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 37 章

作品:《逃生游戏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早晨。


    江回用棍子戳她窗口的铁丝网,嗤嗤咔咔,窸窸窣窣,冯夏揉着眼睛爬起来,撩开窗帘迷迷糊糊望他。


    “快起来,我们去吃油条。”江回醒很久了,笑着看她。


    冯夏嘀咕:“你又吃不得。”


    “你吃,我吃包子。”江回问她,“想喝牛奶还是豆浆?”


    “都要。”冯夏狮子口大开,快速穿衣服洗脸。


    江妈妈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你柳叔马上就过来了,早点回来!”


    “知道了。”江回一边应,一边从绿铁门里跑出来,手里提着玻璃瓶,装着热乎乎的牛奶。


    牛奶要热着加油条才香,他们带着热牛奶,争分夺秒地朝炸油条的摊子跑,老板刚炸好一批油条,他们坐在小方桌前,把牛奶倒进杯盖,冯夏一杯盖,江回一杯盖,喝完了,油条也吃完了。


    冯夏吸着豆浆,歪头问江回:“你今天要出门啊?”


    江回咬着蘑菇馅儿的包子回:“去省医院检查。”


    他说:“我晚上就回来,到时候买酱牛肉回来吃。”


    冯夏可喜欢吃那个酱牛肉,麻辣又香,江回每年去省医院检查都要买回来给她吃。


    她笑眯了眼,“那你回来早就上彩票店找我,钟叔感冒了,他新招的人还没来,我还得上两天。我跟他说好了,就这两天干了我就不干了,到时候我们先去你说的那个芭蕉沟玩,再去螺口小镇。”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崭新的,车漆在初夏的阳光里闪闪发亮。


    江妈妈站在车边,扫过冯夏,对江回喊:“小回,快点,走了。”


    “来了。”江回应一声,伸手去拿冯夏喝完的豆浆杯,装进包子口袋里,他跟冯夏说:“我走了。”


    就像每天进学校前跟冯夏说“我进去了”一样,冯夏挥挥手,“去吧去吧。”


    他把垃圾扔路边的桶里,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那张脸白糯糯的,在黑洞洞的窗口对冯夏笑。


    冯夏也对他笑,等轿车载着他看不到人了,她才转身朝彩票店走。


    那一整天都惦记着酱牛肉,导致中午饭没吃几口,四点一过就频频朝外面看。


    往常,江回四点过就回来了,一回来就来找她。


    “小江今天没来啊?”钟嬢嬢提晚饭过来。


    “去省医院检查了。“冯夏胡乱吃两口,忙着给人打票,一打完就朝门口张望。


    忙得不行。


    七点,八点,九点,九点半,开奖结束了,店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冯夏把地扫完、拖完,江回还没来。


    她猛地拉下卷帘门,飞速朝家里跑,远远的,就能看见江回卧室的窗户关得死死,窗帘拉得死死。


    “江回!”她站在楼下喊。


    没人应。


    后爸翘着腿在桌边笑她。


    有人开了那扇绿铁门,她直冲二楼,拍江回家的防盗门。


    江回妈妈不喜欢她,就像她后爸不喜欢江回一样,但她还是偷偷来过很多次江回的家。


    防盗门进去是客厅,左边就是江回卧室。


    只要江回在家,不可能不应她。


    可不论她怎么拍,怎么叫,都没声。


    那晚,她趴在铁丝网里面,对着紧闭的玻璃窗,想了很多理由,比如江回高考结束,江妈妈要带他在省城里多玩几天。


    这是最好的理由,她用这个理由哄了自己好多天。钟叔的感冒好了,新招的人也来了。


    但谁都没再问过她“小江怎么没来”,就好像大家都知道他不会来了。


    冯夏跑到江妈妈开的理发店,关闭的卷帘门上贴着“门市出租”的广告,她把理发店招牌上的电话号码抄下来,去彩票店找钟叔借手机打过去。


    通得很快,江妈妈在那边问:“老钟啊,什么事儿啊?”


    冯夏尽量让声音平静,“嬢嬢,是我,小夏,请问江……”


    “嘟”地一声,电话挂了。


    她再打,一遍、两遍、三遍……永远打不通。


    她握着手机,有点懵。


    “小夏……”不知道是谁在叫。


    她茫然地抬头。


    钟嬢嬢把保温盒放在桌上,用同情怜惜地目光看她,“小江他……我也是第二天才听人说的,小江他妈妈新找了个男人,他们搬去省城了,以后不回来了……”


    “你说你和小江从小感情就那么好,我告诉你吧又……哎……看你每天这样跑来跑去,不如跟你说算了……”


    冯夏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她把手机还给坐在角落里没出过声的钟叔,闷头踏出彩票店。


    这几年的夏天一年比一年热,七月初,已经辣得烧脸了。


    冯夏走在太阳里,感觉人都要晒炸了。


    难怪江回没回来的第二天,再没人问她“小江怎么没来”,以前只要她和江回分开,大家都要问。


    难怪她把彩票店的工作辞了,她后爸拿不到钱了,却成天乐呵呵的,从没找过她的麻烦。


    难怪她叫不响江回的时候,她后爸得意得像中了五百万。


    ……


    所有人都知道江回不回来,唯独她不知道。


    “冯夏,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晃回了家门口,后爸难得一次好声好气跟她说话。


    他也老了,剃寸头也免不了有白发,常年喝酒抽烟,整个人干扁得像快枯死。


    “刘家的大儿子晓得不,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后来搬市里去了,现在在杨家湾的硅胶厂上班,一个月能拿七八千呢。”他拿出一篮子草莓,“你看我给你买的,你们女娃子不就喜欢吃这东西,拿去吃了。”


    “你嫁到那边去,人家在城里,是大房子,住着比咱家舒服啊,一个月那么多钱,随便咋花都花不完。”他嘿嘿笑,“明天我领你上他家去瞅瞅,合适你们就把证扯了。身份证是6月过生是不,回头我把户口簿带上,要是扯不上证,咱今年先摆了酒,明年扯也行。”


    “你说咋样?”


    “行。”冯夏仰头看天,是大中午,太阳高高悬挂。


    “说好了哈!”他乐得不行,搓着手,问她,“晚上想吃啥?我给你买去!”


    “文轩书店背后的板鸭。”


    “你娃子真挑哈,就爱吃贵的,板鸭有什么好吃的,我去买点卤肉。”


    冯夏转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黑黝黝的,盯得人瘆。他“哎哎”两声:“行行行,板鸭就板鸭,我去买,你把饭煮上,晚上吃板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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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进屋提上塑料瓶,一步一步跄着去巷口打了半瓶酒,然后拎着酒,慢悠悠地朝文轩书店走。


    冯夏掉身进屋,踩着板凳,从柜子顶端摸下来一个沾满灰尘的口袋,里面放着户口簿、存折,还有五百块,是她后爸藏那儿的。


    她把存折撕了,户口簿和钱揣进衣兜,冲上楼,爬进床底,从墙壁一块松动的砖里抽出塑料膜裹着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什么东西都没拿,只有户口簿、身份证、银行卡和五百块钱,到客运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客车票。


    站在幸福小区门口时,天黑透了,大概有九十点了。


    从大门口朝里看,只能看到第一排的1栋和2栋,看不见6栋。


    小区门卫还是那个大叔,可他不认识她。


    她找了个二手手机店,用300块钱买了一台二手机,办张电话卡,先把江回妈妈的电话号码输进入,然后点个外卖,地址填幸福小区6栋4-2,电话填的是江回妈妈。


    她私聊骑手,让他把餐送进门,订单结束后给他打赏20块钱。


    三十分钟后,骑手私聊她:接电话的人不住这儿啊,她说她没点外卖,你这餐咋整,我给你放门口,你自己来拿?


    [送你吃了。]冯夏打赏完20块钱,陷入了烦躁。


    江回不住幸福小区,住哪儿?住那个什么柳叔家里?


    冯夏绞尽脑汁想江回有没有提到过这个人,一次都没提过,但是,江回提过一个地方——平观街。


    她打车直奔平观街,依旧是那个三岔路口,她蹲在那里,想办法。


    怎么样才能从江回妈妈嘴里套出地址?


    很快她想到一个办法——找人给江回妈妈打电话,说因为江回高中三年成绩优异,获得了学校保送名额,请提供联系地址发送录取通知书。


    但现在是晚上,不合适,最迟得明天白天。


    她打定主意,在路边买了一份炒冷面,一边吃一边琢磨电话内容,如果江回妈妈不喜欢这个学校怎么办?还得找理由。


    刚琢磨出苗头,一辆加长版黑色轿车缓缓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冯夏对这辆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000000的车牌号——走马观的车。


    她知道这车是冲她来的,可她不会去了,她能找到江回。


    她已经想好一二三四种办法了。


    车门推开,管理员走下来,微笑着俯视她:“你的体验时间已经结束,请上车。”


    冯夏丢下冷面就跑。


    跑了两米,人像流水一样倒回去,她的眼睛瞥见炒冷面的老板,已经装进纸盒的冷面倒了出来。


    时间倒退。


    管理员又用了。


    站在管理员面前,她看见那双眼睛是时钟的模样,秒针飞速逆转。


    时间停下来。


    冯夏问他:“愿望有时间限制?”


    “No,”管理员摇晃食指,“上一场游戏,你不算赢,所以有时间限制,当你真正成为赢家,终极赢家,一切无边界。”


    她永远走不出管理员的时间倒流,哪怕江回就在附近。


    “江回住哪?”她问。


    管理员讥讽:“等你赢得游戏,再问我。”


    轿车载着她,穿过黑夜,再次进入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