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一场噩梦。


    雪雪惊醒后发现，她还是在森林，并没有在笼子里。凭她的感觉现在应该是凌晨四五点吧，淡淡的奶白色的雾没有散干净，天还是大块大块的墨蓝色。虽然已经入夏，可是她此时觉得很冷。


    到处都是密密匝匝的树，除了树还是树，幅员辽阔，到处是树，仿佛几千年来都是这样，这片森里一直这样屹立在这。


    雪雪只觉得一片萧索，她起来左右看了看，赫齐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口渴了，想找点水喝，有些低矮的草丛上倒点缀了零星的露珠，可是没法喝。如果能一口气全集齐到一个玻璃杯，那该多甘美。


    她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找到一些浆果或者是指示牌，至少她能知道该往哪里走。


    其实她是个超级无敌大路痴，是那种一条走了很多遍，都会忘记了该怎么走的人，她这种人就应该少出门。


    森林里给人一种墨蓝的冷调，就像走进了侏罗纪的某个无人区，所以她走得很小心，以免误触什么或者碰见小丑。


    她的步伐轻的不能再轻。


    她听见了什么声音，于是蹑手蹑脚地向前走。


    她看见了赫齐和小丑。


    她的心脏跳到好像一瞬间骤停，她用尽全力让自己轻轻蹲下，躲在一个茂密的灌木丛后，从缝里看，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她骤停的心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颤动。


    她看见：


    小丑整趴在赫齐脚下，整个人就像条毛毛虫，他双手拢着赫齐的鞋，不断地亲着赫齐的鞋，不断地低声呢喃。


    她想听清小丑到底在喊什么，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静静听。


    她竟好像听见小丑在呢喃着：爹地爹地……


    一副祈求爹地怜爱和责罚的模样。


    她一定是听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赫齐蹲下了，不知和小丑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太轻了，雪雪根本听不清。


    然后，小丑拿出了一把枪，把枪口对着自己张大的嘴，塞了进去，猛地开了一枪，脑浆飞溅。


    “砰”的一声，鸟儿振翅而飞。


    雪雪用力地捂着嘴，把尖叫咽进了肚子里。


    小丑往后缓慢栽倒，他躺在那里，眼睛瞪得很大，此时他看的方向正是雪雪藏身的地方。


    小丑就这样死死地看着她，雪雪感觉和他眼神对上了似的，乱跳的心脏，狂跳到停止的心脏，像在坐跳楼机似的心脏，她惊惧之下站不稳，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枯树枝。该死的树枝。


    不过是很轻微的声音，只是在这样死寂中，显得很清脆。


    雪雪心中大叫不好。


    这时，赫齐已经站起来了，他微微歪头往后看。


    那一双眼睛淡漠至极，冷淡平静。那是一双蔑视生命的眼睛。


    这一刻雪雪只觉得很冷。她从没见过这种眼神，哪怕是电影里。


    赫齐看见她了。


    她看见他冷漠的眼神有了裂痕，他有些惊讶，她想，他在惊讶什么呢？惊讶她撞见了他的秘密？


    雪雪想，赫齐应该是有什么病，他昨天挨巴掌的那种呆呆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然就是他昨天那模样根本就是装的。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她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图的东西。


    赫齐有些不知所错地走过来，雪雪拔腿掉头便跑，她为什么要跑呢？


    可她很快便被赫齐追上，他拉住了雪雪的手臂。


    “雪雪，你跑什么？”


    “我害怕。”


    “你害怕什么？”


    “你难道不明白？”


    “小丑他已经死了。”


    “不，我虽然害怕小丑，可我更不明白，更害怕，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这太疯狂了，难道你不觉得你更让害怕吗？”


    ”雪雪，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根本不认识他，他一见到我就这样，可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我说的都是真的，雪雪，求你相信我。”赫齐说得很急，很无辜的样子，好像他说的真的就是真的。他十分慌乱和委屈，“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何这样，他那么可怕，却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便让他去死，哪知他真的自尽了，雪雪……”


    雪雪用力要挣脱赫齐的手，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真的有几分真。


    雪雪心中百转千回，既然他喜欢装模作样，她也可以装模作样，刚才那一幕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害怕他。


    她冷静下来试探地说：“你自己有什么能力，你自己不清楚吗？如果你有能力，为什么不早点出手呢？”


    赫齐沉默了几秒，问：“我应该吗？”


    雪雪：“你难道不应该吗？如果见死不救，那和魔鬼有什么区别？”


    赫齐：“对不起，如果你喜欢，我下次一定做，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怕我，为什么这么做，他应该脑子有问题。”说着，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好像真的不明白。


    雪雪无语：“我的天，不是我喜不喜欢，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难道不明白吗？”你看起来脑子也有问题！


    “如果你喜欢，我就喜欢，如果你开心，我就愿意做。”


    “我喜不喜欢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喜欢，你为什么就要喜欢？”


    赫齐愣住了，然后低下头，他皮肤白，一眼就能看出他脸红了。


    天啊，雪雪震惊极了，希望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冷酷地说：“你……真……”有点变态。


    伤人的话，最后还是没讲出来，不管怎样，她不应该这样骂人。


    雪雪往前走，赫齐跟在她后面。


    她回头说：“别跟着我！”


    “我不认得回家的路。”


    “我也不认得，你不是有手机吗？”


    “手机没有信号。”


    “那你也最好不要跟着我，我是路痴。”


    “我也是。”


    雪雪顿住脚步回头，差点和后面的赫齐撞上了，她还不到他的胸膛。


    她仰头说：“你跟着我，可能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会的，我们一起，肯定可以回家。”


    雪雪又继续往前走，她的脑子很乱，需要捋一捋。


    她可以确定的是，赫齐是个危险分子，只是没有爆发，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她要做好心理准备。


    难道赫齐喜欢她？他为什么喜欢她呢？难道她颇有魅力？她真的不明白，人类的喜欢可以这么莫名其妙，这么肤浅吗？她又和他不熟。


    如果他的喜欢她，那真是白费工夫，她会劝他早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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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这个心。


    还是他另有图谋？


    还有如果赫齐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三观缺失甚至没有建立，也许她可以把他送到教堂去，让他进去学一学真善美，说不定可以教化他。


    这片森林好像永远走不出去，没有大马路，只有细细长长的小径。


    雪雪问：“小丑死了吗？”


    赫齐：“应该吧。”


    雪雪：“应该？你不知道，他之前中了好多枪都没死，又站起来了，你没看见，那样子有多可怕。”


    赫齐：“都爆头了，应该死了。”


    雪雪沉吟了一会儿：“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哪有人身中十多枪还不死的？甚至还有好几枪打中了要害。”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赫齐：“理论上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他的基因得到改造，改造到一定程度是有可能的。”


    雪雪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基因改造？你奇怪的电影看多了吧？人类基因历史上，有被改造成功过吗？那是不可能在现实生活发生的事。”


    赫齐也看了雪雪一眼：“那你觉得是为什么？”


    雪雪：“你看到了小丑身上环绕的几缕黑气吗？当他自尽后，黑气也消失了，也许他是真的死了。还有为什么这里会没有信号呢？也许，可能是灵异事件。”从前，她在主日学院，听说过百年会有一次撒旦现世，追随撒旦的恶灵会祸害人间。她当时只是听听，并不怎么相信。


    赫齐眼睛亮了亮：“还有这种事？你能看见也许是因为你很特别。”


    雪雪自嘲地笑了笑：“你相信世上有撒旦，有恶灵吗？如果真的有，那我也该相信基因改造真的可能存在。”


    赫齐：“世上什么事也许都有发生的可能，比如说遇见你。”说完，他又低下头，耳朵红了。


    雪雪诧异，然后也莫名地脸红了。她有些恼羞成怒，她为什么会跟着脸红。可能是，可能是他长相确实很英俊。


    这真是人类的一种基因缺陷，总是容易莫名奇妙被外貌迷惑，轻而易举掉进陷阱。


    她闭上眼，让自己清醒清醒。


    雪雪：“我们以前见过吗？”


    赫齐看着雪雪，眨了眨眼：“没有吧。”


    雪雪：“真的没见过？”


    赫齐低下头嗯了一声。


    雪雪又问他：“你去过教堂吗？”


    赫齐点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


    “你想成为神父吗？”


    “你想我成为神父？”


    雪雪点点头：“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不过这并不容易，天主教的神父要经过很多考核，而且成为了神父，那意味着不能结婚，不能生子。”


    赫齐：“那能和你在一起吗？”


    雪雪：“也许可以，如果我们被分到同一个地方，也许我们就成了’同事‘，那么可能就在一起工作。”


    赫齐：“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行。”


    雪雪：“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修女吗？和神父差不多，我也不能结婚、不能生子。”


    赫齐：“结婚、生子我无所谓，只要你愿意……让我呆在你身边。”


    ……算了，雪雪已经免疫了，只要把赫齐当做脑子有病的人，他再做什么，再说什么，她也没有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