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的直觉告诉她这定是个好机会，虽然就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好。


    是以面对段婆婆的问题，她只得稍作安慰：


    “那娘子也不是头一次来了，青天白日的，我无钱无貌，骗我作甚？”


    隔壁段娘子刚凑过来想同齐心说话，就听到她这番自评，立时笑了：


    “妹子，就你这相貌，若谁能说出个不好看，我都得骂他眼瞎。”


    这姑娘她初时瞧，只觉长相秀气端正，一双眼睛温柔明亮，可这时日长了，越看越顺眼，脾气好性格好，整日都带着个笑模样，人一笑，那精气神儿便提起来了，眉眼弯弯，叫周围人看着，心情都要好几分。


    “也就婶婶会这样夸我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段娘子看了看周围没人，又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是没注意瞧，偶尔有那么几个小郎君来吃面，人都看呆了。”


    说完促狭地冲齐心挤了挤眼睛。


    齐心平素出摊时，只是一门心思扑在烫面打卤子上，哪里注意过这些，只当是段娘子的玩笑话。


    “婶婶说笑了。”


    “哎，不过方才来找你那位娘子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婶婶识得？”


    “说不好，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过看那娘子的模样，应是个富贵人家的，我这样的人怎会认识，约莫还是我记错了。”


    ……


    富贵人家？


    收摊回家后又匆匆出门寻到彭娘子留下的地址，齐心抬头看着这高门大匾，暗自感叹一声。


    这哪是什么富贵人家，分明是官宦人家。


    一路问着路找来，她才知，面前这大宅子竟是原武县县令的宅院。


    原来县令夫人也会在外头吃小摊的？


    很朴实的爱好嘛。


    咚咚——


    齐心轻轻叩响了大门，门房立刻打开了门，见她只恭敬地问了一句：


    “可是齐姑娘？”


    “是，是有位娘子……你家大娘子让我过来给你家公子做饭。”


    那小厮垂眸，向门内指引出一只手：


    “我家主母已交代过了，姑娘里面请。”


    那小厮稍退半步，领着齐心往里走，她微微侧目，见小厮目不斜视，很是循规蹈矩。


    进门绕过砖砌的照壁①，上头还用彩墨绘了山水景色，穿过门廊，两边种着的是繁茂的榆树，枝叶形态规整，一看便是由专人打理过的，偶尔从身旁走过几个女使，也是恭敬垂首，并不多言，院中规规矩矩，清清静静，可见这家主母的治家手段。


    寻着无人的空隙，齐心问了那小厮一句：


    “敢问你家大娘子姓？”


    “主母姓彭。”


    等进了前院儿，齐心便瞧见了端坐在主位的彭娘子，见她来了迅速放下手中茶盏迎上来，也不等她见礼，就已开口：


    “姑娘来了，厨房已准备妥当，就等姑娘你了。”


    见此情状，齐心也没多废话，干脆利落道：


    “还请大娘子带路。”


    不等两人走出一段儿，齐心便瞧见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从外头匆匆走了进来，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见到彭娘子便仓皇开口：


    “夫人，我今日得了信儿，那蒲家要来原武县巡视产业，听说这次不仅是蒲家大郎，还把他家那个宝贝三郎也带……”


    话未说完，彭娘子赶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男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外人，忙住了嘴。


    彭娘子看向齐心，见她微微侧过脸去，非礼勿听的做派，赶紧赶紧圆场：


    “官人稍坐，我将齐姑娘送到厨房便回来，有事儿咱们稍候再商议。”


    衢章握拳放在嘴边：“咳，这位便是夫人说的那位卖打卤面的小摊主？”


    “正是，官人还没吃饭吧？”


    “没呢，刚直接从县衙回来的。”


    “那正好。”彭娘子转向齐心，“劳烦姑娘多做上几份可好？我说你家打卤面得按时按点抢着去吃才行，我家官人和大儿子且都不信呢！”


    齐心笑着：“自然使的，不过顺手的事儿。”


    等到了厨房，彭娘子将她交给自家厨娘：“齐姑娘需要什么，你好好配合就是。”


    她客气谢过，粗粗打量了一眼这衢家的厨房，比家里那个漏风的灶房可强多了，打理得规规整整，面前两张大桌上摆满了新鲜的食材，还有不少瓶瓶罐罐，估摸着都是调味用。


    齐心从身上取下一个陶罐，那是她出门前用麻绳捆了背在身上的。


    “姑娘这是自己带了秘料来？”


    彭娘子其实早早就看到了这罐子，只是齐心不说，她也不好问，这会儿取下就定是要用的东西，这才忍不住好奇。


    齐心将那陶罐盖子揭开，送到她眼前。


    初时不觉，渐渐一股特别的酸香味悠悠飘出，直往人鼻子里钻，一个激灵，像是重新醒神了一般。


    彭娘子眼睛瞬间便亮了：“这是？”


    “这是自家做的泡萝卜，大娘子今日说公子没什么胃口，这东西最是生津开胃，我便自作主张带过来，若是娘子愿意，可以一试。”


    看向齐心的目光多出一丝赞赏，彭娘子忙取过一双筷子，从陶罐里夹出一片萝卜，这泡萝卜看着平平无奇，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


    送到嘴边咬下一口。


    “咔呲——”


    这脆劲儿，只用听便知是好东西，萝卜上还有剩余的泡菜水，舌尖刚沾上那酸爽的滋味便激得唇齿间冒出许多口液来，这会儿再嚼，慢慢竟能品出一点回甘。


    彭娘子情不自禁又吃了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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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这才勉强忍住。


    “姑娘见笑了，我平日里就爱吃些酸溜溜的东西，这泡萝卜果真如你所说，生津开胃，这不过吃了三两片，我便觉得自己一会儿能多吃下一碗面了，我定要叫我家那小子试上一试！”


    齐心对彭娘子的反应很是满意，她也是今日收摊回家才又想起这差点被她遗忘的泡萝卜，放了好几日，怎么也该好了。在家中先自己偷尝了一片，又酸又脆，虽不如后世有鲜辣椒和泡椒一起制的萝卜水，但放在这里也算不错了。


    添了一碗给段婆婆和阿娘都尝过，也说不错，她这才起了带到衢家来的心思。


    “娘子若是喜欢，我明日出摊再带上一大罐，娘子派人去取就好。”


    “这，这怎么好意思…”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娘子夸了我的东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齐心见她正高兴着，话题自然地带远：


    “公子喜食番柿，除了这打卤面，我这儿倒是还有些别的新鲜吃法，娘子可想一试？”


    彭娘子很是惊喜：“还有别的新鲜式样？那…只怕是太麻烦姑娘了。”


    “不麻烦，用料做法也简单，若今日吃得好，我可将方子给您，日常在家里多做做也方便。”


    彭娘子喜滋滋地走了，只留下齐心和厨娘。


    各种用具于她用着不趁手，放置的位置也不够熟悉，是以准备食材时，她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生疏。


    那厨娘在彭娘子走后便倚靠在门边，高抬下巴，轻蔑地看着齐心这边的动静。


    一开始听说要请一位外头的摆食摊儿的回来给小公子做饭，她便有些不忿，这会儿见齐心这副样子，她更觉大娘子是被骗了，不由冷笑一声：


    “呵，我说姑娘，就你这样儿的，也敢骗我家大娘子，你进门前也不看看吗，这可是原武县的县令家宅！看你年纪小的份儿上，我便教教你，要我说你还是直接去同大娘子请罪，最多骂上一顿将你赶出府便罢了，别再做出一团不知所谓的东西来，惹贵人不快，那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齐心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厨娘被看毛了，啐了一口：


    “看什么看，我是看你年纪小，好心提醒你，瞪着个眼睛，你当我怕你呢，我可是县令家的厨娘！老爷和大娘子，还有家里两位哥儿都只吃得惯我做的饭食，你一个外头摆食摊儿的算个什么货！”


    听着那越发尖细的声音，齐心皱眉，默默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


    她那泡萝卜的酸，都比不上眼前这位的倒瓶醋厉害。


    谁知那厨娘竟怒火中烧，弃了门框扬了手，脚下生风冲着齐心就奔了过去。


    “你这小蹄子竟敢冲我翻白眼，我今日就叫你尝尝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