后从头到尾没有去找人。


    那是不是说明，在小女儿心里这件事并不重要？或者说，在小女儿心里，这里就是她的家，她根本不相信那些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闲话？


    周素芬不自觉地忽略昨晚的争执，忘记昨天小女儿非要大晚上闹着去城里找亲生爸妈的事，心里眼里只有面前这个被她宠着长大的孩子，目光柔和。


    “那是，谁让我长得像爸爸妈妈呢？”


    【呔！你是谁？快从我姐姐身上下来！】


    传输过剧情后，一直没有多大存在感的系统突然跳出来大喊。


    这个语气这个表情，哪里是它家姐姐啊，分明是叶时安附体！


    风颜丢了个白眼给它。


    人都是会变的。


    经过上个世界的养老生活，她怎么可能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风颜开始期待和享受与身边人的相处——让她不爽的那些人除外。


    周素芬被风颜的话逗得直笑，母女俩亲亲q热热说了许多窝心话，一夜好眠。


    第二天，周素芬带着大儿子乔雨生，带着一袋子水果硬糖出门，给村里人都拿了一点儿。


    这年头，水果糖可是好东西，都是过年才会买一点儿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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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种，还都是分给孩子们甜甜嘴，大人根本不舍得。


    和乔家关系最好的邻居张翠翠，是被发糖的第一人，瞧着糖马上把周素芬扯进屋里。


    “你这是干啥？家里是有啥喜事吗？”


    “嗨，昨天家里的几个娃不是进城了吗？带去的那些山货啊都给城里一个熟人，她就爱吃那一口，收下后给我们拿了些糖，这不巴巴地给你们送来一起尝尝味儿啊？”


    山货是村里人一起凑的，多多少少乔云落心里都有数，今天的糖就是按照那个数分的，多的多两颗，少的少两颗。


    不过最多也就五颗左右，多的没有。


    “原来是这事儿啊，嗨，放着也是放着，那些东西山上多着呢，不值什么，糖多稀罕，你们留着自个儿吃吧。就是……”


    张翠翠犹豫了一下，有点儿纠结，但最后还是继续往下说。


    “你和老大老二也吃点儿。”


    村里谁都知道，乔家偏爱老幺风颜偏到不行，什么好东西都是她的，什么苦留给自己。


    虽说宠自家小女儿没什么大毛病，但乔家做得也太过了。


    “我们有呢。”


    周素芬和张翠翠唠过两句，又继续和俩儿子一起去其他家送糖。


    乡营村里，最好的那个房子是村长庚良材家，他们当然也去了。


    一进去，就瞧见庚良材举着烟杆儿，里面却没有放烟丝也没有点燃，就这么叭着，面前放着乔家送来的报纸。


    庚良材认得字，瞧得见上头的发报日期，也看得懂报纸上写的那些事情那些话，但是，要让他一下子接受这么多新消息，还是叫他有点儿头大。


    见乔家人来了，他干脆放下报纸，拉着乔云落问昨天他们进城的事。


    乔云落脑瓜子灵光，说了能说的那部分。


    庚良材听得认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表情很丰富。


    听完，他没有再问别的，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他们送来的糖，当着他们的面剥开糖纸，吃下。


    甜啊。


    送糖也不只是单纯拿糖给各家，主要是传话。


    风颜说各家想出的东西都收集一波，下次一起送进城。


    但，乔云落其实摸不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就说得比较婉转。


    愿意冒险的自然听得懂，怕的假装不明白就是，谁都不尴尬。


    在村里好吃懒做、爱搞事的人面前，他直接张口不提收货这事儿。


    一番转悠下来，天也不过刚亮。


    趁着时间早还不热，家家户户先去地里忙活，等热起来再回家吃早饭，乔家却不太一样。


    乔雨生、乔云落去地里，周素芬却回到家，先把早饭做好，温在灶上，这样等风颜起来就能吃到。


    不知道是不是力量翻倍的原因，风颜昨天来回走那么长时间的路，居然不觉得有多累，睡到自然醒也不是多晚，日头才刚起来而已。


    不过，她把这归咎于太热睡不好。


    迷迷糊糊起来揭开锅盖，吃掉里面为她精心准备的红糖鸡蛋甜甜水，风颜去看妈妈和两个哥哥的战绩。


    哥哥睡的房间里，已经堆上不少东西，有村里人自个儿编的箩筐背篓小篮子，也有舍不得吃本来就想攒着换东西的鸡蛋。


    更绝的是，两个哥哥效率惊人，已经采回一大堆新鲜山货，装了好几大框。


    能从假千金那儿换好大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