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站着两名公安同志，表情严肃。在他们身后稍远些，还站着一位穿着军装、神色同样严肃的军人服务站工作人员。


    “同志，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接到通报，与服务站联合进行排查。”为首的公安亮了一下证件，目光锐利地扫过贺华强，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军官证上。“请问您是这里的住户？请出示一下您的证件。”


    贺华强脸上露出一种带着军人坦荡又略带被打扰的不耐，双手将军官证递了过去。


    “您好，同志。我叫赵志，回来探亲，暂住在这里。这是我闺女，赵弹弹。”他侧身把王小苗让到身前，动作自然流畅。


    王小苗做为面瘫，做坏事，别人看不出来啊！


    “叔叔好！”


    公安仔细地翻看着军官证，又抬头仔细对比了一下贺华强的脸。


    旁边的军人服务站工作人员也上前一步，目光在证件和贺华强脸上来回扫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志同志，”公安开口了，语气例行公事，“根据规定，核对一下信息。您所属的单位是……”


    贺华强没有丝毫犹豫，流畅而准确地报出了赵志所在的部队番号、驻地，甚至提到了几位领导的名字和部队近期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动态，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公安在本子上记录着。


    这时，旁边的服务站工作人员忽然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赵志同志，我记得你。你是赵家村生产队的吧？前天来站里登记的时候，说是回来处理家事？”


    这句话如同天籁！


    贺华强立刻顺势接过话头，带着点家乡人被认出的腼腆：“对，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家里老人身体不太好，回来看看。明天一早的火车就回部队了。”


    工作人员对公安点了点头，低声道：“信息对得上，确实是本人，前天来登记的。”


    这一句“本人”，瞬间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公安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下来，合上本子，将军官证递还给贺华强：“好了，赵志同志，打扰你休息了。最近情况特殊，例行公事，理解一下。”


    “理解，你们辛苦了。”贺华强接过证件，客气地回应。


    门关上了。


    贺华强靠在门板上，这次不是后怕，而是一种计划顺利推进的沉稳。


    他看向王小苗，看到她依旧紧绷的身体，难得地解释了一句：“赵志，眉头有刀疤。他家里有事，和我们一起回来了，也真是明天一早走。现在，在所有人的记录和认知里，住在这里的，就是今早离开、明早归队的‘赵志’。而真正的赵志，会在明天早上，拿着他的车票，从这里‘离开’。”


    她终于明白了这个局的全部精妙之处。


    他们不是在伪造一个不存在的人，而是在巧妙地互换了一个真实存在、行程完美契合、并且经得起任何核查的真实身份和时空轨迹！


    公安查到的，是一个真实军官的真实探亲记录。


    服务站确认的，是一个他们亲手登记过的、即将归队的军人。


    周建国背后的人就算去查，也只能查到“赵志”此人确实在此地出现过，行程天衣无缝，与“王坤”、“乔凝”毫无关联。


    所有的线索，指向的都是一个真实而闭合的、与本案无关的循环。她和贺华强，就像幽灵一样，在这个真实的循环里，安全地“不存在”了。


    姜还是老的辣。


    心眼子多个跟筛子一样！


    “贺叔，都是你的人，我爹和后娘走不走都一样。”


    “小小，只有3个是我的人。刚刚那些公安不是我的人，他们是真的。”


    王小苗问：“明天我们住在哪里？”


    贺华强眨眨眼：“不知道呀！老子又不是神仙，从计划到现在就是用了不到一天。崽崽，记住我们目标是什么？现在我们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是下个任务。”


    王小苗再次懵逼……


    第二天一早，贺华强带着王小苗来到车站。


    贺华强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走进火车站


    贺华强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一个靠在柱子旁、穿着同样没有领章帽徽的旧军装的男人。


    贺华强不动声色地靠过去，两人像是偶然的擦肩，却在交错的一瞬间，完成了证件悄无声息的互换。


    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瞬，连近在咫尺的王小苗都差点没看清。


    “赵叔。”王小苗低声叫了一句。


    老赵抬手揉了揉王小苗的脑袋，力道和她爹王坤有得一拼：“小崽崽，好好长大。”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影很快消失在绿皮车厢的门口。


    贺华强和王小苗站在原地，目送着火车喷着浓密的白色蒸汽，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


    那个名为“赵志”的身份，随着这列火车，合法、合规地“离开”了此地，也彻底闭合了这个局最后的时间线。


    “走了。”他的手掌粗糙温暖，完全包裹住王小苗冰凉的手指。


    王小苗被他牵着穿过站台，仰头问：“贺叔，我们现在去哪？”


    贺华强低头看她一眼，嘴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