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停顿了一下,仿佛那几个字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带着点恼火吐了出来:


    “是被一个小崽崽脱裤子!”


    “现在,想明白你错哪儿了吗?想明白了,滚回来吃饭!”


    王小苗:“!!!”


    她脚下一个趔趄,差点真的摔倒!


    原来、原来、原来真的是因为脱裤子啊?!


    这位威严如山、心思深沉、让她怕得要死的大佬,他黑脸、他罚站、他讲那么多大道理……最核心、最根源、最让他介意的点,居然、竟然、果然就是,她脱了他裤子?!


    合着那些大道理都是幌子,这才是真相?!


    她赶紧绷住脸,转过身,努力做出最诚恳认错的表情,声音都憋得有点颤:


    “报告首长!我想明白了!我错在不该冒失,脱、脱您裤子!下次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内心哈哈大笑:下次您再疼晕过去,我保证只动口不动手!找你手下脱你裤子,真的!]


    中年男子眯着眼睛看着她,这个小崽子心里在嘲笑老子。


    “吃饭。”


    王小苗看着桌上是的一大盆白面包子。


    王小苗一个人啃了十个。


    “小崽崽,杯子水太烫了。”


    “小崽崽,剥个柚子。”


    “小崽崽,我要洗手。”


    “小崽崽,打火机没有油了。”


    “小崽崽……”


    一个上午,王小苗气死了,她跑上跑下,等到中午,就是她报仇的时候了。


    王小苗深吸一口气,压下跑了一上午腿的怨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专业又诚恳。


    她走到中年男人铺位前,立正,声音清晰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敬畏,而是带着一种医者的平静。


    “报告首长。根据您的身体状况和昨晚的突发情况,现在需要进行一次常规的假肢维护和肌肉放松护理。”


    “这是为了避免残端软组织再次因过度压力而引发炎症或神经痛,最佳间隔时间是四到六小时。请您配合。”


    中年男人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语气平淡地直接否决:“不需要。你忙你的去。”


    若是上午被使唤得晕头转向的王小苗,可能就蔫了。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王医生”。


    被直接拒绝,王小苗非但没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语速平稳,开始“念经”:


    “首长,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而是必须的医疗程序。”


    “假肢接受腔长时间不取下,会导致局部血液循环受阻,增加皮肤磨损和破溃的风险。您也不希望再次出现因皮肤破损感染而引发的高烧吧?”


    “其次,残端肌肉群,尤其是股四头肌和臀大肌,因长期代偿性发力,处于异常紧张状态。昨晚的按摩和针灸只是暂时缓解,若不按时进行松弛,筋膜粘连和劳损性疼痛会进一步加剧,直接影响您的行走姿态和稳定性。”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语气沉静,却字字清晰,“截肢后的那种痛,虽然发作起来没规律,但其轻重跟残端神经憋屈着、情绪紧不紧张,有直接关系。 定期的护理和放松,是压下这股子邪火、让它少闹腾的最有效手段之一。您能硬扛一次,不代表次次都得这么硬熬。这不是意志力问题,这是生理上的毛病。”


    她一口气说完,车厢里只剩下火车哐哧哐哧的声音。


    中年男人翻书的手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射向王小苗。


    他想看到一丝挑衅或者报复的快意,但却只看到“你怎么这么不听话”的责备表情的脸。


    她不是在请求,她是在告知。她正在用他无法反驳的专业知识,构建起一个全新的、只属于她的权力场。


    他试图用威严压回去:“我说了,不……”


    “首长,”王小苗打断了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耐心,仿佛在跟一个不配合的病人解释,“讳疾忌医才是最大的‘丢面子’。您指挥千军万马,难道不明白‘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道理?预防永远胜于治疗。现在配合三十分钟的护理,是为了避免晚上再经历一次那种您无法控制的痛苦。这笔账,不难算。”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所有的武器,权威、威严、道理在这个小崽崽突然竖起的“专业壁垒”面前,全都失效了。


    继续拒绝,显得愚蠢且顽固,完全不符合他的身份。


    同意,则意味着他再次向她、向她的专业领域屈服。


    这是一种温柔的、却无比致命的“报复”。


    半晌,他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口气,像是被逼到墙角无可奈何的猛兽。


    他猛地将书合上,扔到小桌板上,身体向后一靠,闭上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话那么多……要弄就快点!”


    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贺钦川突然动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站得如标枪般笔直,毫无征兆地直接挡在了王小苗与中年男人之间。


    他没有看王小苗,那双年轻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毫无惧色地迎上首长骤然凝聚起风暴的目光。


    贺钦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


    “首长。您若觉得我姐不便。”


    “我现在就去叫您的警卫员。”


    “让他来帮您脱。”


    这话听在中年男人的耳中,却完全变了味。


    “叫您的随行人员过来”?


    “更合您的心意”?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最敏感的神经!在他听来,这不是让步,而是最恶毒的嘲讽和羞辱!


    意思仿佛是:“我们知道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了,不就是在意被我们看了碰了吗?行,我们叫你的手下来围观你的残肢,总行了吧?这下你满意了?”


    这简直是把他的尊严剥光了扔在地上,还暗示他小题大做、无理取闹!


    “轰——”的一下,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直冲顶门。


    中年男人猛地坐直身体,那双眼睛瞬间锐利如鹰隼,里面不再是平静或无奈,而是翻涌着被彻底触犯逆鳞的震怒和冰寒刺骨的杀气!


    包厢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他死死盯着贺钦川,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压:


    “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