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分手
作品:《对照组[男暗恋]》 南方的夏天最是闷热,太阳被挡在云层后,洒出来的光线都带着湿润气息。
刚出机场,迟影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湿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等上了出租车,凉爽的空气从肌肤的每个角落侵入,她才感觉缓过来不少。
司机是位四十多岁的阿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热情地开口。
“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吧?”
迟影刚给乔新发完消息,用纸巾擦了擦额上的薄汗,轻轻嗯了声。
阿姨看女生长得精致漂亮,素面朝天,扎着高马尾也就二十出头:“在这里上大学吗?”
没想到自己会被认成大学生,迟影笑笑:“我来出差,顺便回趟母校。”
“已经上班了?”阿姨一愣,眉毛惊讶地抬了抬,“这么年轻,完全看不出来噢!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呀?”
迟影看着窗外:“J大。”
“哦哟!”阿姨眼睛瞬间亮起来,腰也坐直,眼睛不停看后视镜,“高材生啊!J大可是全国前三的学校,你高考成绩一定很好吧?”
迟影放空的视线滞了下。
成绩好?算吗?
按正常标准来看,应该能算。
但对她而言,高考时与A大差的那3分,却让她再也赶不上易时安的步伐。
自从大学毕业后,迟影再没有来过这座城市。
不是没有回来的原因,而是她不敢来。
这个城市的许多角落,都有易时安来看她时,和她一起漫步的记忆。
很普通,很平凡,却正因为太过普通平凡,而渗入了生活的每个角落,以至于随便做点什么,都会想起他。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在这个机场,易时安听到她的话后满脸错愕样子。
“分手?为什么要分手?”
迟影垂着头,沉默不语。
易时安眼色微暗,双手紧紧握住她肩膀,试图让她抬头看他:“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迟影蹙起眉,试图跟他解释:“说了很多次,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易时安凝视着她,眼眶泛红,竭力维持着理智,“阿影,这段时间,我能感觉到咱们之间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在哪。”
“是路径规划?还是性格分歧?又或者是其他?”
面对他一句句质问,迟影几乎不敢抬眼看他,只能努力保持声音平静:“你已经拿到了美国H大的博士offer,那是世界顶级名校。”
“所以呢?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迟影轻轻点头,扯出一个极淡又苦涩的笑,“可是时安,我……不可能申请到H大。”
虽然J大也是全国名校,但H大的申请难度太高。迟影了解过,即使是往年J大的年级第一,能拿到H大录取通知书的也是凤毛麟角。
她与A大差的那3分,仿佛注定了之后的人生轨迹。即使大学期间,她已经竭尽全力追赶易时安的步伐,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
就像脱离了巨轮的小船,被余浪拍得渐行渐远,而又无力回天。
“时安,对不起,我……”
“我不接受!”易时安将她一把拽入怀中,声音隐在她发间,带着隐约的颤抖,“听到了么?阿影,我不接受。”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后颈,灼热的气息烫着皮肤,连低哑的恳求中都带了湿意:“阿影,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
迟影被他禁锢着,心仿佛被一把钝刀慢慢凌迟,缓慢却致命,连带着五脏六腑都针扎般抽痛,绝望得拧成一团。
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动,可最终,还是没抬起来。
这彻底的沉默和抗拒,成为压垮易时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倏地低下头,带着狠决的力道抬起她下巴,没有任何预告,就这么不管不顾,径直吻了上去。
迟影从未见过他如此强势甚至蛮横的态度,愣了一秒,旋即开始挣扎,双臂使出狠劲想要推开他。
然而易时安一手牢牢钳着她下巴,一手禁锢住她的腰,将人完全控制在怀抱内。无论迟影怎么动作,都力量悬殊,无济于事。
她被迫受着他狂风暴雨似的吻,耗尽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更深的悲哀裹挟,最终放弃挣扎。
她右手缓缓抬起,环上他紧绷的背脊,很轻、很慢地拍了两下。
一种疲惫的安抚,和无声的妥协。
正是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易时安浑身力道一松,终于冷静下来。他抵着她额头缓了半晌,慢慢放开女生。
迟影向后退开一小步,微微偏头,花了点时间平复紊乱的呼吸,唇上残留的麻木感渐渐褪去,才感受到一种带着空虚的刺痛感。
她抬头,声音异常冷静:“时安,咱们好好谈谈?”
易时安站在她面前,眼睛红得厉害,下唇有处被她不小心撞到的细小伤口,隐隐渗出血丝。突兀的伤痕,配上他英俊却苍白面容,显得格外脆弱和哀伤。
“好。”他点点头。
迟影望进他通红的眼底,轻声问:“接下来的硕博五年,你还能接受异地吗?”
闻声,他目光闪了下,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斩钉截铁:“不能。”
迟影极轻地笑了笑。即使心里早有准备,亲耳听到他的回答时,还是抑制不住那股无力和悲伤。
“但是,”易时安急急上前一步,握住她微凉的手,“你可以申请跟我同一个城市的学校!H大附近有很多好学校,你知道的,以你的背景和能力完全有机会……”
“嗯,我知道。”迟影点头,没有抽回手,却也没回握,“但我硕士阶段想读法律。除了H大之外的那些学校,都偏向理工科。”
“法律?为什么想学法律?”易时安按着她的肩,“你在软工领域的才华有目共睹,未来一片光明,为什么要转专业?”
“最重要的是,阿影,只要你按现在的路走下去,我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阻碍。”
“我知道。”迟影抬眸,冷静地打断他,“可是,我不喜欢。”
她话音落下,对方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倏然熄灭了。
“我知道这行赚钱,我也有做这行的能力和头脑。”迟影神色认真,一字一句道,“可是时安,我真的不喜欢。”
“你能明白吗?”
易时安张张嘴,仿佛想再找出什么方案和理由,却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双方相顾无言,陷入新一轮的沉默。
许久,易时安像下定了决心,直直看向迟影:“没事,我可以放弃H大,跟你去你的城市。”
“……”
迟影一怔,心跳骤停。
眼前是她倾心多年的面容,那双时常含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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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此刻是毫无保留的深情和坚定。
感动、爱恋以及经年累月的依赖,无一不冲击着她辛苦筑起的理智防线,在本能的驱使下,那个“好”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那不该是易时安的人生!
这个念头一出,她顿觉寒意漫身,瞬间清醒。
“我不同意。”迟影哑声道。
“为什么?”他眉头紧锁,一贯清俊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迷茫不解,“我去找你,配合你的安排,不会耽误你的学业,为什么还是不行?”
迟影低下头,手指紧绞在一起。
与易时安并肩走过这么多年,她几乎见证了他每次的蜕变和成长。
初中考试失利,易时安会罚自己在楼下操场跑五千米,从不偷懒。即使发高烧到39度,每天额外要做的习题也一次不落。
到了高中,他以35名的成绩进入竞赛班,面临非同寻常的压力,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的极限。
然而仅一年,他便以惊人的成绩考入班级前三,成为老师此后鼓励每届竞赛班学生时,必然提及的传奇。
甚至连迟影都低估了他的实力。
后来她借机问起,他只笑着揉揉她发顶,温柔道:“你的男朋友,无所不能。”
可迟影却记得,她某次路过办公室时,听到齐老师正耐心劝他:“你悠着点!哪有人每天只睡3个小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扛不住啊!”
他的云淡风轻,掀开皆是血泪。
她又怎么敢折他羽翼,误他前程?
机场广播模糊成遥远的背景噪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迟影不敢抬头,目光死死锁在地面上,她怕再看一眼,自己就缴械投降。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理由,那我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因为跟你在一起,太累了。”
“我追不上,也不想追了。”
“实在是,不值得。”
机场嘈杂,迟影却清晰地听到易时安拼命压抑却仍紊乱的呼吸声。他茫然地站在阴影里,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她不能抬头。
那是她永远也追不上的人了。
易时安踉跄地后退两步,低低轻笑了声。那声音飘在空中,像自嘲,又像叹息。
“迟影,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用一句‘不值得’来收尾。”
“好,算我错付。”
他嗓音嘶哑,连呼吸都带着湿意。
“之前答应过,你的每个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那么最后这个,也如你所愿。”
“我成全你。”
笼罩在迟影眼前的阴影散去,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朝着相反的方向,没有任何迟疑,与她渐行渐远。
她的半个青春,也一同抽离。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河水般奔涌而落,砸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无声而又绝望。那一刻她的世界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分崩离析的乱景和破碎不堪的光线,散若雨雪,七零八落。
易时安的背影已经被泪水浸染得模糊不清,遥远得像一场虚无的梦境。
“时安,对不起。”
她闭上眼,苦涩地笑笑。
“愿你今后的人生,天从人愿,自在而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