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在战场上狙杀五百米外的目标，能带队端掉海盗老巢，能在一分钟內拆装一把步枪。


    可现在，他连替她疼一会儿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枪林弹雨都难熬。


    六点半，七点……


    时间像被拉长的麦芽糖，黏稠而缓慢。


    这时李石头从外面跑进来，压低声音对几人说：


    “问过总医院了，宋主任的车已经出发四十分钟了，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院子外头传来汽车急刹的声音。


    所有人都猛地转头。


    宋婉蓉几乎是冲进来的，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全，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身后跟着傅景程，也是一脸焦急。


    “大嫂！”


    傅战霆一个箭步迎上去，声音紧得发颤。


    “玥儿她……”


    “我先进去看看。”


    宋婉蓉没多说，朝产房方向快步走去。


    推门前，她回头看了傅战霆一眼，眼神沉稳有力。


    “三弟，冷静！玥灵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这话像是定海神针，让卫生所门口几乎凝固的空气，又流动了起来。


    宋婉蓉一进产房，整个氛围瞬间不一样了。


    她洗手消毒的姿势都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专业感，戴上橡胶手套，走到产床边。


    “玥灵，大嫂来了。”


    她声音温和而坚定，手已经轻轻按在唐玥灵肚子上感受宫缩。


    “来，让我检查一下。”


    唐玥灵看到宋婉蓉，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疼的，是安心。


    “大嫂……”


    “嘘，省力气，别说话。”


    宋婉蓉快速做了检查，又听了胎心，眉头微微蹙起，但很快松开。


    “宫口开三指了，双胎，这个速度不算慢。”


    “胎位都是头位，很好。”


    她转身对姜白薇和苏雪梅说：


    “去准备葡萄糖盐水，给玥灵补充体力。”


    “另外，再去煮点红糖水，要浓一点的，等会儿生的时候用。”


    两个年轻姑娘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宋婉蓉这才俯身，握住唐玥灵的手。


    “疼得厉害吧？”


    唐玥灵点头，眼圈红了。


    “正常的。”


    宋婉蓉用带着手套的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


    “双胎就是这样，子宫撑太大了，收缩起来会比单胎疼。”


    “但你身体素质好，骨盆条件也不错，只要胎位保持住，顺产没问题。”


    “要，要多久？”


    唐玥灵心里知道，但还是喘息着问。


    “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宋婉蓉坦诚地说。


    “双胎产程普遍长，尤其是第一胎。”


    “你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她顿了顿，看着唐玥灵的眼睛。


    “但你可以的，玥灵，你是医生，你比我更清楚分娩的生理过程。”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相信你的身体，配合它。”


    唐玥灵深吸一口气，点头。


    宋婉蓉又给她检查了一遍，等到白薇和苏雪梅回来，然后走出产房。


    门外，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大嫂，玥灵怎么样了？”


    傅战霆第一个冲上来。


    林曼秋也站起身，手里念珠攥得死紧。


    “情况稳定。”


    宋婉蓉摘下手套，语气专业而冷静。


    “宫口开了三指，双胎这个速度是正常的。”


    “胎位正，胎心稳。”


    “玥灵自己要求顺产，以她的身体条件，完全可以。”


    傅战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宋婉蓉看他一眼，补充道：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从开三指到十指全开，初产妇平均需要六到八小时，双胎可能更久。”


    “现在才凌晨四点，今天白天能生下来就是顺利的。”


    “白天……”


    傅战霆声音干涩。


    “还要那么久？”


    “分娩是急不来的事。”


    宋婉蓉拍拍他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体力。”


    “等弟妹生了，有你忙的。”


    “妈，小桃，你们也不要都在这里守着，赶紧回去弄点吃的，都要吃点东西才行。”


    小桃和林曼秋连连点头，傅战霆却没动。


    宋婉蓉叹口气，换了个说法。


    “你现在不吃不喝不休息，等玥灵生完需要你的时候，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她和孩子？”


    这话管用了。


    傅战霆僵硬地点了点头，依旧守着，小桃跟着柱子去了食堂的方向。


    早上七点半，卫生所内外已经聚了不少人。


    独立团的战士们换岗似的来打听消息。


    赵铁柱和陈芳又来了，旁边还跟着刘梅嫂子。


    刘梅自己做了一些早餐，还冒着热气，特意给几人带来，刚刚打开盒子，小桃和柱子也回来了。


    一下子，早餐也变得多了。


    陈芳摸着自己肚子一脸担忧。


    “唐妹子这都十多个小时了……”


    “双胎嘛，慢。”


    赵铁柱安慰媳妇儿，但眼神也一直往产房方向瞟。


    “对啊！生娃是个力气活，有宋主任在，唐妹子肯定能平平安安的！”


    “林伯母，战霆兄弟，你们赶紧吃点东西，别熬坏了身子。”


    刘梅打开铝饭盒，递到林曼秋跟前，示意她跟傅战霆都放宽心。


    几人都点点头，干着急是不行的。


    傅战霆也听了大嫂刚会儿说过的话，拿起两个大馒头就往嘴里塞，眼睛依旧瞟向产房的位置。


    简单吃过早饭，大家胃口都不太好，小桃和林曼秋在低声祷告。


    后面起早赶来的傅小贝困得眼皮打架，被柱子哄着在值班室的长椅上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要给“弟弟妹妹”的礼物，两颗漂亮的珍珠贝壳。


    正在这时刚刚返航回来的唐浩轩，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头是陈老先生特意让厨房熬的参汤。


    他听说姐姐凌晨就进了产房，脸都白了。


    后面的不远处，跟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光。


    “怎么样了，我姐怎么样了？”


    他问守在门口的陈虎。


    “嫂子还在生啊！”


    陈虎言简意赅。


    “宋主任说还早。”


    唐浩轩望向产房的方向，眼神复杂。


    那里躺着的，是他失散多年、历经艰辛才相认的姐姐。


    虽然他知道宋婉蓉的医术，知道姐姐自己的本事，可，那是生孩子，双胎，在1969年的琼州岛。


    他默默走到走廊长椅边，把保温桶交给林曼秋。


    “伯母，这是义父让送来的，等我姐生完了，可以喝点补气力。”


    林曼秋道了谢，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温声道：


    “你也一晚上没睡吧？去歇会儿，有消息我让石头他们告诉你。”


    唐浩轩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