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佐藤纱织便推着银色餐车走了进来。


    车轮滚动的声音很轻，但在林凡耳朵里，这简直就是天籁。


    什么灾难，什么复活，都不如这一车食物来得实惠。


    “先生，让您久等了。”


    佐藤纱织脸上挂着那种职业且崇拜的笑容，将餐车推到床边，


    “这是院长特批的VIP康复套餐，请享用。”


    盖子揭开。


    热气腾腾。


    虽然没有红烧肉和大米饭，但这所谓的VIP套餐确实有点东西。


    A5和牛刺身，纹理漂亮得像艺术品。


    清炖金枪鱼眼窝汤，看着虽然有点渗人但闻着确实香。


    还有几碟精致得不像话的怀石料理。


    只是每一份都少得可怜，但摆盘讲究得让人不忍下筷子。


    当然，林凡忍得住。


    他现在饿得能生吞一头牛，别说摆盘了，就是盘子是纯金的他都想啃两口。


    “多谢！”


    林凡两眼放光，伸手就要去抓那盘刺身。


    “哎！别动！”


    佐藤纱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林凡的手腕。


    这姑娘看着柔弱，手劲儿居然不小。


    林凡一愣：


    “咋了？这不是给我吃的吗？难道要先拍照发朋友圈？”


    “您现在是重症监护对象！”


    佐藤纱织一脸严肃，眉头微蹙，


    “虽然仪器显示正常，但并不能完全确认您没有任何毛病。


    万一拿筷子的时候手指抽筋怎么办？


    万一咀嚼的时候咬到舌头引发大出血怎么办？”


    林凡：“……”


    这妹子是不是急救手册看多了？


    我就吃个饭，还能咬舌自尽？


    虽然我是来找死的，但也没想用这么窝囊的死法啊。


    “那我自己用手抓行了吧？”林凡试图讲道理。


    “不行！手上有细菌！会造成交叉感染！”


    佐藤纱织断然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脸颊微微泛红，拿起那双漆黑的木筷，夹起一片沾了酱油和芥末的和牛。


    “张嘴——啊——”


    林凡往后缩了缩脖子：“妹子，大可不必。”


    “请配合治疗！”


    佐藤纱织眼神坚定，筷子直逼林凡嘴边，


    “这是作为医护人员的职责！


    您是奇迹，我们不能让奇迹因为吃饭这种小事出意外！”


    筷子尖端的肉片还在微微颤抖。


    林凡看着那片肉，又看了看佐藤纱织那双水汪汪、写满“你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专业素养”的大眼睛。


    这时候拒绝，好像显得自己很不识抬举。


    更重要的是，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抗议了。


    “行行行，你喂，你喂。”


    林凡放弃抵抗，张开嘴。


    那片入口即化的顶级和牛送入林凡口中。


    油脂在口腔爆发。


    林凡嚼了两下，不得不承认，被人伺候的感觉，确实比自己动手要爽那么一点点。


    就是太慢了。


    “快点，下一口。”林凡催促。


    “慢点嚼，有助于消化。”


    佐藤纱织一边说，一边却很听话地加快了投喂速度。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又温馨。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难民”，靠在几万块一张的医疗床上，被一个身穿制服的漂亮护士一口一口喂着顶级料理。


    这画面要是被林建国看见，估计得气得再把假腿卸下来砸一遍。


    “稍微有点干。”


    林凡咽下一口饭团，指了指旁边的汤。


    佐藤纱织立刻端起碗，用勺子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滋溜。”


    林凡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生活啊。


    要是不用死，不用去想怎么作死，就在这儿躺平好像也不错？


    “对了，把电视打开。”


    林凡一边嚼着天妇罗，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


    “我看看那帮人把我这‘英雄’吹成啥样了，有没有给我立碑。”


    既然已经被当成幸存者了，林凡也不介意看看热闹。


    毕竟那场面是他一手造成的。


    虽然不是本意，但这种“杰作”还是值得回味一下。


    佐藤纱织此时对林凡是言听计从。


    她放下碗，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键。


    “我也想看看！”


    佐藤纱织兴奋地说道，


    “现在全樱花国的频道都在直播秋叶原的救援情况，大家都在为您祈祷呢！”


    屏幕亮起。


    不出所料，画面正是那一地狼藉的废墟。


    无数挖掘机在废墟上作业，看起来悲壮又忙碌。


    但新闻的标题，却不是林凡想象中的《生命奇迹》，也不是《感天动地》。


    而是一行加粗、加红、还在不断闪烁的惊悚大字：


    【紧急速报！秋叶原大地震并非天灾！疑似人为！】


    林凡嚼着虾尾的动作一顿。


    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佐藤纱织也是一愣：“哎？人为？”


    电视里，主持人一脸严肃，语速极快：


    “根据气象厅和地质专家的联合勘测，本次发生在秋叶原AKB剧场的里氏8.0级强震，震源深度为……”


    “是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没有听错！”


    “震源就在地表！就在剧场内部！”


    “这意味着，这根本不是板块运动造成的自然地震，而更像是一次定点爆破！是一次拥有极高能量反应的未知攻击！”


    画面切分。


    左边是废墟现场。


    右边出现了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稀疏的地质学专家。


    专家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正在疯狂敲击一张热成像图。


    “大家请看！”


    专家唾沫横飞，情绪激动，


    “这是地震发生瞬间，卫星捕捉到的热能反应图！


    这一团红色的能量，完全集中在这个点！


    这不是地震波，这是冲击波！”


    “而且！”


    专家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根据现场残留的灵力波动分析，这种能量不属于已知的任何S级强者，它带着一种极其古怪的……


    呃，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是一种法则、规则力量突然爆发一样。”


    林凡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专家可以啊！


    坐在床边的佐藤纱织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天灾？那是……恐怖袭击？”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勺子。


    电视里，主持人接过了话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如果是人为，那这种能够瞬间造成街道摧毁，造成数千伤亡的罪魁祸首，绝对是一个人形灾难！”


    “经过之前的现场监控视频调查，警视厅已经锁定那名高度嫌疑人！”


    “不过幸好，经过现场的视频，可以确定这名嫌疑人已经死亡……”


    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照片被贴在了屏幕正中央。


    虽然像素有点模糊，虽然光线有点暗。


    但那张脸。


    那个发型。


    正是此刻坐在病床上，嘴里还叼着半只虾尾的林凡。


    照片旁边，还配了一行血淋淋的大字：


    【嫌疑人代号：板砖狂魔！】


    【危险等级：极度致命！】


    【觉醒天赋：未知！】


    【已死亡！】


    主持人义愤填膺的声音响彻病房：


    “就是这个男人！他在地震发生前，曾伪装成粉丝混入剧场，并当众袭击了S级觉醒者稻苗！


    据现场幸存者回忆，他曾多次高喊‘杀了我’、‘求死’等极端言论！”


    “专家推测，此人极有可能是某种自杀式袭击者，并且疑似某种特殊天赋觉醒者！”


    “不过广大民众请放心，此人已经确认死亡，请不要过于恐慌！”


    病房里。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凡默默地把嘴里的虾尾吐到了盘子里。


    这虾，突然就不香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佐藤纱织。


    佐藤纱织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此时此刻。


    佐藤纱织手里还端着那个喂饭的碗，勺子停在半空，距离林凡的嘴只有不到五厘米。


    前一秒，她是温柔的天使，正在照顾落难的英雄。


    后一秒。


    她发现自己喂的不是英雄。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哥斯拉。


    一个刚刚炸平了秋叶原，并且被官方公告，已经死亡的恐怖分子！


    而这个恐怖分子，现在正坐在她面前，心安理得吃着A5和牛……


    “那个……”


    林凡打破了沉默，指了指电视上的照片，


    “我说这个不是我，你信吗？”


    “当啷！”


    佐藤纱织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落在她雪白的手背上。


    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觉。


    她那双原本充满崇拜的大眼睛，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恐惧填满。


    瞳孔地震。


    嘴唇颤抖。


    脸色从红润瞬间变得惨白，比病床上的床单还要白。


    她看了看电视上那个“极度致命”的嫌疑人。


    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刚刚还在喊着“再来一口”的青年。


    发型……一样。


    那张欠揍的脸……一模一样！


    “啊……”


    佐藤纱织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那是人类在面对绝对恐怖时，声带失控的前兆。


    就在这时。


    林凡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叫。”


    林凡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你要是一叫，外面冲进来一群大汉，我就没法把这顿饭吃完了。”


    他的手掌温热。


    但在佐藤纱织感觉里，这简直就是死神的触碰！


    “呜！呜呜！”


    佐藤纱织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瞬间决堤。


    她想跑。


    可是腿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她想喊救命。


    可是看着林凡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她有一种预感。


    只要自己敢发出一个音节，下一秒，这间病房就会变成第二个秋叶原废墟！


    “乖。”


    林凡松开她的手，顺势从她手里拿过那个碗。


    他拿起勺子，自顾自地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他一边喝，一边抬头看着那个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护士，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但在对方眼里简直比恶魔还狰狞的笑容。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佐藤纱织疯狂摇头，又疯狂点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信！


    我信！


    求求你别杀我！


    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没还完房贷啊！


    林凡叹了口气。


    看来是解释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