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八嘎车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王小苗抱着乌娜吉下车,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糖的布袋,脸蛋因为兴奋和一点奔波的红扑扑的。


    这一次,她不用王小苗提醒,一落地就迈开小短腿,朝着母亲娜敏和族长莫日根的方向跑去,脚步比离开时更稳,也更急。


    “阿玛哈!阿迈!”她清脆的喊声划破冰面的寂静,举起怀里的布袋,“糖!”


    她记得王小苗教她的新词,指着王小苗身后王漫帮着拿的草药包。


    娜敏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女儿,紧紧抱住,上下仔细打量,确认她完好无损,甚至眼睛更亮了些,才重重松了口气。


    莫日根的目光则先扫过乌娜吉的笑脸和怀里的东西,然后落在王小苗等人身上,最后定格在王小苗坦然平静的脸上。


    她给他哥一个眼神,王漫把盐和一包包草药放到冰上。


    然后,她再次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鹰部落的礼节。这一次,动作更加流畅,也多了几分郑重。


    莫日根凝视她片刻,缓缓抬手回礼。


    礼毕,王小苗没有立刻离开,指着冰上的草药和盐,用鄂伦春语清晰说道:“阿玛哈,这些草药,山里或许有,或许没有。上面贴了族里记号,可以对照。下次我来,如果你们有晒好的、不一样的草药,我们可以再换。”


    这话让贝依尔罕千的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莫日根深深地看了王小苗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审视淡了许多,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深沉。


    交易完成,承诺兑现。


    莫日根:“我们在山神大人照耀的北方。”


    王小苗行礼走人,带着人转身上车。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冰面上,乌娜吉从母亲怀里探出身子,用力朝着车子挥手,用刚学来汉语喊:“再见!鹰姐姐!”


    直到车子拐过江湾,再也看不见了,王敏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可算平安送回去了。我这心一直提着。”


    王小苗靠在她姐的肩膀上:“怕着啥?小乌娜吉在我们手上能出啥事?谁不长眼惹军人,我哥和你是正式军人,我和小川是军学员。”


    军军:“不知道中午煤叔会做什么四菜一汤~”


    所有人都不抱希望。


    回到家里,王煤看到鱼,立马问:“小小,你们见到了千部落了吗?”


    王小苗点头:“哥,你们见过吗?”


    王煤立马说:“贝依尔罕千的族长叫莫日根,上次他受伤,我把他带回来过,他和部队谈好了,他们打猎和捕鱼分一半给部队,部队给他们土豆红薯和面与盐。”


    王小苗抱着头,她好像被这个莫日根骗了。


    王小苗咬牙:“他们下山了吗?”


    王煤无语看着她:“怎么可能下山?他们是老顽固好嘛?和二爷爷一个德行,不是打鬼子,他们一辈子不出山。他们坚持山林的守护者?保卫山神大人的忠实信徒。”


    王小苗眯着眼看着她煤哥:“煤哥,你知道千部落的位置吗?”


    王煤挑眉看着她:“小小,我和山神大人发誓过,他们的部落谁也不能告诉。”


    王小苗点点头:“我饿了。”


    王煤立马端出菜。


    一个瓦盆里是热腾腾的**土豆白菜炖肉,肉片切得薄,肉片可以看到人,分量很多,将近一斤半。


    另一个盘子里是炒鸡蛋,黄澄澄的,点缀着几点葱花


    还有一小盆凉拌萝卜丝,加了点辣椒油和醋,看着清爽。


    还有一份泡菜。


    最后是一锅豆腐汤,汤色奶白,飘着几片菜叶。


    不多不少,正好四个碗一个汤。


    王煤把饭菜摆上炕桌,脸上带着一种完成重大使命般的严肃,手里拿着个小小的喝汤用的瓷勺,站在旁边。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王漫都推了推眼镜,数据流在眼底闪过,似乎在进行重新评估。


    “煤哥,”王小苗先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平静,“你放了多少油?”


    王煤绷着脸,举起手里那柄比大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汤匙,强调:“一满勺。”


    他特意把勺子往那盆看起来最油润的土豆白菜炖肉里虚虚一指,又迅速补充:“炒鸡蛋也放了,凉拌萝卜丝的辣椒油里也有。加起来,正好一满勺。” 他把加起来和正好咬得很重。


    屋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王小苗默默夹起一块炖肉里的白菜。嗯,有油光,能尝出荤味,但绝称不上“油汪汪”。


    炒鸡蛋看起来蓬松,但入口就知道,是依靠火候和蛋液本身的质感,油只是起到了最基本的润滑防粘作用。


    凉拌萝卜丝里的辣椒油,更像是点缀的红油星子。


    王漫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陈述:“数据更新。四菜一汤承诺兑现。有油承诺在最低限度上兑现,量化指标:一满勺的定义被修正为极小容量汤匙单位。总油脂摄入量估计约为标准烹饪用油量的15%-20%。置信度回调至70%。结论:承诺在极端狭义解释下完成,但未达到普遍认知预期。事件是小小没有讲好一勺的标准,小小下次要更正。”


    贺钦川和军军对视一眼,忽然觉得嘴里的炒鸡蛋有点干巴巴的。


    丁旭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憋得有点辛苦。


    王煤听着王漫的分析,脸上那层严肃没有丝毫动摇,反而隐隐透出一股看,我说到做到的理直气壮。


    他清晰地补充:“油金贵着呢,这么用,味儿有了,营养也有了,还不浪费。鱼得赶紧收拾,不能放。晚上做鱼汤,鱼汤本身就有油水,不用额外放。”


    王小苗把嘴里那口需要仔细品味才能察觉油润的白菜咽下去,看着王煤,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骂他狡辩?他确实放了油,还是一满勺。


    夸他守信?这一满勺实在过于灵魂。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复杂:“煤哥,你这一满勺,很有想法。”


    这顿饭吃得气氛微妙。饭菜味道其实不差,在王小苗的正常水平上,但每个人咀嚼时,似乎都能品出那一满勺油的灵魂所在,它存在,但你必须很用心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王敏忍着笑,给王小苗夹了块鸡蛋:“吃吧,好歹是有油的四菜一汤。”


    王小苗默默吃了行吧,至少比纯水煮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