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掌中观浮世
作品:《全球诡异,我的客人全是大佬》 夜色如墨,深得有些发沉。
顾渊躺在二楼卧室的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棉被里,却久久没有睡意。
苏文那碗面的味道还在齿颊间留着余香,虽然手艺已经有了长进,但比起记忆里的味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或许是少了一点岁月的烟熏火燎;
也或许,只是少了那个特定的人。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身体很累。
那种疲惫不是肌肉酸痛的累,而是像被抽走了骨髓里的精气神。
在那座诡异的药庐里,强行动用本源去洗涤一个旧神的污秽,又以气场硬撼规则压制。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像是一口气跑完了全程马拉松。
停下来时看似站得稳,实则内里早就成了空壳。
“呼…”
他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旁边的小床上,小玖睡得很熟。
她的小呼噜声轻轻的,像是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小猫。
雪球趴在地毯上,时不时抽动一下腿,大概是在梦里追逐煤球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
这细微的声响,反而让夜显得更静了。
顾渊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哪怕是第九局都要敬畏三分的特殊顾问,哪怕是能镇压S级厉鬼的顾老板。
在失眠的深夜,动作也和那些在这个焦虑时代里辗转反侧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刷手机。
即使是灵异复苏的时代,互联网依旧是人类最大的精神避难所。
他点开短视频软件。
大数据似乎并不在乎世界的崩坏,依旧精准且冷漠地推算着人们在恐惧之下的心理需求。
第一条视频,是一个穿着浮夸明黄色道袍的主播,正在直播间里声嘶力竭。
“家人们!看好了!这是正宗的五年陈雷击木手串!”
“虽然不是天师府出品,但这上面的焦痕你们看,绝对保真!
“第九局都说了,雷击木阳气重,戴上它,走夜路腰不酸腿不疼,那些脏东西看了都要绕道走!”
“原价九千九,今天直播间只要九百九!”
顾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那块木头连被雷劈过的焦味都是烟熏出来的,别说辟邪,怕是连蚊子都熏不走。
最讽刺的是,在他的扫视下,那主播身后的背景墙角里,正蹲着一只惨白的小鬼。
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主播在那唾沫横飞,仿佛在看一场免费的滑稽戏。
“骗子骗活人,鬼看骗子戏,这生态闭环倒是和谐。”
顾渊划走视频,心里想着楼下那个为了画好一张符,手指头都磨破皮的真道士苏文,只觉得这世道确实是病了。
真的在沉默,假的在喧哗。
手指再次上滑,大数据算法将这个时代的荒诞切片,一股脑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屏幕的光影在疲惫的脸上快速交替。
他看到了一个健身博主,正满身大汗地对着镜头嘶吼:
“家人们,阳气是练出来的,深蹲做起来,只要你蹲得够快,鬼就追不上你!”
下一条,是一个穿着房产中介制服的年轻人,站在一套装修豪华的房子里,表情僵硬而急切:
“急售!市中心豪宅,全景落地窗,原价八百万,现在只要一百万!”
再下一条,是一个美妆博主正在教大家画僵尸妆。
说是为了晚上出门能融入环境,不被脏东西盯上。
评论区里竟然还有不少人认真在记笔记。
顾渊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光怪陆离的信息。
直到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画风突变的视频上。
那是一个街头采访。
镜头晃动着,对着一个在寒风中卖对联的大爷。
“大爷,今年这生意怎么样啊?”
大爷裹着军大衣,哈着白气,苦笑道:“还能咋样?凑合过呗,虽然大家伙儿心里都怕,但这年还得过不是?”
“再说了,买了红纸贴门上,图个吉利,红色能辟邪。”
评论区里热火朝天,却透着一股子心酸的烟火气:
【用户9527】:坐标江城城东,我们这儿昨晚又封路了,说是下水道爆炸,但我听见有人在井盖底下哭,我想回家过年,可我现在连小区门都不敢出。
【吃瓜群众】:楼上的别慌,官方通报了,那是共振引起的噪音,不过话说回来,今年这年夜饭我是不敢出去吃了,还是在家老实待着吧。
【在此】:都在说鬼,难道没人发现今年连鸡蛋都涨价了吗?这比鬼还吓人好不好!
顾渊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日子就是这样。
哪怕天塌了一半,哪怕隔壁街区可能就有厉鬼在游荡。
但只要还没轮到自己头上,普通人还得关心菜价,还得关心年终奖发没发,还得想着过年给孩子买什么新衣服。
这种充满了韧性的市井气,有时候比任何符咒都更能镇压恐惧。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日期。
腊月初二。
原来,离过年真的已经不到一个月了。
顾渊放下手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吸顶灯,眼神有些发散。
若是往年这个时候,店里应该已经开始准备腌腊肉、灌香肠了。
父亲会把最好的一块后座肉留下来,一边切肉一边哼着跑调的小曲儿。
母亲则会在一旁唠叨,说今年的盐放多了,或者花椒不够麻。
那时候觉得这种唠叨很烦,总想着什么时候能清静清静。
现在真的清静了。
除了偶尔响起的警笛声和远处传来的不明嘶吼,这间卧室安静得像个盒子。
“爸,妈。”
他在心里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没有回应。
也不会有回应。
在这件事上,顾渊其实一直有一个没对任何人说过的疑惑。
在这个鬼魂都能重现人间的灵异世界里,他却从未在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缕烟火气中,捕捉到父母的一丝残响。
他们走得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就像是这间店,或者说这个系统,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又或者是,他们去了那个连拥有镇墟权限的他,都暂时无法触及的更深处。
顾渊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但今晚,那股疲惫感或许是撬开了心防的一角,让那种名为孤独的情绪悄无声息地蔓延进来。
他侧过头,看着小玖那张在微光中显得格外恬静的小脸。
这孩子是幽冥的弃婴,苏文是被家族放逐的灾星,煤球是镇守地狱的凶兽后裔。
这一屋子,没一个是正常的。
但也正是这些不正常的家伙,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凑成了一个摇摇晃晃却又异常坚固的家。
“也挺好。”
顾渊低语了一句。
人活着,总得有个盼头。
既然快过年了,那就该有个过年的样子。
他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那个名为“采购清单”的列表里,删掉了一些昂贵的灵材。
然后,输入了几个新的词条:
红纸(多买点,苏文那小子费纸)。
鞭炮(要响的,能把脏东西吓跑的那种)。
新衣服(小玖长得快,以前买的肯定穿不下了)。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字:
饺子皮(多备点,今年...人多)。
写完这些,那种沉甸甸的疲惫感终于转化为了睡意。
他关掉手机,将有些冰冷的手缩回了温暖的被窝里,顺势将被角掖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小了,取而代之的是楼下煤球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明天早上的牛肉面里,得多放点辣子,驱驱这冬天的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