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青瓷一个激灵扑过去，颤巍巍地举起自己那张卡递给店员，视死如归地喊道。


    心里有个小人已经在捶地嚎哭：刷吧刷吧，刷爆它！


    Wade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他修长的手指伸过来，用两根手指将她那张卡轻轻抽了出来，手腕一转，将它塞进了应青瓷那顶官帽缝隙里。


    “我不想明天早上看到新闻头条，写VB员工因破产轻生坠楼。”


    他将卡递给了等待的店员。


    应青瓷眨了眨眼，泛起一点点湿润。


    “Wade……”她声音有点哽。


    她顿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等Wade签完单，她立刻积极主动地接过购物袋，还有Aria的几个小纸袋，乐颠颠地跟在两位俊男美女身后，化身尽职尽责的拎包僵尸。


    路过一家饰品店时，Aria被橱窗里某样东西吸引，停了下来。


    那是一条设计别致的项链，吊坠是只翩跹的蝴蝶。Aria贴在玻璃上看，忍不住轻声赞叹：“真好看。”


    Wade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对迎上来的店员示意了一下那条项链。店员会意，小心地取出，开始包装。


    应青瓷瞪大了眼睛，心里滴滴滴拉起警报。


    这……这什么意思？


    办公室恋情还是地下情。


    她可一点不想当这种秘密的知情人！


    她赶紧低下头，转过身去，努力降低存在感。


    嗯，仔细想想，Aria和Wade站在一起，外形上确实很养眼，一个明艳动人，一个冷峻出众，说是天生一对也不为过。


    以后对Aria可得更客气点了，说不定哪天就升级成老板娘了呢。


    “Stella.”Aria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


    应青瓷心里一紧，连忙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哎，在呢。”


    “过来。”Aria笑着冲她招招手。


    应青瓷拎着满手的东西，笨拙地挪过去。


    “Wade说，让你也挑一件，”Aria指了指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饰品，解释道，“算是最近辛苦工作的慰劳。”


    应青瓷眨了眨眼，看着Aria脖子上闪闪发光的蝴蝶项链，又透过玻璃窗瞥了一眼店外正在接电话的Wade的侧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我……”


    Aria没等她说完，就笑着把她往柜台前轻轻推了推。


    应青瓷郁闷极了。


    俗话说什么来着，无功不受禄。


    她在VB，不功不过都算好的，小错不断，大麻烦也惹过，哪有什么功值得老板送礼物。


    目光扫过柜台里那些标价令人咋舌的饰品。


    她指了指：“就……就这个吧。”


    “你确定？”Aria惊讶地睁大了漂亮的芭比眼，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傻子，她凑近应青瓷耳边，“这个才10M元！”


    应青瓷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确定。”


    刚结束电话的Wade转过身，透过落地窗，正好看到应青瓷拿着对寒酸的银耳针，一脸我就选这个的坚决模样。


    他嘴角抽了下，又转回身去。


    ……


    去地下停车场时，应青瓷拎着大包小包，自觉地和走在前面的Wade与Aria保持了一段距离。


    手里的购物袋越来越多，勒得手指生疼。她费力地调整着姿势，忽然一个纸质购物袋的提绳断裂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啊呀。”她低呼一声，连忙弯下腰，手忙脚乱地去捡。


    走在前面的Wade听到动静，脚步未停，只略偏过头，余光朝后方扫了一眼。


    应青瓷正蹲在两条停车位的中间通道上，背对着车道，收拾着地上的东西。而一辆黑车，正从不远处的拐角悄无声息地转出来，她蹲的位置，恰好是司机视线的盲点。


    Wade转身大步流星地折返回来，一把攥住了应青瓷的手臂，向旁边一带。


    “诶？”


    应青瓷毫无防备，被拉得踉跄起身，跌撞到旁边一辆车的侧后方。


    那辆车的司机也看到了突然冒出来的人影，猛地踩下刹车。


    应青瓷头上的清朝官帽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她先是一脸懵地看了看那辆近在咫尺的车，又抬头看向拉着她的Wade，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谢、谢谢Wade！”她连忙道谢，画着僵尸妆的青白脸十分惊悚。


    Wade松手走开，掏出车钥匙，解了车锁，滴滴两声。


    ……


    Aria在初步熟悉了营销部的日常工作后，正赶上后续核对寄送样品的环节急需人手，她便被调去那个小组支援，只留下应青瓷一人，继续负责与各国博主沟通，并评估配合度进行优胜劣汰的工作。


    应青瓷并无怨言，每天默不作声兢兢业业地跟进。到了十一月中旬，比原计划提前完成了自己负责的这部分繁重任务。


    恰在此时，Aria所在的样品核对组因为工作量巨大，再次出现了人手短缺的情况。应青瓷自然而然地被调派过去帮忙。


    这个新的环节对她来说算是陌生的领域。于是，前不久刚由应青瓷train出来的Aria，现在反过来需要培训她。


    应青瓷抱着学习的心态，认真听完Aria的讲解，然后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第一轮的信息核查。她将自己核对过的文件交给Aria进行二次确认。


    Aria转过头，脸上甜美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严肃。


    “Stella，你到底有没有完全理解我刚才跟你讲的教程，是哪里不清楚吗？”


    应青瓷被这质问意味的语气弄得一怔。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Aria的电脑屏幕。


    应青瓷凑近屏幕仔细一看，很快在一行数据竖列表里发现了乱码。


    应该是她之前复制数据时，粗心忘了调整单元格的公式。她了然地挑挑眉，压下那点因被呵斥而产生的不快，干脆地认错：“Sorry，是我的疏忽，我马上修改。”


    Aria并没有因为她的立刻认错而缓和态度，反而变本加厉地拔高了音量。


    “Stella，你工作的时候能不能认真一点，多检查一遍？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有我在后面帮你把关，就这样把错误数据直接发给快递公司，我们会造成多大的麻烦！这会直接影响新品发布的进度！”


    呵斥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颇有些突兀。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几道探究的视线从邻近工位投来。算了，错误确实是她犯的，争执只会让场面更难堪。


    她沉默着迅速修改公式，重刷列表，又强迫自己静心从头核查一遍，确认无误才再次发给Aria。


    “修改好了，请查收。”她咬住下唇，压下那阵无名火。


    肩膀被人从后轻轻一拍，一杯柠檬红茶递到眼前，带着一股从室外裹挟而来的冬日寒气。


    “怎么了，一脸酷大仇深？”


    不用回头，光是这塑料感十足的C语发音，就知道是Raymond。


    应青瓷没有心情去纠正他。


    Aria听到声音，回过头，脸上瞬间换回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热情地跟Raymond打了个招呼。Raymond只是对她挑了下眉，算是回应，然后注意力又放回应青瓷身上，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不是想家了？喏，特意给你买的，你家乡的牌子，缓解下乡愁。”


    应青瓷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接过那杯柠檬红茶，低声道：“谢谢。”


    “马上就是感恩节假期了，别一个人闷着，”Raymond靠在她的工位隔板上，发出邀请，“来我家过吧，人多热闹点，Claire也会来。”


    听到Claire的名字，应青瓷提起点兴致：“Claire要来了？具体什么时候到，我们可以一起出去逛逛。”


    Raymond见她情绪好转，点点头：“到时通知你。”


    ……


    后来，在职场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应青瓷才真正懂得并信奉一个血泪教训：当你第一次察觉到那不祥的的小火苗时，无论多微弱，都必须立刻、强硬、不惜代价地将其扑灭。否则，它迟早会蔓延成一片你无法控制的火海，将你苦心经营的一切，烧得连灰都不剩。


    可惜当时的她，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感恩节前一天，一封邮件忽地烧到了应青瓷头上。


    邮件来自合作紧密的另一个小组，措辞强硬。


    他们质问了她现在手里正在进行的工作到底有哪些，并且这封信不仅发给了她，还cc了Aria。


    应青瓷盯着屏幕，有点懵圈。


    明明这段时间她一直是跟着Aria的指挥棒在转，指哪打哪，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成了某些工作的主要负责人，还要被别的组点名声讨。


    没等她理清头绪，就看到Aria迅速回复了那封邮件，同样抄送了她。


    回复的内容简短，语气无辜，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浓浓的绿茶清香：【不好意思呢，这个部分我现在没有在跟进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哦。】


    这一推脱，如同火上浇油。对方小组彻底被激怒，直接给应青瓷和Aria发了一个会议邀请，定在当天下午。


    应青瓷带着满腹疑惑，仔细去查阅对方邮件里提及的那个具体项目。这一看，她想起来了。


    那是一周前，Aria以手头太忙实在周转不开为由，转给她的一项紧急任务。


    这个新活内容繁琐且相当不智能，需要手动整理大量从国内外博主那里返回的样品试用反馈数据，进行人工清洗和标注，才能生成可供分析的大数据。


    当时Aria粗略教了她操作方法，她也就接下了。后来她自己的工作告一段落，曾主动提出把这个任务转回给Aria，但Aria又以“你已经上手了，我几天不碰流程都忘了”为借口，婉拒了接手。


    于是这个烂摊子就稳稳地落在了应青瓷肩上，她每天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进行枯燥的手动修改。


    但她依然不明白，对方小组愤怒的点具体在哪里。


    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答应帮忙处理这部分数据收集的吗？


    下午的会议，气氛紧张。


    对方小组长一上来就直接冲着应青瓷开炮，语气激动：“我们之前开会明确说过，邮件里也再三确认过！我们小组只是临时帮你们收集几天的回复数据作为应急，现在这活儿都干了快半个月了！我们自己的项目进度已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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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严重影响，人手根本不够！请你们立刻、马上把这个数据收集的活儿转回去，我们不做了！”


    应青瓷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开会？什么邮件确认？她完全不知情。


    会议间隙，她私下发信息询问了对方组里一个还算熟悉的同事，这才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原来在接手这个任务的前后，Aria参与了几次相关的协调会议，也收到过关键邮件，但她从未将应青瓷加入邮件抄送列表，开会也从不带她参加。应青瓷对整个任务从头至尾，根本一无所知！


    她全都明白了。


    怪不得Aria近来清闲，总能提前下班。


    原来是把组内的职责悄无声息地推了出去，如今东窗事发，便立刻金蝉脱壳，留她这个毫不知情的人独自面对怒火。


    一股被利用的暴怒窜上心头。但理智仍在提醒她，这工作本就属于她们组的职责，硬塞给别人这么久，确实不人道。


    在对方小组长的持续输出中，应青瓷暗自咬牙，最终还是没骨气地开口：“……好的，明白了。这个任务，我们接回来。”


    Aria投来不满的视线，疯狂眨眼使眼色，示意她别答应。但应青瓷硬是没去看她，表达了承接的意愿。


    【啪！】


    回到工位，Aria终于忍不住，把手中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摔。


    “好不容易才摊出去的麻烦活儿，你怎么就接回来了？你要做你自己做，我可不做，本来就够累的了！”


    应青瓷只默默看了她一眼，回了一个好，便再也不想多说一个字，转身面对自己的电脑屏幕。


    她已经预见到未来几天加班清理烂摊子的惨状。


    一阵清凉的须后水味飘过。


    原本还气鼓鼓的Aria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甜美依旧。


    “嗨，Wade！现在有时间吗？”


    Wade修长挺拔的身影并未停留，只是步伐稍缓，侧头瞥了一眼：“什么事。”


    “我加班准备了一份关于这次新产品市场趋势的深度分析报告，”Aria急忙拿起桌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语气带着邀功的意味，“想请您有空的时候给指导看一下，希望能对集团战略有所帮助。”


    “放我办公室吧。”Wade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句，迈开长腿，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应青瓷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用力地敲打着。


    她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嚯，工作范畴内的没时间做，讨好领导的小花样就层出不穷。


    这份所谓的深度分析报告恐怕又是建立在别人辛苦整理的底层数据之上，加以精美包装的产物吧。


    职场如戏，全靠演技和甩锅。


    CNDYD。


    应青瓷唇瓣一动，默默爆了声国粹。


    ……


    “谢谢你，Fanny。”应青瓷接过Raymond妈妈热情递来的烤得金黄酥脆的苹果派。


    Fanny虽然年过五十，今天却穿了一件非常粉的连衣裙，显得超级有活力。


    “多吃点，好孩子，”Fanny慈爱地看着她，又为她递上一杯热红酒，“Raymond那次在C国过敏，现在想起来我还后怕。要不是当时有你在身边，及时处理，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差点要掉下泪来。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Fanny，别担心，都过去了。”应青瓷放下派，轻轻拥抱了一下她。


    今天是感恩节，Raymond的父母Fanny和Chris，以及他的女友Claire，都来到了Wade这栋别墅庆祝，烤火鸡的诱人香气从烤箱里徐徐散发出来。


    “听Raymond说，你在VB工作得很出色，表现非常亮眼，”Raymond的爸爸Chris笑着举起酒杯对应青瓷示意，“继续加油，Stella！”


    应青瓷受宠若惊地连忙举起自己的酒杯回敬：“您太夸奖了，其实我觉得自己很吃力，总是跟不上别人的进度，想起来还挺惭愧的。”她说的是真心话，一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未处理数据，她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哈哈，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误？”Chris爽朗地笑起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曾经把一份成本分析表，误当成报价表发给了客户呢！”


    “噢！亲爱的，快别提那件事了！”Fanny立刻哈哈大笑起来，对应青瓷挤眉弄眼地补充道，“那会儿可没有电脑邮件，是靠快递员送纸质文件的！连撤回的机会都没有！可把他急坏了！”


    这段陈年糗事引得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Claire亲昵地拉着应青瓷坐到沙发上，拿出一个礼物递给她：“给，Stella，送你的！是我自己织的哦，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的。”她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应青瓷。


    应青瓷打开一看，是一顶红色毛线帽和同色的围巾。


    “天哪，Claire！你的手太巧了！这太棒了，谢谢你！”应青瓷赞叹道，心里暖洋洋的。


    她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只是刚才放在进门处的包里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她急忙起身走到玄关，蹲下身翻找自己的背包。大门被推开，Wade从外面买甜点回来，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