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4：44】


    没人去锁定。


    天黑了，没有月亮，四面乌蒙蒙一片，看不见，只有人动一下，才能捕捉到晃动的糊影。


    在天台正中央的这块区域里，人和人保持着足够应对的安全距离。


    看不见冯夏，刘铭烦：“不能点颗灯？蜡烛也行啊，看什么都看不见，去锁定走错路摔下去了怎么办？”


    跳楼机的门框颜色亮了几个度，幽幽的蓝像隧洞，把天台边缘照得微微可见。


    倒计时的红色数字也亮了几个度，从头顶照下来，勉强能看清谁是谁了。


    王东朝常思慧靠过去，“你有没有觉得哪儿不对劲？”


    常思慧缩着肩，和他拉开半臂的距离，“哪儿？”


    “那小女娃有点问题，”他凑到常思慧耳边，“刘铭让我们跟小石一组，她没拒绝，我还挺高兴的，这会想想就是不对劲，我算了一下，她两次提组队，都是组‘3’，说明‘3’就是质数。”


    “12346都是质数，她说。”常思慧没再躲了，和他凑一块。


    “就这不对劲，1234都是质数，现在我们和她们组成‘4’了，她为什么不去锁定？都分好了，大家都同意了，为什么不锁定？”


    常思慧也觉得不对劲了。


    王东说：“每回说分好组早点结束游戏，她最急嘛，还叫我自己去锁定，她这次为嘛不动？”


    “会不会……”常思慧捂着住，有点不敢相信，“……4不是质数，她不敢去锁定……”


    王东瞪圆了眼，他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原因了，“她撒谎了……”


    “4不是质数……”常思慧很紧张，“那还有几是质数啊……”


    “只有3，只有3最保险。”王东说，“我们重新找个人组3。”


    “已经有个三人组，再组3，相同了，会淘汰……”


    “我们先去锁定啊，锁定好了，他们敢和我们锁一样的？”王东得意地笑，“都怕死，不可能和我们锁一样。”


    常思慧被他说动了，“那找谁？”


    找谁……


    除了那个孤零零的好欺负又听话的人，还能找谁。


    “你们饿不饿？”刘铭大声问。


    问了一句废话，没人搭理他。


    “都饿吧，还冷吧，”刘铭毫不介意他们的无视，“这大晚上的，又饿又冷，风还大。都分好组了，我们就锁定吧，完了去吃个饭，好好睡一觉，舒舒坦坦多好！”


    “你去吧。”石秋玲说。


    “你们不去？”刘铭问。


    “去啊。”


    常思慧拉了拉王东的衣袖，小小声的：“她这什么意思？”


    王东说：“再等等。”


    “行，都说好了，要锁定，大家一起锁定，别耍赖，在那么高站着，还挺害怕。”刘铭朝跳楼机走。


    走了两步，发现没人动。


    他停下来，“你们干嘛不来？”


    “一个一个进呗，我们走你背后一起进，你不害怕啊？”石秋玲坏心眼地讥讽。


    刘铭去看冯夏，她和万丰坐在一起，正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太黑了，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见她把东西交给万丰。


    “看上他又怎么样？”冯夏把纸鹤还给万丰，“在你想淘汰我时，我会自愿淘汰，除此之外，我有自己的玩法，以及……”


    对上刘铭探究的目光，她朝他点了个头，那人顿时露出笑，像一条忠诚的狗，毫不犹豫地走向跳楼机。


    “——你最好进中间的电梯。”


    “理由？”万丰拆散纸飞机。


    “安全率高达90%。”


    跳楼机的蓝光把天台晕得微亮，底部却昏昏暗暗，一眼下去，全是黑色，比白天安全多了。


    刘铭拍拍脑袋，鼓起勇气走进中间那台，他走得很轻、很稳，双腿以一个很平衡的阔度，面朝门口，望着冯夏。


    那么远，其实看不清冯夏，但他莫名肯定她在看自己，他们说好的，把“3”抢过来，然后进中间这个电梯。


    他不能露怯。


    抬起手，颤抖又坚定地拍下“锁定”键。


    “滋——”蓝色气流朝门中间合拢，“叮”的一声，他的面前，形成一道微微波动的浅蓝色的屏障。


    他朝前走一步，想试试还能不能出去，一动，屏障像被惊动的水面，弹出血红色的警告：禁止外出。


    剩下的人朝跳楼机涌去。


    “现在正是时候，我去找他，你赶紧去锁定，我们一定抢在前头锁定仨人。”王东飞快溜向江回，常思慧听他的话朝跳楼机过去。


    天太黑，看不清脚下，但一想到白天看见的高度，常思慧就害怕，颤颤巍巍立在一米之外，不敢进去。


    刘铭在里面挥手，嘴巴张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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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在说什么，隔着屏障，声音传不出来。


    石秋玲和勾妙音朝最左边的跳楼机走，常思慧焦急地回头，想等王东过来一起进。


    王东抓住江回，一把拽了起来，边朝跳楼机疾走，边说：“你和我们一组。”


    江回像没听见似的，亦步亦趋。


    王东就喜欢这种人，不反抗，他朝常思慧递眼色，常思慧更紧张了，她不知道该进哪台跳楼机。


    最左边那台，白天刘铭进去的时候，晃了，可能有问题，她认为最安全的是中间那台，江回坐着上来的，这会刘铭站在里面，跳楼机没有晃也没有发出任何异常，说明那台最安全。


    “中间。”冯夏悄无声息贴到她身后，吓得常思慧浑身一震，猛地扭头。


    “听我的，进中间。”冯夏说，“我进去看过，左右两台都有问题。”


    常思慧不相信她，她在上一轮游戏里杀了人，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她，但她说的话，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


    石秋玲和勾妙音站在最左边的跳楼机前，似乎在思量，王东在催，直接大声喊：“快啊！进去啊！”


    为什么要她先进？王东太着急了，急得让她产生了疑惑，明明之前让他先进，他也不进，什么先锁定，别人就没办法，假的，先锁定也有办法的，他们先锁定“3”，假如再进一个人，就会变成“4”……


    “快啊！”王东使劲挥手催促。


    明明没几步了，明明还空着两台跳楼机没人抢，他还是催，一直催，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先去锁定？


    常思慧特别慌，左看右看，她发现石秋玲在看王东，眼睛笑眯眯的，隔着几米远的距离，仿佛在传递什么。


    王东一向很黏石秋玲，不管选几，他总想和她一组，为什么突然变得想和自己一组了？还一定要自己先去锁定？


    他们……是不是商量了什么？


    “去中间，”冯夏在她耳边说，“再不去，你就只能和王东一组了。”


    不，她不太想和王东一组，她和王东说话，是没有办法，这么多人里，只有王东和她是一类人，穷人，年纪大的人，有家庭的人。


    哪怕所有人站在一起，也可以很轻易分辨出他们和其余人是两种人，格格不入，那些人，是瞧不起他们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常思慧问。


    “因为，”冯夏推了她一把，“我要杀王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