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原。


    二次元心中的耶路撒冷。


    这里的空气里不光有尾气，还有一股浓郁的、发酵过的荷尔蒙味道。


    巨大的动漫看板娘在霓虹灯下冲着路人抛媚眼。


    街道两旁的店铺音响里全是嗲到发腻的日语歌。


    林凡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站在AKB大剧场门口。


    万水千山，千里迢迢……


    不是他不想打车，也不是他没有钱，而是他不懂樱花语。


    还有打车费挺贵！


    人生地不熟的，只能硬生生的走了五公里。


    鞋没磨穿，脚底板也没磨破。


    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声音大得旁边几个正在排队的肥宅都侧目看了过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饿死鬼投胎啊？”


    林凡瞪了回去。


    几个肥宅缩了缩脖子，抱着怀里的等身抱枕转过身去。


    林凡抬头看着剧场大门。


    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全是花篮。


    说是见面会，其实就是那个稻苗的敛财现场。


    这年月，觉醒者随处可见，但刚刚觉醒就是S级的，却是凤毛麟角。


    现在想要进去，要么有票，要么送礼。


    而且看这架势，送的礼越贵，位置越靠前。


    林凡摸了摸兜。


    除了暴走团施舍的那点散碎银两，就再也没有了。


    “这怎么整？”


    林凡蹲在路边的隔离墩上，看着前面那个抱着金闪闪高达模型走进去的土豪，陷入了沉思。


    手机震了一下。


    老林发来的：【儿砸，你到没到地方，要是没到，老子可就点发送了。】


    下面是一张截图。


    群发助手已经选中了“林凡高中校友群”、“相亲相爱一家人”、“物业群”。


    只要那个手指头一点。


    他林凡这辈子就算是用漂白粉泡澡都洗不白了。


    不是——


    家人群、物业群也就算了，我的高中校友群是什么鬼？


    “逆爹，算你狠。”


    【到了到了，我这就去死！】


    林凡咬了咬牙，站起身。


    买不起礼物，那只有就地取材。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


    目光锁定在旁边一个正在翻修的下水道井盖边上。


    不不不，


    不要误会，井盖太大，也不好当礼物。


    他看到的是那井盖旁的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


    更准确点说，是那几块躺在碎石堆里的红色板砖。


    那玩意看着格外喜庆。


    也格外的适合。


    就它了！


    这玩意儿不仅趁手，硬度够，而且自带一种淳朴的工业风。


    关键是……不要钱。


    他快步走过去，挑了一块棱角分明、手感沉甸甸的红砖。


    又从旁边的垃圾桶里翻出一张樱花报纸。


    “刺啦——”


    报纸一裹。


    稍微在那砖头上缠了两圈，看起来就像个方方正正的礼盒。


    甚至还透着一股子复古的神秘感。


    “完美。”


    林凡掂了掂手里的“礼物”，大步流星地走向检票口。


    检票口排着长队。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鲜花、礼盒，或者是各种昂贵的手办。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虔诚，仿佛要去朝圣。


    只有林凡。


    手里攥着一块报纸包着的板砖，一脸要去讨债的凶相。


    “下一位！”


    检票员是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看人都用鼻孔。


    林凡走上前。


    “票呢？”检票员伸手。


    “没票。”林凡回答得理直气壮。


    “华夏人？”


    检票员一愣，眉头皱成了疙瘩，随即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道：


    “没票你来干什么？捣乱啊？保安！”


    话音落下，便有两个五大三粗，最少也是E级觉醒者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


    呦呵，还懂汉语？


    林凡也是微微一怔，完全没想到，一个看门的，竟然还会懂汉语。


    这样就好办多了。


    他当即气势十足的大喝道：


    “慢着！”


    同时还把把手里的报纸包往检票台上一拍。


    “砰！”


    一声闷响。


    把那检票员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这……这是什么？”


    “这是我要献给稻苗大人的至宝！”


    林凡用一种狂热的、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语调喊道，


    “这是我从万里之外的华夏，一步一叩首背过来的！


    里面蕴含着大地的精气，是无价之宝！”


    检票员狐疑地看着那个脏兮兮的报纸包。


    “就这？”


    “你懂个屁！”


    不顾对方的质疑，林凡瞪着眼睛，


    “这就叫大道至简！这叫返璞归真！


    你见过有人送金子，送银子……


    你见过有人送这种充满了厚重历史尘埃的宝物吗？


    这是艺术！是信仰！


    你拦着我献宝，要是耽误了稻苗大人的气运，你担待得起吗？”


    林凡这一通胡咧咧，语速极快，唾沫横飞的根本不给对方反应机会。


    加上那一脸“你不让我进我就死给你看”的决绝。


    那检票员，也是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在这个充满了二次元怪胎的秋叶原，奇葩根本不算是奇葩。


    前两天还有个要把自己肋骨拆下来送给偶像的。


    眼前这个拿报纸包砖头的……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万一这里面真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呢？


    毕竟现在的艺术家，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那你……打开看看？”检票员试探着问。


    “不行！”


    林凡一把按住砖头。


    打开？


    那不就露馅了！


    “里面的东西见了光就不灵了！必须由稻苗大人亲手开启！这是规矩！”


    这个……


    检票员有些迟疑。


    这时，后面的队伍开始躁动起来。


    “快点啊！”


    “别磨蹭！”


    检票员擦了擦汗，挥了挥手：“行行行，进去吧，进去吧。别惹事啊！”


    林凡冷哼一声，抱起砖头，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身后，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耸了耸肩。


    这年头，神经病真多。


    ……


    剧场内。


    灯光昏暗，人声鼎沸。


    几千个座位座无虚席。


    前排全是拿着荧光棒疯狂挥舞的死忠粉，那喊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掉灰。


    林凡挤过人群。


    这里的味道比外面更冲。


    汗臭味、脚臭味、不知名的饮料味，混合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


    舞台上。


    稻苗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之前那种繁复的阴阳师服饰，而是换上了一套改良版的洛丽塔裙子。


    如果不看那张鞋拔子脸，光看身材，确实还能凑合。


    但一配上那张脸……


    林凡感觉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长成这比样，还能觉醒s级，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谢谢！谢谢大家！”


    正当他心里吐槽之际，稻苗拿着麦克风，在台上搔首弄姿，


    “大家送的礼物我都看到了，我很喜欢！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最坚强的后盾！”


    “让我樱花帝国震动寰宇！成为世界最强！”


    “喔喔喔——！！”


    台下爆发出一阵狼嚎。


    真特么不要脸！


    还特么的恶心！


    林凡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抱着砖头，死命往台前挤。


    “让让！让让！我要献宝！”


    他仗着力气大，硬是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开出了一条路。


    周围的死宅被挤得东倒西歪，刚想骂娘，看到林凡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又把话憋了回去。


    终于。


    挤到了第一排。


    距离舞台，只有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只要激怒对方动手，他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甚至还可能直接灰飞烟灭。


    完美！


    但该如何激怒对方？


    像是那些送礼的一样，放下东西就走，铁定的不行！


    必须得激怒对方。


    而且最好还是让对方气得当场暴走。


    林凡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厚礼”！


    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有了！


    列祖列宗……