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故影阑珊

作品:《美人膝下,恶犬难驯

    床榻上,罗阑始终垂着眼睫,魔君步步走到她跟前,盯住她看了很久,像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底。


    他声音里压抑着情绪,似叹非叹道:“阿姐可真是……让我好找。”


    罗阑冷道:“你身为魔域共主,怎敢就这么跑到灵域来?”


    “为了见阿姐,我有何处来不得?”魔君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语气忽转冷,“可恨这贱婢得了你消息,竟敢瞒着我拖了这么久!”


    话落,一记凝如实质的漆黑煞刃,撕裂空气直取玉灵儿眉心,竟是毫不留情,要当场将她斩灭!


    玉灵儿骇得惊呼出声。


    “是我让她瞒着你的。”罗阑忽道,“你想连我也一起杀了吗?”


    煞刃在距玉灵儿眉心半寸处生生顿住。魔君五指狠狠一收,煞刃当空迸碎,化作黑雾消散。


    罗阑道:“你下去吧。”


    玉灵儿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忙不迭夺门而出。


    窗外竹叶被风拂过的沙沙轻响,衬得这一室凝滞的空气更为逼仄。


    魔君伸手,似乎想触碰罗阑的脸,却在半途蜷起手指,只盯住她那双空濛无焦的眼眸:“为何不回魔域找我?你的眼睛……”


    罗阑偏头打断他:“这百年来,你这魔君当得正威风,大肆发兵,驱赶魔潮,血洗灵域,动辄屠城……想来,早已不需要我从旁指手画脚。我又何必回去,碍你的眼?”


    魔君呼吸陡然粗重,一把攥住罗阑手腕,将她狠狠提起:“所以呢?你就跑到仙盟来当这劳什子的总参事?帮着灵域,对付你的故土?对付你的族人?!”


    “当初是你!是你罗阑一手扶持我当上这魔域共主!可然后呢?你就这么甩手失踪了百年,你可对得起我?对得起魔域?!”


    他说到激动处,面上血红纹路寸寸蔓延,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暴涨翻腾,罗阑似有所感,被他攥住的手腕微动了动,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探向他的头顶。


    指尖触碰到的,是坚硬、冰冷的尖角。


    她一瞬呆怔,语气里有些悲切:“小川,你魔化得……竟已这般严重了。”


    这一声久违的“小川”,让魔君周身气息一滞,他深深地望着她:“不错,我如今真不知自己还能清醒几时,或许下一刻,我就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是以我一得到你的消息,便撇下所有赶来见你了。”他声音低沉下去,“阿姐,你可知,如今魔域上下,已被逼入了何等的绝境?”


    罗阑脸色冷凝:“难道……血月异变,竟又加剧了吗?”


    血月每百年一次的异变,对魔域而言都是灭顶之灾,魔气暴走,万物畸变,心智沦丧。百年前,血月异动周期从百年骤然缩至三十年,此后越发频繁,据罗阑所知,魔域现今,异变已是每隔三五年便会爆发一次。


    魔君惨笑:“何止加剧?到如今,魔域中人,已有超过半数……在异变中彻底失去了心智,魔化成了只知吞噬血肉的‘血傀’。”


    他盯着罗阑瞬间苍白下去的脸,道:“你说我放纵军队屠掠,可是阿姐,便是魔域最精锐的军团之中,魔化也日益深重,戾气横暴,有时就连宣烨都难以压制!”


    “前线每日都有将士失控,反噬同袍!我能如何?除了用更严酷的军纪、更疯狂的进攻来转移这股力量,我还能如何?!”


    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难道要我坐视他们在魔域自相残杀,彻底崩毁吗?!”


    饶是罗阑,听到此处也不能不震悚。


    她那双空落的眼睛望向远处,像是穿透了虚空,见到了魔域暗无天日的惨状,喃喃道:“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么?”


    “阿姐,”魔君趁着她心神震动,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不知你滞留此间有何目的,但现在魔域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此次,你定要跟我回去。”


    罗阑早已察觉到,四处隐匿的魔族高手正与影卫对峙,气氛一时紧绷。


    她面上仍是不动声色道:“小川,我可以答应你,待此间事了,我便即刻赶回魔域。但现在——”


    “了结何事?”魔君厉声打断她,“还有何事比魔域存亡更重要?!阿姐,进占灵域,为魔域万民争得一线生机,难道不是我们当年共同的誓言、共同的使命吗?”


    罗阑闭了闭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灵魔两域战争,绵延已有百年。如今的魔域,是何光景?灵域,又是何模样?百年征战,除了无尽的尸骸与仇恨,你可有真正留得住灵域一城一地?可有为魔域换来哪怕一片可供安稳栖息的净土?”


    魔君冷笑:“阿姐深谋远虑,我自是远远不如——但在十五年前,我们本已是成功在望!灵域大半疆土到手,各部族也都按次搬迁,可谁知,竟横空杀出个煞星来!若不是他……若不是他……”


    他说到此处,咬牙切齿,直听得令人心底生寒。


    罗阑苍白着一张脸,缓缓道:“近百年进占得来的疆土,在短短数年间摧枯拉朽般被人夺回,你难道还没有想清楚——”


    “你当我还不知道他是谁么?!”魔君恨怒至极地打断罗阑,一把甩开她的手,“我问你,那贱种怎还会活着?不仅活着,还一步步,当上了什么狗屁昭夜侯,将我域百年血战、无数牺牲换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罗阑跌坐回榻上,狼狈地呛咳,低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魔君目光灼灼地攫住罗阑:“你失踪那些年里,可就是为了他?”


    罗阑终于缓过气来,不答反道:“你此行不惜亲身犯险来到阙都,恐怕不单是为了找我吧?莫非——”


    “不错,”魔君目中红光炽盛,阴狠道,“我要亲自,杀一个人。”


    *


    玄枢关城内。


    陈骁、王贲和副帅赵统良立在一处营帐内,对着阙都传来的令函,愁眉不展。


    陈骁是个暴脾气,率先忍不住,一拳捶在桌上:“我就知道仙盟那帮孙子没安好心!将军此行去了阙都,哪还能脱身!”


    赵统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相信将军的能耐,他若真不想做的事,这天下也没几人能逼他,既选择留在阙都,想必……也是为了看护住陆明那小子。”


    提到陆明,陈骁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怒火稍平:“不错,有将军在,定能将陆小子全须全尾带回来!”


    一直盯着令函沉吟的王贲,此时指尖点了点函中某一行,“不知这罗阑是何来头?我先前还奇怪,此人名不见经传,便是有总参事的名头在,又如何能比拟将军,将军为何如此忌惮。那夜一见,才知……”


    赵统良忽道:“你们难道不觉得,将军对那罗阑态度,似乎……格外不同?”


    这话一出,帐内静了一瞬。


    陈骁和王贲不约而同地想起那夜宴上,离曜把罗阑压在案上的一幕。


    陈骁狐疑道:“你这么一说……将军莫不是……好那口?怪道这些年来,多少灵域世家大族送上绝色美人,将军都视若无睹,莫非真得寻几个清秀纤弱些的……”


    王贲忙咳了两声,止住他的话头道:“将军私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揣度议论的?”


    话虽如此,王贲却也想起那日那让离曜驻足看了许久的女刺客,细细想来,竟真与那罗阑神韵有几分相似……


    难道……


    王贲不敢深想,摇了摇头。


    赵统良却是摆手正色道:“莫要胡乱猜想,我提起此事,并非此意。”


    他目光扫过陈骁和王贲,缓缓道:“你们可还记得,七年前溯风原那一战?”


    陈骁和王贲神色一凛,立刻点头。那一战惨烈无比,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当时,将军尚未总揽西线军权,麾下直系兵力有限,魔族三路大军突袭猛攻,情势危急。我随将军主力被拖死在滁河谷,分身乏术,后方防务几近崩溃,魔军长驱直入,眼看就要形成合围,将我们一口吞掉。”


    赵统良目光深远,“正是在那时,仙盟中枢紧急调拨兵力,甚至……直接越过当时混乱的西线指挥部,对我们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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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危急的战场,下达了数道极其关键的战令——”


    “正是这几道战令,稳住了即将崩溃的阵线,为我们争取到了喘息和调整的时间。将军最终才能抓住战机,在滁河谷击退宣烨,回头支援,稳住全局。”


    陈骁和王贲屏息听着,他们亲身经历过那场战役的艰难,自然知道当时后方指挥一度混乱,那几道战令是何等重要。


    赵统良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当时在仙盟中枢,介入总揽后方一切防务调度、物资调配、乃至直接对我们下达那几道关键战令的……”


    “便是如今这位仙盟总参事——罗阑。”


    帐内一时寂静。


    陈骁满面震惊与肃然,王贲也陷入了沉思。


    赵统良继续道:“将军当时本对此人介入不满,但经此一役,也是叹服不已,有心与之结交。不想此人……却是深恨将军。”


    陈骁和王贲对望一眼,俱是惊疑不定:“此话怎讲?”


    *


    而此刻,被麾下三位大将忧心念叨着的离曜,还真就在想着罗阑。


    他徘徊在仙盟总坛附近。


    按理说他眼下该是去探望陆明的,可他心头莫名一阵燥痒难耐,挠心挠肺。


    怀里空落落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不该那么早将罗阑交还给她那些暗卫。


    至少……该等她醒来,再逗逗她,看看她羞恼时的反应。


    离曜随意寻了处无人的空房,斜倚在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一截素色的绸带,举到鼻端,深深、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就因为知道,所以这寻常的织物,此刻在他掌中,便成了最烈性的春药。


    他喉结滚动,实在很想……用这截绸带做些什么。


    但不行。


    那样会破坏掉绸带上她的味道。


    于是,离曜只是把绸带搭在鼻端,闭上眼,脑中肆意回放着罗阑发现他把玩这截绸带时的每一个细节——


    长睫湿颤,嘴唇紧咬,却偏要摆出一副冷然不屈的模样……


    “不过是截布……”


    真会装。


    他低低地笑出声,汗珠沿着青筋暴_凸的脖颈滑落,呼吸渐重。


    良久,他餍足地眯起眼,仰头靠着墙壁,喉结上下滚动,长长吐出一口气。


    爽完了。


    离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他拧着眉啧了声,指尖摩挲着那柔软织物。


    罗阑这女人……


    也太会勾引人。


    在碰到罗阑以前,他都以为,自己不会对绛雪以外的任何人,起同样的欲望。


    这个念头让他忽然有些怔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廊外天光正好,洒在仙盟总坛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上。


    离曜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已走到了仙盟起草政令、存放机要文书的文宣殿附近。


    正待离开,不远处忽有人影一闪,离曜定睛看去,那人影竟是从最为机要的枢机主殿内飞掠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殿宇拐角。


    离曜心头顿时起疑,几乎想也未想便追了上去。以离曜的身法,世上绝没有几个人能够从他眼皮底下逃脱,然而待他追至拐角,方才的人影竟已消失不见了。


    离曜转身折返,翻窗入了枢机主殿。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顿时扑面而来。


    离曜凝眸向高堂上的案台看去,瞳孔骤缩——


    案台陈设庄重规整,卷宗玉简分列有序,却有一具焦黑的尸身倒卧在地,周围散落着被烧得卷曲的文书残页。


    一枚通体莹润的琉璃珠滚落在尸身旁。


    离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具焦尸。


    尸身上袍服已被烧得看不出原貌,但腰间那枚玄玉雕琢的令牌,赫然昭示出此人的身份——


    殿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破门而入。


    来人见到地上焦尸,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呼道:“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