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悲伤地抬起眼睫：“如果是这样，Wade，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她轻轻摇头，“我爱过一个人，这辈子大概也只会爱他了。我学不会重新开始，你知道的，”她扯出个苦涩的笑，“我有多固执。”


    Wade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噎住。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看着她眼中那片荒芜，忽然就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身体向后退开。


    “或者，我可以表演……表演我爱你。”


    应青瓷垂下眼，又抬起，真诚地看着他。


    “如果你需要。”


    ……


    “Stella，这次VB正式进军C国市场，你有什么看法？”Sharma轻快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目光带着鼓励看向她。


    应青瓷的视线正落在桌下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她刚刷到一篇国内热帖，激烈讨论着前段时间全运会上表现抢眼的应青峦和江屿泮，究竟谁实力更胜一筹。评论大多友善，齐刷刷夸赞着新生代的力量，却也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


    【应青峦纯靠努力硬拼吧，天赋明显被江屿泮碾压。】


    【喂，楼上，努力不是实力？青峦这次200米、400米可都赢了，等着看纽市奥运会呗，肯定又甩开一截。】


    【嘴硬什么，再过几年看，江屿泮后期发力强，天赋摆在那儿，想想他哥当年泳坛常青树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别提江屿阔了行吗？自己不爱惜身体提前退役，根本就是个自我放弃的笨狗熊，笑死。】


    她唇线抿紧，面色如常地点开最后那条评论，选择举报理由人身攻击发送。恰好听到Sharma点名，她镇定自若的抬起头，嘴角扬起职业微笑，将手机塞回笔记本下面。


    “作为一名C国人，我认为我们这次想成功打开C国市场，不能直接照搬以往针对M国市场的产品概念和成分，需要进行深入的本土化改造。”


    “具体怎么改造呢？”Sharma饶有兴致地扬眉，其他同事的目光也投了过来。


    一直看着投屏的Wade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将视线转向她。


    “前几年，VB凭借全球影响力，在C国掀起了M式个性妆容风潮。但东西方肤质耐受度不同，近几年C国消费者更看重产品的舒适安全，理念转向悦己，追求自然健康的妆效与养肤功能。如果VB能率先提出健康养肤型彩妆概念，我想会大大提升品牌好感度与市场接纳度。”


    与会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会议在良好的氛围中结束。


    人群散去，应青瓷正准备收拾东西，却被Wade叫住。等到最后一个人带上门，他伸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喂，”应青瓷小声提醒，手抵在他胸前，“我们约法三章过的，办公室不行，不能让别人看到。”


    Wade低笑一声并没松手，从旁边的笔记本下抽出两张票券，递到她眼前。


    应青瓷缓缓睁大了眼睛，惊喜接过：“这次奥运会的游泳比赛门票？你怎么弄到的，这个超级难买的！”她反复确认着上面的时间和场馆信息。


    Wade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笑意：“给奖励。”


    应青瓷兴奋地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啄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所有注意力都回到了那两张票上。


    前阵子她问过青峦，知道弟弟将代表国家来纽市参赛，她向他讨要门票，青峦很是为难，说若是国内比赛还好，但奥运级别的赛事，尤其在国外，为数不多的亲属票早就被预定一空。她还安慰他自己会再想办法，没想到办法还没想，票已经稳稳握在手里了。


    看着应青瓷脸上雀跃的幸福神情，Wade靠在桌边拄着太阳穴，也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


    奥运游泳馆内气氛热烈，声浪简直要掀翻屋顶。应青瓷和Wade坐在视角绝佳的位置，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泳池中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各国健儿。


    “Wade，看！那个戴红色泳帽穿红色泳裤的就是青峦！”她激动地拽了拽Wade的袖子，指向第五泳道那个熟悉的身影。


    Wade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挑了挑眉，“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非常出色。”他朝泳池方向比了个大拇指。


    应青瓷兴奋地点头，将注意力放回赛场，紧张地咬住下唇。算起来，自从上次回国参加毕业典礼匆匆一见，已经三年没见到弟弟了。他长高了许多，肩膀更宽，胸膛也更厚实，浑身散发着一种沉稳自信的气场，再不是记忆中那个有些腼腆内向的男孩，已然是个俊朗挺拔的二十出头小伙了。


    发令枪响。


    应青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中那道红色身影。


    前半程他一直紧跟在实力强劲的M国选手安德森之后，位列第二。Wade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在喧闹声中默默握住了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最后一圈！安德森的速度似乎有所减缓，而应青峦却划水更加有力，在满场越来越高的惊呼声中，他一点点拉近距离，实现了反超！


    是应青峦率先触壁！


    “啊——”应青瓷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激动地挥舞着双臂，眼泪夺眶而出。


    现场的大屏幕迅速捕捉着观众席的反应，恰好扫过他们这片区域，定格在应青瓷激动万分的脸庞和Wade带着笑意的侧脸上。


    下一秒Wade的手掌自然地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向自己，在全场镜头的注视下，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大胆的举动又引来周遭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口哨声。


    应青瓷这才反应过来，嗔怪着轻轻推了他一下，她继续朝着泳池方向用力挥手，为弟弟呐喊。


    泳池里，应青峦正兴奋地拍打着水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他习惯性地抬头看大屏幕，却意外地看到了姐姐灿烂的笑脸，他刚想咧嘴笑去找寻看台上的她，画面一转，竟是一个外国帅哥亲吻她的镜头，就在这全球直播的屏幕上！


    他惊得猛地一呛，泳镜直接滑落掉进了泳池里。


    老爸老妈也在看直播吧……


    他懵圈地眨眨眼。


    看台另一侧，刚刚还在为应青峦精彩表现鼓掌的江屿阔，脸上的笑容缓缓一顿。


    他也看到了大屏幕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看到了那个男人亲昵自然的吻，和她半推半就间流露出的娇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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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镜头很快切换回泳池。


    他顶了下腮帮，缓缓呼出一口气。


    不甘心的情绪促使他再次抬眼，急切地在看台上搜寻，隔着攒动的人潮，他看到了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正与身旁男人低声说笑的身影。


    散场时，人潮汹涌。江屿阔不顾一切地逆着人流，奋力向应青瓷所在的方向挤去。可他好不容易挤到那片区域，却只看到他们有说有笑十指相扣离开的背影。


    他追出场馆，跑了好长一段路，喘着气四处张望。


    终于在街角，他看到一辆缓缓启动的黑色迈巴赫，车窗降下，应青瓷坐在副驾驶，正侧着头手舞足蹈地对开车的男人说着什么，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灿烂笑容，那是幸福的模样。


    江屿阔定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他垂在身侧的手，无力地松开，一枚青花瓷坠子的蓝色手链从手腕滑出。


    ……


    “听我说Wade，这款精华液根本不能在C国上市。”散会后，憋了一肚子火的应青瓷径直走进Wade的办公室。她不是这款产品的主负责人，直到今天看到最终定稿的宣传语，她才惊觉问题，瞬间炸了锅。


    “宣传打着纯天然的旗号，可你我都清楚，核心稳定成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要么修改宣传语，放弃天然这个噱头，要么……”


    “Stella！”Wade打断她，声音里有些压抑的不耐，“你在VB五年了，应该清楚产品前期的研发测试投入有多大！你也该明白，在商言商，利益高于一切！别这么天真，行吗？”他呼出一口气，有些头痛地按住太阳穴。


    “那就暂缓上市，重新调整配方，并且在产品说明里增加明确成分警示！”应青瓷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Wade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延迟一天，竞争对手就可能抢先占领市场？我们没时间也没预算浪费在这种重复劳动上。这只是一款产品，不是你的人生信条！而且它的所有成分都符合当地法律规定，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变通？”


    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好不容易压下会议上听了一圈唇枪舌剑的火气。


    应青瓷看着他，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懂利益高于一切，但不代表我会认同并执行这种欺骗！”


    “我早就告诉过你，丢掉那些没用的仁慈，它们只会害了你！”Wade脸色冷了下来，强硬地指指门外，“不要惹麻烦，回去工作。”


    看着他没有人情味的脸，应青瓷心里那团火终于燃爆。


    这几年她拼命学习，不断升职加薪，可越往上走，越觉得某些所谓的职场规则荒谬可笑。


    或许可笑的真是坚持底线的自己。


    他觉得合法合规就行，但这和宣传根本是两码事，这就是在利用信息差欺骗消费者。


    她觉得自己这几年已经被磨平了不少棱角，在很多小事上学会了随波逐流，但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她无法容忍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站在那儿，她沉静片刻，毫不迟疑地抬手摘下了胸前的工牌。


    工牌被轻轻放在Wade面前的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