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玥灵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窝。


    他身上有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有薄荷香味，还有属于他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病房门打开，外面走廊上，陈虎等人果然都等在那儿。


    见傅战霆抱着唐玥灵出来，大家都围上来。


    “嫂子要去看姜医生？”


    陈虎问。


    “嗯。”


    傅战霆点头。


    “带路。”


    姜白薇的病房在同一层楼的另一头。


    傅战霆抱着唐玥灵走过去，身后跟着一串人，引得走廊上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纷纷侧目。


    姜白薇的病房也是单人间，但比唐玥灵那间大些。


    傅战霆抱着唐玥灵进去时，姜白薇正睡着。


    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床头挂着的输液瓶里，淡黄色的药水正一滴一滴落下。


    一个中年女护士正在记录什么，见这么多人进来，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傅景程已经上前，低声解释了几句。


    护士点点头，退到一边。


    傅战霆抱着唐玥灵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没松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唐玥灵看着病床上的姜白薇。


    这个曾经明媚活泼的姑娘，此刻安静地躺着，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但她的胸口规律地起伏着，生命的气息稳定而有力。


    唐玥灵伸手，轻轻握住姜白薇露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很凉，但不再是她找到她时那种死寂的冰冷。


    “她什么时候能醒？”


    唐玥灵轻声问护士。


    “医生说快了。”


    护士小声回答。


    “麻药和镇定剂的药效过了，应该就这一两天。”


    唐玥灵点头，心里却清楚。


    她给姜白薇用的镇定剂剂量确实大了些，因为治疗过程太痛苦，她怕姜白薇中途醒来承受不住。


    现在看来，效果有点太好了。


    她在病床边坐了五分钟，傅战霆就一直抱着她坐了五分钟。


    期间他一动不动，只是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目光时而落在她脸上，时而扫过姜白薇，眼神复杂。


    五分钟到了，傅战霆低声说：


    “玥儿，该回去了。”


    “你该吃东西了！”


    唐玥灵点点头，最后看了姜白薇一眼，对护士说：


    “麻烦您多照顾她。”


    “您放心。”


    护士连忙应道。


    傅战霆抱着唐玥灵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的窗户开着，早春的风吹进来，带着沪市特有的、混杂着煤烟和潮湿的气息。


    陈虎等人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唐玥灵被活阎王像捧着一尊易碎的薄胎瓷瓶般，小心翼翼地抱回病房，重新安置病床上。


    刚沾到枕头，小桃就红着眼圈想上前帮忙掖被角，却被傅战霆一个眼神无声地拦下了。


    “我来。”


    他说得简短，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弯腰，将唐玥灵身后枕头的高低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


    又将盖在她身上的、印着“沪市第一人民医院”红字的薄棉被仔细捻好被角，确保没有一丝缝隙漏风。


    做完这些，他顺手理了理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皮肤，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近乎虔诚的小心。


    唐玥灵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事必躬亲的模样，心里既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只是力竭昏睡，加上孕期反应，并非真得了什么需要卧床不起的重病。


    可瞧着傅战霆那紧张得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尚未散去的惊惶。


    她到嘴边的那句“我自己可以”又咽了回去，顺从地任由他摆布，甚至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病重垂危的是自己，而他是那不肯假手他人，固执守护的家属。


    “饿了吧，马上就能吃饭了！”


    傅战霆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低柔。


    这哪里还是什么军区活阎王，明明就是忠犬小娇夫。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石头端着一个大大的搪瓷饭缸，陈虎则提着个竹编的保温食盒，两人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营长，嫂子，吃的来了！”


    陈虎嗓门压得低，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盖子。


    一股温暖清甜的食物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东西不算丰盛，却样样用了心思，极适合此刻肠胃虚弱又需要营养的唐玥灵。


    最醒目的是那搪瓷缸里装着的鸡丝粥。


    米粒熬得彻底开了花，粥汤稠滑，里面细细地撒着撕成丝的鸡胸肉，还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末。


    这是最传统也最稳妥的病号饭，温养脾胃，易于吸收。


    食盒第一层是炖得烂烂的冰糖雪梨，梨肉近乎透明，汤汁清亮，润肺止咳。


    第二层是清水煮的嫩菜心，碧绿可人，只淋了一点点酱油提味。


    旁边还配了两个小小的、暄软的白面馒头。


    最底下，居然还有一小碗酒酿圆子，甜香扑鼻，圆子小巧玲珑，显然是特意为给唐棠补点精气神准备的。


    这在沪市本地，也算是难得的“精细点心”了。


    “食堂大师傅听说要给救了人的军医同志准备病号饭，特意给开了小灶，把留着过年用的酒酿都拿出来了。”


    李石头憨憨地笑着解释。


    傅战霆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认可。


    他先试了试粥的温度，觉得刚好，便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唐玥灵唇边。


    “来，先喝点粥。”


    唐玥灵看着他专注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心疼，还有一丝不能拒绝的坚持。


    她知道，这顿饭他要是不亲自喂完，怕是心难安。


    她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米香和鸡肉的鲜甜瞬间唤醒了沉睡的饥饿感。


    原来，身体早已空空如也。


    姜白薇那边，刚刚做了一个小手术，目前还不能进食，之前沪市的医生已经说了。


    小桃看着这里肯定是不需要她的，就拉着王妈，笑着去了姜白薇的病房。


    她也很好奇，姜白薇口中的那个暖阳仙姑，还有多少离奇精彩的故事。


    一勺，两勺……


    唐玥灵的病房里，傅战霆喂得极有耐心，速度不快不慢，时不时用纸巾擦擦她的嘴角。


    鸡丝粥见了底，又喂了几口雪梨，吃了些菜心，最后那碗酒酿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