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梦一怔，然后了然一笑：“那都是人之常情，我们公司不把这个作为招聘员工的考量标准。”


    应青瓷很满意这个回答。


    人之常情，婚姻自由，生育自由。


    以人为本。


    她本身也是个痛快人，不想再东奔西跑地折腾了。双方沟通得又很愉快，于是，她没有太多犹豫，便和徐梦当场敲定了意向，签下了一份三个月的试用期合同。


    约定好下周一正式上班。


    走出青屿公司的大门，应青瓷长长舒了一口气。


    天空似乎都比来时更蓝了一些。新的起点，总算尘埃落定。


    ……


    周末两天，应青瓷好好犒劳了自己一番。


    去美容院做了个深度护理，又进了理发店，把留了多年的长发剪成了清爽的过耳短发，刚好是再过段时间就能勉强扎起一个小揪揪的程度。看着镜子里利落了不少的自己，顿时感觉连脑袋都轻了好几斤，焕然一新。


    她又去商场慢悠悠地逛了一圈，给自己添置了几身新行头。从M国带回来的衣服，大多是为了在VB工作撑场面买的职业装，款式成熟，如今看着就觉得束缚，尤其是那些高跟鞋，一穿上就让她有种一直在扮大人的别扭感。她兴致勃勃地试穿购买，最后拎着几双舒适的运动鞋心满意足地回家，感觉像是找回了上大学时那种轻松逛街的心情。


    周一早上，她穿了件白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薄背心，下半身搭配同色的及膝百褶裙，穿了双深灰色及膝长袜。短发柔顺地贴在颊边，她将右耳前的几缕发丝轻轻挽到耳后，脸上化了点淡妆，看起来青春学生气满满，挎了个白色帆布包，整个人轻装出行。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有三十多层，青屿在第七层。她跟着早高峰的人流打卡过闸，和几个人一起站在一部电梯前等待。旁边几部电梯都在上行，只有他们等的这部显示正从地下三层缓缓上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应青瓷排在最后，跟着前面的人依次走了进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楼层按键区，七楼的指示灯已经亮着，心里想着原来有同事也在，便带着点好奇，下意识地微微侧头，目光掠过后面几个人。


    正与角落一个高大的身影对上眼睛。


    他也正低垂着眼，目光沉静地望着她。


    应青瓷眨了下眼。


    江屿阔？


    他怎么会在这部电梯里？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他穿了件蓝色连帽卫衣，搭配休闲长裤，发型抓得随意，整个人清爽朝气，恍如大学时的模样。


    应青瓷面上不动声色，转回头屏息盯着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7层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门缓缓打开。应青瓷迈步走了出去，长长呼出一口气，正准备调整心态，迎接新工作的第一天。


    一个声音却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鞋带开了。”


    应青瓷一愣，下意识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左脚的白色鞋带松垮垮地垂在地上。


    她刚蹲下系鞋带，抬头就见江屿阔越过她，从裤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刷开了青屿那扇玻璃大门。


    他一手推着门，侧过身眉梢微挑，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她。


    “不进吗？”


    应青瓷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挂脸。


    这世界真的小到离谱。


    ……


    应青瓷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青屿公司的内部系统界面，隐隐觉得自己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可仔细一想，简历是她自己投的，面试是她自己来的，合同也是她自己签的。没人拿刀架在她脖子上。


    怎么就……怎么就阴差阳错一头撞进了江屿阔的公司？！


    她无意识地咬着拇指指尖，眼神呆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正心乱如麻，旁边工位的营销部部长钱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青瓷，营销部例会，在点绛唇。友情提示，准备一下自我介绍哦。”钱芊朝她友好地笑了笑，便抱着笔记本先走了。


    应青瓷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点绛唇是什么意思，顺着走廊一路找过去，才发现这公司的会议室命名别具一格，全都用的是词牌名。“画眉郎”、“鹧鸪天”、“蝶恋花”等等。


    她心里暗自感叹，真是将C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融入了细节。


    终于找到了挂着点绛唇铭牌的会议室，她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目光下意识地先扫向主位，江屿阔果然在那里，正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老板派头。


    行啊，当老板了，挂脸是基本要素。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带着和善得体的微笑，望向好奇打量她的大家，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会议由钱芊主持，她条理清晰地总结了上周的营销工作，又部署了本周的重点任务。提到正在生产的新产品，钱芊提出自己的担忧。


    江屿阔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扬眉，“不要看这个季度，要看这个产品一年后的生命周期。有些钱，现在亏了，是为了以后站着挣钱。”


    钱芊点头，又调出一批数据，请他拍板。


    江屿阔快速扫了一眼：“这批用户对品质的付费意愿高于对价格的敏感。批准，但和供应商签对赌协议，如果首批下单量超过之前协议的预期，超出部分的单价要降点。”


    钱芊一一记下。


    最后讨论完所有重点，她笑着看向应青瓷：“好啦，最后一项，我们营销部迎来了一位新成员！大家欢迎从M国VeiledBeauty转来加入我们的应青瓷！”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热情的掌声。应青瓷微笑着站起身，不疾不徐落落大方地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从容坐下。


    “青瓷太谦虚了，”钱芊笑着说，“不过呢，我们公司整体氛围都比较年轻，大家有什么好奇的，可以趁这个机会向青瓷提问交流哦，我先来。”


    钱芊自己幽默地举了举手，然后问道：“青瓷，就算不在VB就业，我觉得以你的漂亮履历，也可以在M国其他的美妆大亨企业里谋得一份好工作，为什么会回国呢。”


    江屿阔拿起一旁的吸管杯喝了口水。


    应青瓷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唇，“吃够了白人饭。”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可爱长相的女生率先举手，笑着对应青瓷挥手，“青瓷青瓷，你好你好，我是廖小可，请问VeiledBeauty的营销部大约有多少人啊，是不是我们的几十倍那种。”


    应青瓷笑着摇摇头：“没有那么多，但是四五十人是有的，分成好几个小组，负责不同的环节，我想这点应该是跟国内一样的。”


    “那能进Ve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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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Beauty，是不是需要非常强的口语能力啊。”廖小可继续好奇道。


    “我一开始的口语非常蹩脚，甚至听力也很成问题，但是环境造就人，而且……”她迟钝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Wade那双冷漠的灰蓝色眼睛，“我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导师，他教我纠正口语和职场规则，让我很快融入了那里的环境。”


    江屿阔垂下眼，莫名想起了那个看着她笑得宠溺的男人。


    她说的应该就是他吧。


    忍不住大脑闪过纽市游泳赛上，他扶住她的后脑亲吻的画面。


    心底的醋意涌了上来，他缓缓握紧了鼠标。


    一个叫常乐的男生接着举手，好奇地问：“应青瓷你好，我是常乐。想问一下，你是毕业于国内的大学吗？是什么契机让你去到VB工作的？是交换生项目吗？”


    应青瓷谦虚地笑了一下：“我就是本地毕业的，东大。”


    “东大？”钱芊眼睛一亮，笑着看向主位的江屿阔，“欸？我们小江总不就是东大毕业的嘛！是你的学长哎，你们之前认识吗？”


    一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应青瓷和江屿阔之间。


    应青瓷脸上笑容不变，目光转向钱芊：“江总嘛，游泳冠军，谁不认识。不过我当年就是个普通学生，学长肯定不记得我。”


    坐在主位的江屿阔，点着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缓缓顶了下腮帮，依旧盯着屏幕，没有出声。


    “青瓷，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去的VB呢？”常乐继续追问，显然对这个很感兴趣。


    “不是交换生，我没那么优秀，”应青瓷笑着解释，“是我在学校时认识了一位来东大的M国交换生，我们平时会互相帮助，学习对方的语言。后来他回国，正好VB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就推荐了我，我就去尝试了。”


    “哇……”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羡慕的赞叹声。


    这时一个叫方珍珍的女生盯着应青瓷，忽然咦了一声：“青瓷，我怎么越看你越觉得眼熟……”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翻找手机，不一会儿，眼睛猛地睁大，“我就说嘛！我肯定在网上看过你！”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上面正是几年前应青瓷在VB美妆嘉年华上担任主讲人的新闻图片和报道。


    这一下立刻唤起了其他人的记忆：“对对对！我也看过那个新闻！还有那个VB的总裁Wade！超级帅的那个！当时还有记者拍到过你们私下的照片！”另一个叫郝毅的男生也翻出手机，找新闻图佐证。


    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气氛变得有些喧闹，大家都沉浸在挖到宝的兴奋中。


    【叩叩。】


    不疾不徐的敲击声响起。


    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望向敲桌子的江屿阔。


    江屿阔抬起眼，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应青瓷身上。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迎上他的视线。


    “应青瓷，我有个问题。”江屿阔开口，扬眉看她。


    应青瓷肩背挺直，神色谦卑：“江总请问。”


    他身体微向前倾，双手交叠于桌：“你当时为什么离开VB？是个人原因被辞退，还是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降至冰点。


    果然是江总，问的问题就是这么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所有人屏息凝神，同情与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应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