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惊讶,首长这么疼闺女,他不好在问,首长家里的事,他多啥嘴。


    他转身冲后面的人喊:“行,听首长的。三儿,你带四个人砌东屋的;老张,你带四个人砌西屋的;剩下的人跟我备料!开工!”


    十二个人立刻散开,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


    人群后面,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李卫红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尴尬。


    她是被后勤科长叫来的,不是来干活,是来道歉。


    昨天她拦着贺钦川,说他是骗子,说他是顾岁那边的亲戚来占便宜。


    今天早上,后勤科长把她叫过去,把那张条子拍在她面前:“方臻同志亲笔签的,章也是真的。你一句‘顾岁同志亲戚是骗子’,差点耽误了首长家的事。自己去道个歉。”


    她就这么来了,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关心方臻的生活,有什么资格占用方臻的资源。


    顾岁从东正房出来,正好看见她。


    刚才被王小苗拉着收拾屋子、扛东西、说“岁岁快点”时的那点松动,一下子全没了。


    她站在那儿,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盯着李卫红。


    李卫红也看见了顾岁。她脚步顿了一下,眼中的不屑更加重了。


    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凝固了。


    王小苗看了一眼顾岁,又看了一眼李卫红,心里大概明白了。


    王小苗几步走到顾岁面前,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岁岁,去县城买东西,快点上车。”


    顾岁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到小厢车旁边。


    王小苗把她塞进边斗里,自己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姐!我呢?”贺钦川从院子里追出来。


    王小苗头也不回:“你留下监工!!顺便给他们倒水。”


    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李卫红,“看看那位同志要干嘛。”


    贺钦川眨眨眼,懂了:“知道了,你们去吧!”


    小厢车已经开出院门了。


    顾岁坐在边斗里,被狼皮裹着,冷风吹着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拉我出来干嘛?”


    王小苗握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瘫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买东西。你家缺的东西多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总得买吧?”


    顾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厢车沿着土路往县城开,越开越远,把那个院子、那些工人、还有那个李卫红,都甩在了后面。


    顾岁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待在那儿?”


    王小苗:“我眼神好,你。想想,你要啥,我来买。”


    院子里,贺钦川走到李卫红面前,仰着头看着她:“同志,你是来干嘛的?”


    李卫红看着贺钦川,声音有点紧:“我是来道歉的。昨天的事,是我错了。”


    他说:“行,我知道了。我姐不在,等她回来我跟她说。”道歉心不诚,见到岁岁居然带着不屑,那道个屁歉。


    李卫红就直接离开。


    小厢车停在县城供销社门口,王小苗跳下车,回头看着顾岁。


    顾岁还坐在边斗里,裹着狼皮,一脸茫然。


    “下来啊。”王小苗说。


    顾岁愣了一下,慢慢爬下来。


    王小苗已经走进去了。


    顾岁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王小苗走到锅碗瓢盆的柜台前,回头问顾岁:“家里有锅吗?”


    顾岁张了张嘴:“一个砂锅”


    王小苗点点头,冲售货员喊:“两个铁锅,一个炒菜的,一个煮水的大锅。”


    顾岁:“小冬瓜不是去后勤拿了一个锅碗瓢盆了吗?”


    王小苗解释:“家具后勤负责,我们只要走后归还就行,但是锅碗瓢盆还是要自己准备的,暂时借用可以。”


    王小苗继续买了热水瓶、洗脸盆。


    顾岁拉着她说:“碗不买吗?”


    王小苗摇头:“浪费钱,过几天我去山上找些枯木来做碗,该花花该省省。”


    顾岁来到油盐酱醋柜台,要买。


    王小苗把她拉到一边:“酱油和醋我自己会酿,我家里有多,盐我在营口买了很多,下次带回你家,油就用骨油,反正你不做饭,这周将就一下,下周我带来。”


    王小苗买完该买的,拉着顾岁往外走:“走吧,我们去废品收购站,去看看有没有旧木头我们做炕桌。”


    顾岁第一次来到废品收购站,看到王小苗和废品收购站的老头在小声聊天。


    老头指了指说:“上次军军来过了,我们把一些古书就地用油布包牢掩埋了。”


    王小苗点头:“账做清楚,旧书一律写上旧废纸,这样少几本旧书,谁也不知道,钱也不用你自己添,对于我来说,不算负担,我来付。”


    老头点点头:“放心,我有数,我和老伴两个人吃喝也不愁。”


    王小苗指了指院子的房子:“老头,你的院子借给政府比较好,你们俩来废品站这里住,你们就两老人,在这里住比你占一个大院子的好,别舍不得老房子,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我会叫军军经常来,你们会更加安全。”


    老头看着王小苗,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丫头,是为他好。


    老房子没了可以再盖,书没了可以再找,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头说:“明天早上我就去找街道,下午搬到这里。”


    王小苗:“ 我叫军军和旭哥来帮你。”


    风雨来临,废品收购站的东西很多了,王小苗买了很多的旧木头旧木板,直接付钱,要收据证明走人。


    顾岁看到这么多木头:“你买这么多木头干什么?”


    王小苗:“做炕桌,岁岁,你和后勤李卫红有矛盾,就要保证自身的清白,绝对不占公家的便宜,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狠狠怼她。”


    顾岁问:“你怎么知道李卫红会找我麻烦?”


    王小苗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爹,很帅,老帅的,三十几岁,参加战争,立过大功,这个部门他是元老创建者,在北方军区,也算数一数二的人物,谁不喜欢。”


    顾岁坐在边斗里,想着王小苗的话。


    爹很帅,老帅的。


    她想起十五年前,第一次见方臻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


    那时候的她,要被侵猪笼,因为她流产后再也不能生育,夫家故意让别的男人进她的房间,说她搞破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