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Chapter 33

作品:《暂时无法接通

    她仰面靠在柔软的靠背,懒得与他争辩,缄口不言,盯着天花板发呆。


    李今熠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房间只剩她自己,嗓子发干发疼,林初晓端起床头柜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喝着。


    她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周围,浅桃木色的木制地板,床对面打着一排咖色的柜子,柜子上摆着只空花瓶,墙上挂着几幅石膏画。


    左手边是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和通向房间外的门,右手边的落地窗旁是套小茶几,再往外是观景台。


    李今熠说不放她走,那正门肯定出不去,但观景台挺高,跳下有可能摔个半死。


    她要想办法向外界递消息。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林初晓的思绪。


    “林小姐,我是别墅的保姆阿姨,姓王,您叫我王姨就好。先生说您刚醒没吃东西,我来送些吃的。”


    “请进。”


    话音刚落,长相憨厚、笑容喜庆的中年女人端着餐盘开门进来,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放在窗边小几,“先生说您是北省人,我特地做了几道北省的菜色,您尝尝。”


    北省的菜色多是家常小菜,可能是饿了,加上王姨手艺好,林初晓肚子被饭菜的香气勾得咕咕叫。


    算了,先吃饭,她咽咽口水,走到小几处坐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饭饱食足后,撂下碗筷,王姨适时递上杯石榴汁,笑眯眯地收拾碗筷。


    林初晓喝着石榴汁,瞥见排柜空空如也的花瓶,计上心头,喊住将要走出房门的王姨,“王姨,我能拜托您件事吗?”


    王姨顿住脚步,转身说,“当然,林小姐您吩咐。”


    “我看房间摆着花瓶,空荡荡的不好看,能不能帮我去外面买束花?”


    李今熠敢派王姨照顾她,说明王姨压根不会帮忙报警或是递消息,买花的说辞也只是试探一下,再做其他打算。


    王姨看了眼瓷白花瓶,笑道:“负一层有先生专门设的花室,您喜欢什么花我帮您拿,或者您亲自下去选。您身体不好,外面东西细菌多,家里的比较安全。”


    林初晓了然,晃晃手中玻璃杯,石榴汁在杯中荡漾,勾勾唇角,“李今熠还交代什么了?”


    “您身体不好别多想,先生他都是为您好。”


    王姨说完点头微笑,离开房间。


    又是为她好,不愧是特地为她安排的人,口风紧,半点有用的信息都问不出。


    别墅没有任何现代化的通信设备,李今熠连电话座机都没放。


    林初晓觉得自己像从现代社会穿越到原始社会,没有手机消遣,短时间又走不掉,无聊地摆弄手指。


    王姨抱着薰衣草敲门进来,填补花瓶的空白,随后轻手轻脚离开。


    困意再次席卷林初晓,她眼皮越来越重。


    明明刚清醒,怎么又困了?


    困意汹涌,她来不及思考许多,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醒来,头昏脑涨,显然是睡多了,她晃晃昏沉的脑袋,下床走动。


    王姨掐点端来早餐,但她没什么胃口,只动了几下筷子。


    “小姐,今天晴天,先生在花园等您,吃好了就过去吧。”


    王姨笑眯眯引她往花园走,不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林初晓抬眸见窗外暖阳高照,自己也好久没活动,跟王姨来到别墅花园。


    花园俨然一个小型植物园,新冒芽的剑兰、盛放的角堇和月季,含苞欲放的虞美人、枝叶繁茂的迷迭香……


    李今熠正埋头用铲子整理泥土,白色的袖口沾着少许花泥,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来人是林初晓,咧开大大的笑容。


    冬日暖阳下,男人狐狸眼漆亮,脸颊漾起酒窝,“姐姐,睡得还好吗?”


    林初晓踏入阳光,坐上花园的秋千,笑笑,“托你的福,两天睡了快二十四小时。”


    她不嗜睡,一定是李今熠又给下药了。


    李今熠不恼,放下工具,起身掸掸袖口的泥土,走近林初晓轻晃秋千,“我是怕姐姐胡思乱想。”


    林初晓懒得答话,沉默地享受日光浴。


    李今熠见她不语,换了个话题,“青致不如宁南富庶,气候也不如宁南舒服,但我还是喜欢宁南。姐姐,你更喜欢哪里?”


    林初晓仰面,太阳耀眼,她情不自禁地眯起眼睛,“北淮。”


    李今熠晃秋千的手迟疑几秒,“我以为你也会喜欢青致,我们的故乡。”


    “曾经我也很喜欢很喜欢青致。”


    林初晓生在青致、长在青致,青致有她的父母亲长,知己好友,彼时小小县城于她而言是千金不换的故乡。


    “现在不喜欢是因为方腾他们一家?”


    林初晓垂眸望向晃动的脚尖,淡笑,“抢我爸妈留下的房子,阻止我上学,逼我嫁人换彩礼,这些事你不早调查到了?”


    亲人离世,受尽冷嘲热讽,青致再也不是纯粹的故乡,渐渐地,喜欢消磨殆尽,她只想离开。


    十八岁那年,少女鼓起勇气离开,再也没有踏足故土。


    “如果我能让他们永远消失呢?”


    李今熠话语间透着寒意,那双狐狸眼早已没有少时的清澈。


    林初晓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收回视线,垂下眼皮,一时无言。


    花园面朝大海,海浪拍打礁石,阳光无私,洒在水上的每一个角落。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李今熠变戏法似的递给林初晓一杯石榴汁,“说半天话喝口石榴汁润润喉。”


    林初晓瞥了眼玻璃杯,嗤笑,“你要这样关我一辈子吗?”


    李今熠咧开嘴角,“姐姐,我是为你好。”


    “我不喝!”林初晓抬手拂开,玻璃杯顷刻落地,支离破碎,泡在淡红的石榴汁里。


    林初晓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抵住脖颈,淡红的液体顺着手掌纹路滴落,似乎是血,又好像是石榴汁,“放我走。”


    说着,抵住脖子的玻璃又深了一分。


    李今熠眸子平静无波,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拾起脚边最大的那块碎玻璃,刺入脖颈处的肌肤,殷红的血液流出顺势蜿蜒而下,沾在衬衫领口。


    “姐姐,生不同寝,死同穴也是恩爱夫妻。”


    林初晓凝视着汩汩鲜血顺流而下,李今熠一点不手软,抵住脖颈的玻璃碎片稍稍再用力便能割破颈动脉,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


    眼前的童年伙伴让人遍体生寒,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显然,林初晓的威胁于他而言是邀请。


    她缓缓松开危及性命的尖锐玻璃,随后软瘫在秋千。


    失力滑落的玻璃片碎在脚边石砖。


    李今熠笑容愈发璀璨,将手里的玻璃随手扔掉,继续推秋千。


    花园供人行走的石砖上玻璃四溅,淡红色和暗红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女人安坐秋千,男人笑眯眯推着,似乎方才的争执不曾发生。


    李今熠没有离开别墅,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林初晓,傍晚他接到一通电话出门。


    晚餐时回到别墅,白皙的脸颊多了几道红痕,像是巴掌印,连带着笑容都变得勉强。


    林初晓看了好几眼,却没有询问,低头吃晚饭。


    “我爸人生信条是有情饮水饱,不光信奉并且坚定执行,”李今熠顿了顿,“他说妈妈只要心里有我们就好,我不该打扰她的生活。”


    林初晓搅拌甜粥的速度放缓,依旧垂眸不去看他。


    显而易见,父子俩观念不合,周华与他起了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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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并且动了手。


    “凭什么她们一家甜蜜富贵,我就活该过穷苦日子?我才是她唯一的儿子,继承家业的儿子。”


    李今熠不甘心,同样是李霞的孩子,李茗自小千娇百宠,如今又去美国读书,凭什么他要过普通人的生活?他不是李家的大少爷吗?


    李霞看似给他光鲜亮丽的副总职务,但接触不到江科集团的核心业务,说好听些是公司高管,说不好听就是吉祥物。


    甚至有传言,他是李霞的‘小白脸’,下属阳奉阴违,暗暗嘲讽,这些李霞通通不管,任由别人对他诋毁谩骂。


    偌大的餐厅仅有汤匙碰撞瓷碗的轻响,林初晓咽下粥,没有说话,起身离开餐桌,李今熠站起大步向前,拉住她的手腕,“姐姐,你为什么不替我鸣不平?”


    心中不断叫嚣,为什么林初晓没有反应?为什么不像小时候一样,无条件偏袒他,安慰他,开解他?


    林初晓手腕被攥得生疼,指尖因血液流通不畅微微发麻,无论她多用力都无法挣脱李今熠的束缚。


    “小时候明明你会不问缘由地偏袒我,会想尽办法逗我开心,现在我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为什么不安慰我?”


    李今熠祈求着,手上力度却越来越大,似乎想把她的骨头捏碎。


    林初晓眉头拧成川字,凝视被攥紧的手腕,冷声道:“李今熠,你放开我。”


    “姐姐没有别的话要说吗?我身边只有你了,如今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李今熠话语极尽委屈,手中力道丝毫没松。


    林初晓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眸子望向他,“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可你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喜欢是在意,在意对方的感受,在意对方的情绪,在意对方过得好不好,而不是一厢情愿,一味向对方索取,企图为人生寻找支点。”


    “不,不,”李今熠反驳道,“姐姐,我在意你,特别特别在意你,在意到眼里只能容下你一个人。”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略微放松力道。


    客厅摆钟指向整点,钟摆当当作响,年轻男人仍旧拉着女人的皓腕,但齐齐沉默不语,像无声地对峙。


    林初晓眼神冰冷,充满敌意,他慌了神。


    他好像要失去唯一的姐姐了。


    不,他现在只有姐姐,所有人都站在对立面,所有人都不希望他好,只有姐姐不同。


    他需要姐姐。


    “姐姐……姐姐我送你回家,”李今熠目光期盼,“以后我们还是姐弟好不好?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好?”


    钳着她手腕的手不自觉地发力收紧,林初晓疼得倒吸了口气,蹙眉沉默。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隔阂便很难回到从前,何况是性命攸关的隔阂。


    林初晓宁愿从未认识他。


    “姐姐我知道错了姐姐,求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我保证,对,我保证,我……我发誓,”说着双膝着地,跪在林初晓面前,摆出手势,泪水夺眶而出,“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了,姐姐,求求你,姐姐……”


    林初晓依旧冷眼看着,似乎一切与她并不相关。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姨音调慌乱,“先生……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出现在餐厅,带队武警官英姿飒爽,整齐干练,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初晓。


    李今熠站起身,敛起情绪,从容地擦干眼泪,将她挡在身后,“武警官,大晚上有什么事吗?”


    “你涉嫌诬告陷害、故意杀人和非法拘禁,请跟我们走一趟。”


    银白色的手铐戴在手腕,李今熠不死心,“是不是有误会?前几天您刚问过话,李总那边也打过招呼……”


    “带走!”


    武警官不听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