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家属院寂静无声。


    傅战霆在军区作战室研究地图，制定接应方案，再过十分钟，他们就要去一起出发去找姜白薇。


    唐玥灵在家属院，铺开信纸，开始写留给他的字条。


    笔尖有些颤抖，但她写得很快。


    【战霆，对不起，其实薇薇应该在另外一个地方，但我一个人去是最好的选择。】


    【我实在等不及，先悄悄去确认一下。】


    【你放心，我带着你给我的哨子，有情况一定求救。】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如果我明天晚上前还没回来，你再来我之前说的这个地方。】


    【爱你的玥儿。】


    她将字条折好，放在枕边。


    深吸一口气，她在心中默念。


    「小白凤，幻形！」


    微光一闪，纤细温婉的唐玥灵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姿高挑、眼神锐利、黑发如墨的李爱华。


    久违的松弛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将信纸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破绽，然后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


    她没有直接前往那个小海湾，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


    确认没有尾巴，才凭借超凡的身手和速度，向记忆中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


    那双蓝色星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薇薇，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无论你的命运如何，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你，绝不放手。」


    唐玥灵刚走两分钟，傅战霆就推开院门回来了。


    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玥儿，我准备好了，我们出发吧！”


    他说了一句，无人应答。


    心跳漏了一拍。


    他快步进屋，拉开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空荡荡的房间。


    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还是热的。


    椅子规整地摆着，床铺整齐。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唯独少了那个人。


    “玥儿！”


    傅战霆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心悸的颤抖。


    他冲进里屋，又去厨房、次卧，甚至那个新建的小厕所都看了，没有人。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战场上的经验告诉他，恐慌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在卧室的枕头边，压着一张叠起来的信纸。


    傅战霆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抓起信纸，展开，是唐玥灵有些潦草的字迹。


    ……


    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傅战霆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宝贝媳妇儿居然一个人先离开了！


    丢了。


    又丢了。


    姜白薇还没找到，宝贝媳妇儿也不见了。


    虽然信纸上说的很明白，但现在这种时候，居然凭着这一句话，就敢一个人去找！


    “胡闹啊！”


    傅战霆一拳砸在桌上，搪瓷水杯跳起来，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1969年初，全国都在“清理阶级队伍”，到处都在抓“流窜人员”。


    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在外，万一被当成“盲流”抓起来怎么办？


    万一遇上人贩子怎么办？


    她怀着孕，还不到一个月！


    更何况，她要去的是海边，是渔村附近！


    那些地方鱼龙混杂，有渔民，有民兵，有兵团的知青，还有可能潜伏的敌特残余……


    傅战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闭上眼，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的恐慌。


    可是没用。


    脑海中全是唐棠可能遇到的危险，被盘查，被扣留，被欺负，甚至……


    他不敢想。


    那个在战场上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活阎王”，此刻手在抖。


    不能这样。


    他对自己说。


    他的玥儿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有医术，有智慧，有，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她身上有种特别的力量。


    她敢去，一定是有所准备。


    可准备再充分，她也只是个19岁的姑娘。


    怀着他的孩子。


    傅战霆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指尖触到信纸的刹那，他忽然冷静下来。


    恐慌没用，他得想办法。


    既然玥儿说了那个偏远渔村，他就先赶过去看看。


    说不定,能遇上。


    哪怕遇不上，至少他知道她在哪里。


    他可以暗中保护，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打定主意，傅战霆迅速行动。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便装，普通的蓝布工装，又找出一顶旧帽子。


    他是特战营的营长，不能穿军装去，太显眼。


    然后，他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把保养良好的五四式手枪和两个弹夹。


    他把枪别在腰间，用衣服盖好。


    收拾妥当，他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桌上留了张字条。


    【玥儿，我去找你了，若回来见字，等我。】


    【千万小心！】


    【霆。】


    写完，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夜色。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和凉意。


    傅战霆拉低帽檐，旁边是一样便装打扮的李石头，陈虎和另外两个战友，五人快步朝渔村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像一滴墨融进深蓝的海。


    而此刻，他并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早已不是“唐玥灵”。


    琼州岛的海风，带着熟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但此刻的唐玥灵，或者说李爱华，已经无暇感受。


    幻形状态下的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偏僻的海岸线礁石间疾驰。


    脚下是湿滑的苔藓，身侧是拍岸的惊涛，她却如履平地，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礁石的着力点上。


    跟傅战霆分开已经一个小时了。


    她用了个不算高明的借口，这会儿活阎王肯定已经带人去那个偏远渔村寻找了。


    他知道她有秘密，但却依旧选择相信她。


    这份信任，此刻却让李爱华心里发苦。


    她知道傅战霆正在东边的渔村徒劳地搜寻，每多一分钟，都是在消耗他对她的信任。


    但她没办法，姜白薇的病，不能暴露空间的存在，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能用超越时代的手段治疗白血病。


    「主人，左前方五百米，那个半月形的礁石后面！」


    小白凤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


    「生命能量反应非常微弱……」


    李爱华的心狠狠一沉。


    她加快速度，几乎化为一道残影。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