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依然虚弱，但已有了生机。


    像寒冬过后，冻土下悄然萌发的新芽。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做了无菌隔绝的沙地上。


    「成功了，小白，我们成功了……」


    「是的，主人。」


    小白凤的声音也充满疲惫，湛蓝的猫眼半闭着。


    「但是，治疗消耗了太多能量。」


    「我需要休眠至少一个月。」


    「这期间，空间的基础存取功能还能用，但灵泉产量减半，其他高级功能全部暂停。」


    「主人，你这期间切记，千万要谨慎，万事等我苏醒再说！」


    「辛苦你了，小白。」


    唐玥灵心疼的轻声说。


    「快睡吧，我都会处理好！」


    小白凤不再回应，陷入了深度休眠。


    唐玥灵躺在姜白薇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冰凉的海水浸湿了洞口的细沙，海风一吹有些凉意，但她感觉不到冷，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喜悦。


    她救回来了。


    她改变了姜白薇必死的命运。


    代价呢？


    空间的暂时削弱，自己身体的透支，还有对傅战霆的谎言……


    这些，以后再说。


    只是有一点，除了姜白薇，往后其他不相关的陌生人，都不再值得让自己和小白凤如此透支和冒险了。


    所以她能治疗白血病这件事，一定要保密。


    可以把核心技术慢慢一步一步交给国家，但万万不能自己单独救人。


    她虽是医生，但她也是个俗人，救死扶伤固然重要，但自己也同样重要。


    而现在，她只想睡一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北方某荒凉农场。


    陈轩跳下颠簸的拖拉机，不顾陈光的呼喊，发疯般冲向那几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他敲开一扇扇门，用生硬的普通话夹杂着沪市方言，询问着姜白薇父母的名字。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指着更远处的山坳。


    “姜医生一家？早就不住这儿了，上个月，姜医生病重，没挺过去……“


    “他老婆受了刺激，跟着，也走了。”


    “全家只剩一个大儿子，听说调去更北边修铁路了……”


    陈轩呆呆地站在原地，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他脸上，生疼。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野兽般的哀嚎。


    “薇薇——！”


    “你到底去了哪里？！”


    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很快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陈光追上来，看着哥哥崩溃的样子，脸色惨白。


    他伸出手，想抱住陈轩，手却僵在半空。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偷不来，抢不走。


    失去了，就是永远失去了。


    这个年代通讯不发达，也没有电话，信息也闭塞，陈轩这边，根本不知道琼州岛发生的一切。


    陈轩用力抹了抹眼角的热泪，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神坚定。


    “薇薇，不管你去了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离开！”


    说完，继续前往姜白薇可能去的地方寻找。


    镜头再次转向唐玥灵这边，就在她困的眼皮即将合上的瞬间，洞外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


    “这边找过了吗？”


    “找过了，没有。”


    “再仔细找！活要见人，死要，呸！必须找到！”


    是陈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还有另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在指挥搜索。


    “以这些洞穴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地毯式搜索。”


    是傅战霆。


    唐玥灵猛地睁开眼。


    他们找来了。


    比她预计的快。


    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很明显这个活阎王，应该是把整个琼州岛都快仔仔细细的翻一遍了。


    唐玥灵顾不上其他，立刻把洞穴里属于先进医疗的设备全都收进了空间。


    小白凤已经沉睡，为期一个月，这一个月，她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灵泉水一天只有一半，姜白薇后续还需要巩固病情，她自己的身体也需要。


    唐玥灵看着身边还在昏迷的姜白薇，又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苍白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该怎么解释？


    怎么解释她找到了人？


    怎么解释姜白薇的病情“好转”？


    怎么解释她自己这副狼狈相？


    脚步声越来越近，现在已经临近傍晚，大家已经拿出了手电筒，光束在洞口晃过。


    唐玥灵咬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她伸出手，在姜白薇的颈侧轻轻一按。


    这是一个让她能，再昏睡几小时的穴位。


    然后，她用尽最后力气，拖着姜白薇往洞穴更深处挪了挪，让她半靠在礁石壁上。


    自己则倒在洞口附近，摆出一副“艰难找到人但体力不支”的姿态，伸手拿出衣兜里的口哨，吹响了。


    做完这一切，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昏迷，实则保持着一线清明。


    洞口的光束定格在她身上。


    “哨子声，赶快找，玥儿她就在附近。”


    哨子吹响的下一秒，唐玥灵就听到了傅战霆激动到破音的沙哑声音。


    “营长，这里有人！”


    惊呼声。


    杂乱的脚步声涌进洞穴。


    “玥儿！”


    傅战霆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唐玥灵实在太累太困了，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双颤抖却有力的手臂抱起，搂进一个熟悉的、带着海风和薄荷香味的怀抱。


    “医生！快！”


    傅战霆嘶吼。


    “还有这个！是姜医生！”


    陈虎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嘈杂的人声，手电筒的光乱晃，急救的动静。


    唐玥灵靠在傅战霆怀里，听着他狂乱的心跳，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终于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薇薇，你终于活下来了。」


    但接下来，就该想想怎么圆谎了。


    算了，先睡一觉吧。


    ……


    这一觉睡了多久，唐玥灵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了。


    意识从深海般的黑暗中挣扎着上浮时，最先感知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不是琼州岛卫生所那种掺杂着海腥气的消毒水，是更纯粹、更刺鼻的，属于大医院的味道。


    接着是声音，仪器的滴答声，压低的交谈声，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电车驶过的嗡鸣。


    这是哪里？


    唐玥灵缓缓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