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哥哥这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最初听到姜白薇失踪消息时，他心底深处确实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丝阴暗的雀跃。


    那个分走哥哥大部分注意力和温柔的女人不见了，哥哥是不是又能像以前一样，只看着他，只属于他了？


    但这丝雀跃，在亲眼目睹陈轩的痛苦后，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


    他害怕了。


    他想要的是那个会对他笑、会摸他头、虽然严厉却总护着他的哥哥。


    不是眼前这个丢了魂，眼里只剩下绝望空茫的行尸走肉。


    “哥……”


    陈光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水。


    “你喝点水，歇一会儿。”


    “玥灵姐和傅营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他们一定有办法……”


    “等不了！”


    陈轩猛地打断他，声音嘶哑。


    “已经三天了！薇薇她生着病，一个人能去哪？”


    “她会不会晕倒在什么地方没人发现？会不会……”


    他不敢想下去，那个“死”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一个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琼州岛找不到，那她会不会……


    回去了？


    回到那个给她留下无数痛苦记忆，却也承载着她所有过去的地方？


    “我要去沪市！”


    陈轩猛地转身。


    “还有姜伯伯和伯母下放的地方！她也可能回去了！我必须去！”


    陈光脸色一变。


    “哥！你伤还没好利索！而且沪市那么大，姜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你一个人怎么找？”


    “那我也要找！”


    陈轩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光等着，薇薇就可能……”


    他再次哽住，赤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陈老先生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疼地叹了口气。


    “轩儿，要去，就带上阿光，互相有个照应。”


    “家里这边，我会继续托人找，军区和渔民们也都在帮忙，你放心去。”


    陈轩看着义父，又看看弟弟，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陈轩和陈光就登上了北上的客船。


    陈轩甚至没来得及去福伯那里打声招呼，时间，此刻成了他最奢侈又最紧迫的东西。


    而在他们离开后，琼州岛的寻找并未停止。


    军区出动了一支小队协助，孙所长发动了卫生系统的人脉，李团长也请文工团相熟的家属留意。


    甚至之前接受过姜白薇和唐玥灵帮助的病人和渔民，都自觉组建起来，沿着海岸线开始了更隐蔽的搜寻。


    海浪拍打着礁石，周而复始。


    时间在焦急的等待和徒劳的寻找中，又过去了一天。


    南下的火车上及抵达琼州岛后，正月初五的夜晚。


    火车在铁轨上隆隆作响，窗外是飞驰而过的、还覆盖着残雪的南方田野。


    卧铺车厢里，唐玥灵靠在傅战霆肩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意识正在与空间里的小白凤进行着高速交流。


    「小白，分析结果怎么样？」


    「主人，结合姜白薇之前的症状，反复发热、乏力、皮肤瘀斑、鼻出血，以及孙所长基于初步血常规的怀疑，急性白血病的可能性超过85%。」


    「但正如您所说，没有脊髓穿刺确诊，就还有一线可能是其他严重贫血或感染引发的类似症状。」


    「小白，治疗预案？」


    「空间‘细胞定向修复与再生’模块已就绪，需要配合高纯度灵泉精华、定向基因修复药剂。」


    「结合2025年最新猪细胞，‘戴帽子疗法’，血癌的治愈还是很有把握。」


    「同时需现场提取姜白薇细胞后临时合成，以及后续至少三个月的免疫系统重建调理。」


    「能量消耗预计巨大，治疗后小白凤可能会进入为期一周的低功耗休眠状态。另外……」


    「另外什么？」


    「治疗过程中，需要您以自身精血为引，建立生命能量链接，引导修复力量。」


    「这对您和胎儿，会有一定负担，但小白凤计算过，在可控范围内。」


    唐玥灵听到这，心沉了沉，但眼神更加坚定。


    负担？


    就算有风险，她也必须做。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小白凤的猫耳动了动。


    「治愈白血病，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医学认知。」


    「一旦泄露，您将面临无法想象的危险。」


    「我们能救一个姜白薇，但要救一群人，却是怎么都做不到的。」


    「所以，必须在姜白薇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治疗，并且……」


    「要将结果伪装成其他可以被理解的疾病，比如一次严重的、但被‘偏方’或‘奇迹’治好的感染性血液病。」


    唐玥灵听到这，也是彻底明白了。


    这意味着，她必须独自行动，以“李爱华”的身份。


    「而且，」


    小白凤接着补充。


    「傅战霆同志一直在您身边，您需要找一个绝对合理的理由和时机，脱离他的视线。」


    这正是最难的地方。


    火车终于在初五傍晚抵达琼州岛。


    踏上熟悉又潮湿的土地，唐棠没有丝毫回家的放松，心反而揪得更紧。


    傅战霆已经通过军区渠道了解了最新情况。


    陈轩兄弟去了沪市，本地搜寻暂无进展。


    两人回到家属院，简单安顿后，傅战霆立刻要去营部调阅更详细的搜寻报告，并准备亲自带队扩大范围。


    唐玥灵拉住了他。


    “战霆，”


    她看着他满是疲惫却依然坚毅的眼睛。


    “你先别急，我仔细想了想薇薇可能去的地方。”


    “哪里？”


    傅战霆立刻问。


    唐玥灵说出了那个台风天后和姜白薇一起去过的、位置偏僻的小海湾，以及姜白薇当时说的话。


    傅战霆眼神一凝。


    “那个地方，搜寻队好像还没覆盖到那么偏。”


    “我这就带人……”


    “不，战霆。”


    唐玥灵再次打断，她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


    “听我说。”


    “如果薇薇真的在那里，她选择那么偏僻的地方躲起来，就是不想被人找到，尤其不想被我们找到。”


    “你带大队人马去，动静太大，万一她看到，受到刺激再次躲藏，或者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傅战霆眉头紧锁。


    “那你的意思？”


    “让我先去看看。”


    唐玥灵说。


    “我一个人，悄悄去。”


    “我和薇薇感情最深，也许我能劝动她。”


    “你带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接应，万一，万一我需要帮助，或者薇薇情况不好需要立刻送医，你们再过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充分考虑了姜白薇的心理状态。


    傅战霆虽然极度不放心唐玥灵独自涉险，但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他紧紧抱住唐玥灵，声音低沉：


    “一定要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发信号，我就在你能看到的地方。”


    唐玥灵在他怀里点点头，心中却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战霆，这次我必须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