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满意第二天一大早就被拉着去村里四处溜达，周素芳领着他见人就喊，也不说别的，就说回家了得认认人，可别离家太久忘记了村里人长什么模样了，说这话的时候，黄满意就在一旁乐呵呵地憨笑。


    第二天下午，徐冉发现有人开始往黄家走了，那人，咦，不是桂花婶吗？


    桂花婶是她认识的瓜王啊，村里的什么瓜都知道。


    “桂花婶，你怎么来了？”


    桂花婶笑着说，“没什么，来你家玩，我回去了。”


    说完就走了，这副样子是徐冉不熟悉的，这哪里还是那个喜欢拉着她说瓜的婶子。


    她一头雾水的时候，黄新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脑袋上还夹杂着野草，傻乎乎地对着她笑。


    “干啥？”她疑惑地问。


    “想知道不？”他狡猾地朝她伸出一手，“要求不多，一颗糖吧。”


    徐冉：臭小子！


    但此刻，她的好奇心已经到达了顶峰，加上他要价不高，于是爽快地给了一颗糖。


    黄新业拉着她到角落嘀咕，“给大哥介绍对象的，今天下午的第三个咯。”


    “啊？”


    他继续说，“桂花婶你不知道吧，附近的几个村子，她可是成功做了不少的媒，听说婚后日子都过得不错。”


    徐冉歪了歪脑袋，有点没有适应桂花婶的新身份，一下子从瓜王变成了媒婆。


    桂花婶这人可真有意思，说起八卦，那是源源不绝，可涉及到男婚女嫁的事，嘴巴居然这么严，连她都不说一声。


    她们关系这么好，聊一聊也没关系嘛。


    “桂花婶说自己有认识的好姑娘，过来问大伯娘有什么要求，两人贼眉鼠眼，哎哟，干什么打我，是是是，说错了，两人一拍即合，在一起说得可开心了，没过多久，人就走了。”黄新业揉了揉被打的脑袋。


    她不管他，继续追问，“大伯娘有什么要求？”


    “能有什么要求，肯定是身家清白，勤劳能干，别的就要两个小的自己看吧。”他掐着嗓子学人说话。


    按压下蠢蠢欲动的手，她深吸一口气，“给我正经说话。”


    黄新业收起顽皮的笑容，乖乖地说，“知道了。”


    “大哥在家里也就待几天，这事这么快就……”


    “就是趁着大哥在，这才得抓紧咯。”


    这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震惊了徐冉，“有这份行动力，无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是她大惊小怪了。


    黄新业赞同，“肯定啊，大哥是香馍馍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变得无精打采，“我听大哥说，他打算转业了。”


    徐冉点点头，“那也挺好的，到时候找一个就近的单位接收，以后也不会离家里太远。”


    “我就是觉得挺难过的，你别看大哥看着强壮，但是旧伤不少，军医说他的身体不适合继续待在部队了，进行高强度的训练，他觉得自己没机会再往上走了，不如转业，唉，明明他很喜欢部队生活的。”


    一听到身体不好，徐冉反而认真了，“既然身体条件不允许，那肯定转业，身体是第一位。”


    黄新业：？


    “身体健康最重要。”


    “所以你天天慢跑？”


    “不然呢，你没发现我长高了吗？”


    黄新业突然震惊了，“好、好像是！”


    徐冉满足地点点头，“这就是锻炼的好处。”


    黄满意已经打了报告，等回到部队，再过段时间应该就正式转业了，转到县城的单位里，因此周素芳才会想着让他先相看。


    同村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都已经结婚，孩子都会走了。


    “我还听到大伯母说家里的屋子不够住，打算让大姐去申请工厂的宿舍住，这样也不用每天来回地奔波，”黄新业说着说着，不由地迷茫，“姐，你说，怎么就变了？”


    徐冉一怔，没想到看似最没心没肺的黄新业会说出这番话来，“人长大了，肯定会变啊。”


    她知道他习惯了现在的生活，突然要多了一个陌生的大嫂，而黄满月为了空出房还得搬出去，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看似很正常的做法，大多数人都是觉得女儿迟早要嫁出去的，家里留不留房间都不重要，大舅妈对大表姐也是好的，可只要孩子多，这一碗水就端不平，特别是在家里房间不够，手里又没多少钱的情况下。


    “大姐得多伤心啊。”黄新业嘀咕着，怎么着，也是大姐比那个见没见过的大嫂要重要。


    徐冉问，“那你呢？如果你是大舅妈，你怎么做？”


    “我！”黄新业本想豪言一番，却发现现实如此，半天说不出话来，竟是完全想不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由地低下了头。


    “我爸妈说，就算我以后嫁人了，也会给我留房间，永远给我留着。”徐冉轻轻地说。


    “小姑和小姑父真好。”他小声地说，“其实村里不少人都是这样，女儿都是嫁出去的水，我就是心疼大姐。”


    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大姐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会记着黄新月和他，黄新月性格不如大姐心细，有时候他都觉得大姐比黄新月这个亲姐更像是自己的亲姐姐。


    他扯了扯地上的野草，“不生儿子就好了。”


    徐冉忍不住笑了，“才不是生不生儿子的。”


    “那是什么？”


    “只要一个孩子就好咯。”徐冉说着独生子女的好处，“就一个孩子，不管男的女的，你肯定只会对ta好啊。”


    黄新业睁大了眼，“对哦，你是独生女！”


    “没错。”她点头。


    黄新业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主要是华西村真的找不出一个独生子女的家庭来，有些人家里最多有六个孩子，最少也有两个孩子。


    只要一个孩子？


    没有的。


    农村里，他们重视的不仅是传宗接代，还有就是儿子力气大，能干活，所以要生儿子，地里的活多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就比如村子里的卫六叔，家里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他们家的条件是整个村子里最好的，四个儿子能包圆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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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活。


    粮食够了，肚子圆了，日子就好过了。


    当然，这是在四个儿子长大后的事，孩子们还小的时候，没什么能力干活，光是养大他们，卫六叔差点就要累死了，村子里的人都说他苦尽甘来。


    这么一看，生儿子也没有什么用，干力气活前得先养大他们，福气在后头。


    可如果只生一个呢？


    哦，那就好养了，一张嘴嘛，怎么都能填饱。


    黄新业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姐，你说得太对了！我记得城里独生子女还有福利嘞，像你的话，本来不用下乡……咳咳！”哎哟，这张嘴！


    徐冉坦然地点头，“是啊，”这事在谁看来都匪夷所思，但她已经学会接受了，“年纪小嘛，总会做点奇怪的事。”


    黄新业就差把她脑子不好几个字丢在她头上了，硬是忍住了，语重心长地说，“那你以后可少做点奇怪的事。”


    徐冉：……


    “那我以后也只生一个，嘿嘿。”黄新业一脸开心地说。


    徐冉笑了，“你这么想就好咯，女同志生孩子那可是过鬼门关的。”


    黄新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对对，刘老根的媳妇儿就是生孩子没了的。”


    他们两人的对话逐渐开始离谱，不小心听到的黄满意忍不住地问了一句，“要是生女儿的话，外孙跟别人家姓的。”


    徐冉被吓了一大跳，心虚他们之前八卦他的话。


    黄新业胆子倒是大，叽叽喳喳地说，“这有什么关系。”


    “这怎么没关系？”黄满意想不通，“如果没关系，二婶生了新月，就不会再生你了。”


    徐冉小声地说，“可以招上门女婿，不是大问题，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话。”


    黄满意依旧不满意，“不是，还是不对啊……”


    “大哥，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生了孩子，孩子跟我们姓，我们完成任务了，下下一代的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黄新业已经被独生子女的幸福生活迷住了。


    “养大一个孩子也不轻松啊，要是养大六个孩子，妈呀，一醒来就有六张嘴等着喂，我还能不能吃一顿饭了？”黄新业越想越害怕，“他们还会和我抢吃的，一哭就停不下来，把屎把尿都要把六个……”


    别说了，真的别说了，他光是想一想就害怕。


    徐冉敏锐地抓住了他说的那一句，孩子抢他吃的，感觉这是他的重点。


    “哪一个做父母的不是这样过来的……”黄满意试着让自己的堂弟迷途知返。


    “哥，如果生四个儿子，你要有四间屋子，你看你有不？”黄新业真心发问，刚才还只想到吃的，现在想想要四间屋子，这可真是要人命啊。


    得有多大本事，才能有这么多屋子。


    黄满意沉默了，徐冉一时嘴快，接了话，“没钱生孩子，越生越穷。”


    此时的黄满意整个人都呆了，是、是这样吗？


    黄新业拼命点头，“对对对，现在都让大姐让出屋子了，真的可别生多啊，一个就好，一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