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玥灵实在吃不下了，只意思着吃了两个小圆子，喝了几口甜汤。


    看她吃得比预想的多，傅战霆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弛下来，露出这几天来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那笑意很浅，却像阴霾多日的天空骤然漏下的一缕阳光，照亮了他憔悴却依旧英俊的脸庞。


    “吃饱了？”


    他问，声音柔和。


    “嗯，饱了。”


    唐玥灵点头，胃里暖烘烘的，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似乎有了力气。


    她看着傅战霆眼底的青黑，心里有些心疼，轻声说：


    “你也吃点，别只顾着我。”


    傅战霆这才就着唐玥灵剩下的馒头，草草吃了几口，算是应付。


    对他而言，看着唐玥灵好好吃饭，比他自己吃山珍海味都来得满足。


    苦难似乎真的过去了，温饱的此刻，让人觉得未来仿佛真能如坦途般平顺。


    福伯一直守在旁边，这时才敢稍稍上前。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


    “小小姐，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就是，就是小浩少爷那边……”


    唐玥灵心里一紧。


    “小浩？他怎么了？”


    福伯接着说，语气有些焦急。


    “小浩少爷年初二听说姜医生不见了，急得不行，把琼州岛找遍了，也没找到，就来了沪市。”


    “结果沪市也没有白薇小姐，他打听了白薇小姐父母下放的地方，就跟着陈光少爷一起去了。”


    “这一去，到现在也没个信儿！”


    唐玥灵的心沉了沉。


    这个时代，通讯基本靠腿和嘴。


    没有电话，没有电报线路覆盖所有偏远地区，更没有手机网络。


    一个人出了门，尤其是去了情况不明的下放地点，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音讯全无是常态。


    想要通知到他，难如登天。


    除了等待，或者托那边认识的人捎口信，几乎没有别的办法。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夹杂着担忧涌上心头。


    她想起穿书前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微信视频，千里之外亲人的面孔和声音即刻呈现。


    一个定位分享，迷路也成了趣事。


    通讯的便利，却在某种程度上稀释了情感的浓度和等待的焦灼。


    而如今，在这1969年的早春，一条人命关天的好消息，却可能无法及时传递给最关心的人。


    这种“失联”的焦虑，是如此具体而沉重。


    但也正因为这份“不易”，那份想要把好消息传递给对方的迫切心情，以及对方可能正在承受的煎熬，才显得如此真切而珍贵。


    21世纪的便利，让联系变得触手可及，却也让人心变得浮躁。


    60年代的闭塞，阻隔了音讯，却让每一份牵挂都沉淀得无比厚重。


    傅战霆看着宝贝媳妇儿的情绪有些失落，温柔的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玥儿，别担心，你弟弟实在找不到人，就会打电话回来的。”


    “姜白薇的事，他很快就能知道。”


    “对了，我已经给京市家里打过电话，报了平安。”


    “告诉他们，姜医生找到了，以及确诊不是血癌的好消息，其他的，我都没提。”


    他深深看了一眼唐玥灵，眼里再次泛起心疼和后怕。


    报喜不报忧，尤其是在年节里，是傅战霆对家人的体贴，也是他不想让远方的父母再平添担忧。


    唐玥灵明白傅战霆的用意，心里感激他的周全。


    下午，阳光西斜，给病房镀上一层暖金色时，隔壁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护士匆匆过来告知，姜白薇醒了。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唐玥灵更是立刻就要下床，这次傅战霆没有强硬阻拦，没有抱着她，但却拉着手。


    姜白薇的病房里，她刚被护士扶着半坐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但那双总是温婉含笑的眼睛，在见到唐玥灵进来的那一刻，瞬间蓄满了泪水。


    “灵灵！”


    姜白薇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哭腔。


    她伸出颤抖的手。


    傅战霆放开唐玥灵的手，自己则退开半步，却依旧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唐玥灵握住姜白薇冰凉的手。


    下一秒，姜白薇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倾身抱住唐玥灵，将脸埋在她肩头，压抑的哭声骤然爆发出来。


    那哭声里，有死里逃生的后怕，有对误判病情的自责，有对连累亲友的愧疚，更有对渺茫生机重现的狂喜与委屈。


    眼泪迅速浸湿了唐玥灵病号服的肩头。


    “灵灵，对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学艺不精，自己吓自己……”


    “还害得你们，害得陈轩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害你大着肚子从京市跑回来。”


    “还差点！哇……”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所有人都围在床边，陈虎递上温水，小桃红着眼圈拧了热毛巾，福伯王妈背过身去抹泪。


    没有人急于劝她“别哭了”。


    大家都知道，这汹涌的眼泪，是她憋了太久、承受了太多的情绪洪流，必须让她彻底宣泄出来。


    唐玥灵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不怪你，薇薇。”


    “那种病症，确实和血癌太像了，别说你，很多有经验的老医生都可能误判。”


    “这不是你的错。”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补充。


    「不，薇薇，你没有误判。」


    「你确确实实是血癌，是我跟小白凤拼尽灵能，用逆天的手段将你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


    但这话，她今生今世都不能对任何人说。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唐玥灵抚摸着姜白薇汗湿的头发。


    “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难不死，薇薇，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从今往后，一定都是坦途。”


    姜白薇哭了很久，直到声音嘶哑，力气耗尽，才渐渐转为抽噎。


    哭过这一场，她眼中浓重的绝望和惊惶似乎被泪水冲刷掉不少，虽然依旧虚弱。


    但眉宇间那属于“姜白薇”的生机，正在一点点复苏。


    她接过陈虎递来的水，小口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


    忽然扯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极淡的笑容，声音沙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